我怎么还没死

作者:时今

面前的人穿着穿宽松黑袍,丝丝白发陷进衣领,余师妹视线一移,这才滞后地发现人身边是一群天剑门的外门弟子。

视线下移,她看向对方腰侧,却看到上面空荡荡一片,只有腰绶上掐金丝的黑色穗子和一块血红色玉佩。

没有剑,也没有白玉京的玉牌。

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余师妹快速收回手并后退两步致歉,道:“抱歉,认错人了。”

她边说边退,说完后转身迅速离开,回到朋友身边。

“怎么了,认识?”

“不是,是认错人了,认成我之前见过的一个人了。”

“这么明显的白头发都能认错,余苗你是不是在秘境里伤到脑子了,还是说之前见过的人是什么慈祥的老爷爷?”

“……”

几个弟子的声音逐渐远去,留在原地的几个玄山宗弟子也继续往前离开。

就这么短短一截距离,辫子兄硬生生购入了一大堆东西,一群人大包小包地进客栈,然后挤进房门。

许知秋最先进房间,进房间后径直往床边一移,手一翻就把床上的小黑蛇埋进被子里,之后若无其事地走到桌边去倒了杯茶,看着其他人涌进。

他这单人单间,其他人从进门的时候就开始发出羡慕的声音:“还是你们这边好,我们那边人太多,有些得和其他人挤一间。”

练剑的弟子是最吃得苦的,吃得苦就有吃不完的苦,房间不够首先考虑的就是让他们先挤挤,事实是他们也确实窝囊地同意了。

床边的小木桌装不下这么多人,房间里另有一处方形矮桌,多放几个蒲团就够他们这些人坐了。

路上购入的东西稀里哗啦的往桌上一放,桌面瞬间就铺满了。在房间里能放肆地玩,其他人十分兴奋,把蒲团摆好后招手,示意在边上喝茶的老大快过来。

一群人全是记吃不记打的人,之前还因为宿醉难受得快要死掉,大比都没心情看,现在又美美掏出了一堆酒,点兵点将一样开心地介绍。

许知秋在蒲团上盘腿坐下,边坐下边听介绍,听着听着眉头微挑。

全是一堆度数高的酒,这些人这两天好像进步了不少。

事实是并没有。边喝酒边玩牌,点数最少的多喝杯酒,输得最多的许知秋还没什么变化,这些人已经先喝得脸红了,菜得原原本本。

“一、二……哇就三点,老大你又输了!”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杯,许知秋面前堆了好几个丁零当啷的酒壶,边上的辫子兄在开点数后又给他满上。

温酒热身体,房间里的气氛也过于热闹,他扯了扯领口,仰头把酒一饮而尽,之后放下酒杯后倒吸了口气:“手气怎么这么差。”

旁边的人给他递了块小方糕压压惊,安慰地拍拍肩:“说不定再玩两把就好起来了。”

这些人已经醉了,拍肩都拍不利索,胡乱地拍了一阵,许知秋无声地把手扒拉开。

他这边刚把酒喝下,下一轮发牌又开始了,紧锣密鼓十分之紧张刺激,一群人玩得小脸通红。

房间门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

敲门声间杂在纸牌拍桌上的声音中,轻易被淹没,醉醺醺的一群人更是注意不到这点动静,还是许知秋察觉到了,起身去开门。

“抱歉啊我们声音大了点……”

以为是太吵被住边上的同门找上门来了,他门一开道歉的话就顺溜地滑了出来,结果一抬眼对上一张意外的脸。

是刚还在戒明房间里看到过的陈景山,不知道怎么的来了这。

第一时间转头看了一眼床铺的方向,他伸手往门框上一支,不着痕迹地将进门的空间挡住了大半,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要紧的事,”陈景山低头看向他的手,道,“只是看你身上多了点伤,想问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伤?许知秋低头看了眼,这才发现自己手背上添了道浅色的疤痕,伤口已经好了,只有一点浅浅的痕迹。这个人眼力还挺好。

“哦这个,没事,这是出门玩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转头示意人看向围了一桌的众弟子,他说,“今天这里人有点多,下次改天再聊。”

意思是没事的话可以走人了。

“老大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见他久久没有回来,还等着看他牌的点数,坐桌边的一群人探过头往这边看过来,发出疑问的声音。

之前的角度看不到,他们一探头后才发现门口站着个人,反应两秒认出对方是谁后一惊,在行礼和迅速躲藏中选择热情地招招手:“陈师兄也来玩的吗?”

说完后已经单方面认定对方是来玩的了,还快速腾出了一个位置。

他们已经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酒壮怂人胆,平时遇见了话都不敢多说一声,这时候却敢大声邀请。

许知秋:“……”

想堵嘴却又不知道应该先堵谁的嘴,他假笑的嘴角一抽,僵硬地转过头,虚假地顺着话问边上的人道:“要留下来玩一下吗?你不想玩也不勉强。”

陈景山留下来了,看起来并不勉强。

行。

重新回到座位,只是身边一侧的人换了个,许知秋边低头看牌边喝了口酒,看到自己手里的牌后不忍直视地把头一转,刚好看到放角落的两个蒲团,扯了下嘴角说:“挺好,再来两个人也装得下。”

他或许就不该说这个话。

旁边陈景山屁股还没坐热,杯子里的酒也刚倒上没多久,一桌的人还在比着手里的牌的点数大小,外边又传来一声响动。

这次不是从门口,而是从窗口传来的。一群弟子依旧是玩得仿佛聋掉,只有他和陈景山转过头,刚好对上出现在窗口的戒明的脸。

许知秋:“……”

戒明:“……”

和自己以为的只有一个人在不一样,房间里意外的热闹,像装了八百个人。手里拎着袋东西,迎着白发的人无声投来的视线,戒明最终选择将视线转向坐人旁边的陈景山,用果然如此的语气开口道:“你果然在这里。”

没想到这位为人刚正不阿的师兄也会翻窗,陈景山稍显意外地转过身来,问:“师兄找我有何事?”

居然翻窗过来,应当是有什么急事。

“……我找你有什么事呢,是什么事来着呢。”

戒明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投向对方旁边的许知秋。

没有帮忙解围的意思,许知秋笑得眼睛弯弯:“是什么事呢。”

“……”

回旋镖刚飞了一会儿就精准地扎向了自己,之前说的话这么快就被还了回来。戒明眼皮一抖,最终边进房间边思考着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到刚才你进我房间应该是有什么事要说,看起来挺急的样子,想问你是否有何事。”

没想到他会为了这事特意跑来这,陈景山先是一愣,之后道:“多谢师兄关心,我并无大事。”

来都来了,秉持着人越多越热闹的理念,其他弟子又往边上稍稍,再腾出了一个位置。

和两个内门亲传师兄同一桌饮酒,这一桌人平时指定得安静如鸡屁都不放一个,甚至喝酒还得避开这位不苟言笑的大师兄,现在却完全放开了,还敢主动给面无表情的大师兄斟酒。

戒明面无表情满是大师兄威严,和他中间隔着个陈景山的白毛嗤笑一声,自顾自嗑着瓜子。

瓜子是这位威严的大师兄带来的,刚拎手上的就是这东西,坐下后贡献给了这场酒席。

捕捉到了这声笑,旁边的陈景山低头问怎么了。

“没事,”许知秋边啃瓜子边笑着一摆手,说,“运气最差的来了。”

陈景山原本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看到被拉入酒局的戒明轻松拿到了全场最低的点数,本就没有表情的脸彻底没了表情。

一手抵住嘴角,许知秋不语,只加快了啃瓜子的速度。

在对方接连三场拿下最低点数后,陈景山终于转头低声问:“你怎么知道师兄运气差?”

终于不再是自己垫底,许知秋心情挺好,边嗑瓜子边笑道:“听说的。”

他一天到晚看各种乱七八糟的书和听各种莫名的八卦,从旁人嘴里听说这事并非没有可能,陈景山不再多问,只一边喝酒一边侧眼看过去。

大概是有人来代替自己垫底的缘故,这人看起来比刚才开心了不少,笑得眉眼舒展开,睫毛在光下投出一片影。

之前见面的时间太短他没能注意到,这次距离拉近,他这才发现人的气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脸上和唇上有了些血色,只是嘴唇不知道怎么了,略有些肿胀。

他不作声地看着,一时间没有移开视线,直到之前才被戒明踩过的窗台又发出“咔”的一声响,这才意识到什么,瞬间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