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没死

作者:时今

滚烫的灼热气息充斥整片狭小空间,在被打乱的呼吸声里,许知秋和桌面的距离逐渐被压缩,直到背脊抵上桌沿时,身体被带着抬起放到桌上。

外袍本就只是松松披在身上,稍微动一下后就直接往下掉,层层堆积在桌面上,绛蓝色缎面在昏黄灯光里泛着些微的光,又被垂下的白发遮掩。

耍人终害己,多吃一个坚果的后果是他已经喘不上来气,搭在人脖子上的手抓紧了后衣领,用力得手指关节略微泛红,冷白肤色和玄色衣领对比格外明显。

他原本有一只手支撑在桌面上,勉强保持坐立的姿势,只是没有力气来维持,缺氧时脑子一发懵,手也跟着缓缓脱力,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往下倒在桌面上,这下是真没有再往后退的空间,他还被垫在脑后的手掌带着仰起头,齿关完全失守。

一只手刚抬起,然后在下一瞬被人压下,手指钻进指缝间,十指稳稳扣住。

他这方面的学习能力并不好,即使已经经历过一次,但至今没能学会怎么换气,在背过气前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身上人暂时从他唇上移开,沿着脖颈一路向下。灼热气息喷洒在皮肤上,带起一阵痒意。

有点受不了痒,他被压住的手不自觉动了下。这次动作比之前更明显不少,身上的人注意到了。

突然清醒过来,玄峙抬起视线,看到身下人铺散在桌面上的白色长发和凌乱的衣衫领口,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动作微顿后霎时起身,拉开距离的同时低头哑声道:“抱歉。”

今晚显然不适宜再待在这里,他呼出口气,倾身带着躺在桌面上的人坐起,弯腰将人滑下的外袍重新搭在肩上,嘱咐道:“今晚记得不要玩到太晚,门外有宫人候着,有任何想要的就与他们说。”

“你可以继续没关系。”

回应他的是坐在桌上的人和平常一样的声音,只是还没完全缓过劲来,中间间杂着用来喘气的些微的停顿。

“……”握着外袍的手一动,玄峙一时间没有动作,保持着这个姿势抬起头,对上一双低垂下看着他的眼。

“刚好还有个礼物不知道送你什么,你要继续也可以,就当再送你个礼物。”

过长睫毛在泛黄灯光下投出丝丝细长剪影,落进浅淡瞳孔里,将眼底碎光切割开,许知秋在思考片刻后又道:“不要也行,我到时候再送你点什么,只是不要有什么期待,我没什么好东西。”

他觉得这是早晚的事,迟早会发生,提早点顺带还能把礼物的事解决了。

现在住的地方是这人的寝宫,这个人每晚来这都睡床对面的软榻上,他早晚有一天会让人来大床上睡,早晚底线会一步步后移。

当然换个礼物也行,或者说这样是最好,他正好还可以再看会儿书。毕竟后面还排着几本书,档期有点吃紧。

话说完后已经单方面认定换个礼物,他一只手已经拿起了放在桌边的书。

然后视线在下一刻就被挡个完全,身体也骤然腾空。低头埋进他温热肩颈,玄峙深吸一口气,闷声道:“我只要你。”

床帐深深,放下后只能看到隐约人影。许知秋被带着在床上时手上还拿着自己的宝贝书,但已经完全无瑕顾及了。

没有对比不清楚,有了对比后他才知道,面前这位之前居然算是收敛了。

鼻间尽是浅淡冷香味道,玄峙掠夺着身下人口中最后一点坚果的香,突出的手指关节屈起,单手解开腰间腰束。

视线已然模糊,许知秋在光影朦胧里略微移过视线,两只手不自觉地抬起。

然后帮人把解开的腰束又重新系上,还系得歪歪扭扭,近乎打死结。

玄峙解开,他跟着很快系上,如此反复,一双眼睛模糊不清,动作倒是很快。

“……”

玄峙低头看着他,最终眉头一松,笑了下道:“若是还未想好,那便等以后再说,我可以等。”

“倒不是没想好。”

许知秋偏过头,一双手系上束带后无事可做,皆若空游无所依,转而去挠了一下头发,说:“我这不是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你做你的,我忙我的。”

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去解别人衣带这种事他做不出,所以只能帮忙穿好衣服这样。

玄峙低头看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许知秋点头,但并不将话说死:“应该是。”

然后他看到人倾身伸出手,从他头顶上经过,用柔软衣料将床头雕花栏杆裹了几圈,再一手握住他双手手腕,最终解开腰间束带。

他看着人进行一系列动作,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思考着这是在干什么,然后在结束后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

他手被绑起来了。

束带绑得不太紧,手背也只能感受到衣料柔软的触感,只在动一下时才能感受到些微的束缚感。

虽然是做什么都可以,但他没想到会这样。双手无法行动,莫名有种事情超脱掌控的错乱感,他警觉地抬起头,说:“你……”

剩下的话全都被堵回了喉咙,他也没了说话的功夫。

……

夜深人静,月华静移。守在殿外的宫人打着呵欠,寝殿里的人咬紧了牙关,忍着不发出声音。

天生用来握剑的手此刻抓紧了床上栏杆,指节用力得泛红,即使手腕间的束缚已经解开也毫无察觉。

一手握住人手腕顺着上滑,玄峙手指深深嵌进其指缝,另一只手帮忙擦去人额角冒出的细汗,轻轻将贴在脸上的白发别到耳后,低声道:“别再丢下我了,栖云,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之后又道:“也不要再将我封印起来了。”

“……”

栖云本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稍微一张嘴就会有不能发出的声音出现,只能稍稍睁开眼,对上面前人视线后又闭上。

这个人果然很记仇。之前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居然等到这种时候来说这事。

寝宫的光一直亮到天明,直到破晓时分才终于熄下。

被单柔软被窝温暖,许知秋严格遵循独有的生物钟,直到天色黑下后才终于转醒,转醒后又睡,睡到月上三杆才终于睁开眼,面对这个绝望得要死的世界。

他两次睁眼时身边人都在,这次察觉到他没有继续睡的意思后才终于支着手侧身探过来,放低声音小声问:“你不睡了?可要吃点什么。”

并不回他的话,许知秋略微侧过眼看了眼床上的被单,想掀起被子看一眼身上的衣服,想一下后又算了,将头板板正正地放了回去。

床上的被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新换过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就算不用看,也能猜到换了。

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现在不想多动一下。身体酸酸胀胀,一下梦回刚拜师清玄,第一次被压着练了一整天剑的痛苦岁月。

甚至有过之而不及。动弹的力气没有,但算账除外。他终于舍得看边上人一眼,伸出手拍拍人的脸,说:“你是变态吗。”

知道他说这句话不是为了得到回复,玄峙没说话,识趣地把脸递来,让他拍得顺手些。

单手不得劲,许知秋改成双手拍,掀起疲惫的眼皮说:“你知道我躺了十几天,整整十几天都没有运动过了吗。”

他在床上废了整整十几天,最大的运动量是前天去花园里晒了下太阳避免发霉,其余时间都待在这寝宫里看书,桌子和床两点一线。

但是这个人是龙族和魔族的混血,天生的体魄强健,使不完的牛劲。偏偏他昨天晚上又不敢发声,说不出话来。

以及他要向昨天的书道歉,上面写的居然都是真的,没有夸张的手法。

这时候该说话了。玄峙低下头,道声抱歉:“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道着歉,但一张脸实在春风满面的,看着就让人心烦。许知秋“哈”了声:“你还想有以后?”

他是想发出表示愤怒的声音,但是实在没什么力气,最终说出口时懒洋洋的,没什么攻击力。

看到这张脸就想起昨天晚上的一些画面以及被迫听的一些话,不太想回想起,他一下子又随手把人的脸撇开了。

但话本身就自带天然的攻击力,边上人被撇开后会自己把脸转回来,当即垂下眼,道:“没有以后了吗?”

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不少,听得出打击很大。

许知秋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一下子抱着枕头翻个身,直接闭眼道:“我要继续睡了,你别吵。”

被抱走的是自己的枕头,玄峙不多说,也不再多问,跟着一起安静躺下。

年少不可得,终成枕边人。伸手将人圈揽进怀,他轻声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