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拜帖从魔界送往北洲,不知里面是何内容,殿里的道童只知道宗主叹了几天的气,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忧愁的,反复无常到像脑子突生了什么病。
距离婚宴已经过去几月,之前的事情虽未完全平息,但宗门基本已在正常运转,新一届内门弟子入门之事遭事态拖延,最近重新提上了日程,终于平稳进行。
新一届内门弟子入门当日,宗主只在最初的授玉仪式上露了个面,之后很快离开。
一众长老弟子虽不知他有何事,但能看到远处高峰之上,有飞舟缓缓停靠于云雾之上。
“是合欢宗的人吗?听说最近有合欢宗之人来与师兄师姐切磋比试,联合试炼。”
“不能吧,他们不是早来了,昨日就在霞谷住下了,今日还有人在山下见过他们。”
……
底下新晋弟子小声议论,没有注意到原本站在一侧的大师兄也在稍稍停顿后悄然离开。
宗主峰的主殿迎来了前几日已发过书信告知过要来的人。
殿内道童早早在门外等候,一路引着两人进内,宗主从正门走出,正好遇到他们,迈步上前。
时隔不短的一段时间再见面,原本气息奄奄的人完全变了副模样,白发虽依旧,但肤色已然不再苍白,身形也不似之前那样清瘦得过分,匀称利落,唇色红润,抬脚走来时眉眼自带笑意,春风拂面般。
走在一侧的另一人在跨过门槛时自觉低头帮他抬起衣摆,气势如渊,桀骜眉眼却不显半分冷冽,丝毫不见身处魔君位的傲慢。
看上去就十分相配的两人。也看得出自己这位师侄这段时间过得很好,眉眼间不见半分烦忧。
相配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时就警觉不妙,宗主当即回神,拉过自己师侄,礼节性地与这位年轻魔君互相问好并感谢这段时间对自己师侄的照料。
许知秋被带着往前走几步,走时顺带侧头看了宗主一眼。
几月时间未见,这人头上添了不少白发,原本只是鬓角有稍许,现在额头一周都已有了。
侧头看着,他之后笑了下,道声谢。
他谢的是宗主给他送的那些灵石和丹药。前几日和玄三四在新小院里聊天的时候他才知道之前消耗的那堆灵石里有这位师叔的一份。
玄三四确实很了解他,在魔界的期间有其他人送了东西,但都被对方退回了,唯一留下给他的就是这位师叔随信送来的灵石丹药。
宗主不用他道谢,只一摆手,说:“应该的。”
“你居然丢下我这么久!”
大殿房门关上,屋内除他们外没有他人,一个五短身材的矮子从桐木屏风后跑出,两个脚在地上摩擦出火星,一下子飞过来沾许知秋腿上,黏得死紧。
许知秋眼尾当即一抖。也就是仗着知道他身体好了才敢这样,要是换之前的身体,他指定得被这一下给撞飞。
“……”互相对视一眼,玄峙悄悄递过早在之前准备好的新奇东西,许知秋挑着眉头悄悄收下。
一段时间没见,同子黏得是寸步不离,无论他是站是坐,还是在和宗主说话。等到人贴着腿的手累得有些发松后,他终于适时拿出新奇小玩意。
见面的激动也就维持了那么一会儿,同子火速滚一边玩去了。
和宗主该说的已经说完,接下来没什么好聊的了,许知秋抛着从同子那打劫来的黑色果子,起身对另外两人说:“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他说走就走了,水蓝衣摆从空中漾过,再看过去的时候身影已经从门口消失。
徒留下玄峙与宗主互相对上视线。
没兴趣听屋里的两个人的聊天,许知秋出了门后就往外走,边走边把手上的果子扔进嘴里,刚好遇到站在大殿外边的戒明。
戒明往他这边走来,问道:“身体又行了?”
不止身体行了,头发也黑了,许知秋随手拨弄了下刚整出来的黑发,说:“是不是看着变年轻了?”
这个人总爱乱说点没头脑的话,也就仗着附近除自己外没其他人,戒明已经习惯,“哈”了声,不回答,只说:“说吧,想去哪转转。”
这人平时也就两种状态,一是待在房间里关着看书关到死,另一种就是躺久了活动身体出门溜达,这次一个人出殿门,显然是后者。
许知秋没说,而是先问:“药阁那长老呢?”
戒明答道:“万阵门那崖垮塌了,谷底都填平了一片,找不到他。如果你想去万阵门那看看的话还是算了,那里这下真成了禁地,已经禁止出入了。”
看来是见不上最后一面了。许知秋想了下,竟不太记得药阁长老的脸了。
上一辈子对方一身黑袍从头兜到底,根本看不清是人是鬼,他也没去分辨身份,抓着人就往崖底下跳了。这次他是知晓了,但仔细想想,实则并未见对方几面。
“哦。”许知秋说,“那我去凌霄峰逛逛。”
提议再次得到否定的回答。戒明说:“你最好先别去那。合欢宗的弟子近日来交流了,那宗主的几个亲传弟子都在,现在估计在参观凌霄峰。”
他们参观他们的,自己逛自己的,许知秋觉得两者并不冲突。略微思考后他又想起什么,一手握成拳敲了下另一只手手心,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啊,不太方便是吧。”
已经是太久之前的事,他差点忘了,合欢宗那两位大师兄大师姐曾追过自己这位朋友,还追得轰轰烈烈的。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再见面难免还是会尴尬。
脸上的笑几乎掩藏不住,或者说根本没带藏,他笑着拍拍自己好友的肩,说:“那好,就在这峰上转转也行。”
“……”
他这张脸真的笑得十分欠揍,以及脑子真的钝得可以。戒明忍了又忍,这才没将那两人追的到底是谁说出。
这个人现在笑得开心,要是知道曾经彻夜长谈并分析追人计划的对象想追的是自己,估计今天一整天都很难笑出来了。
总之已经单方面给自己贴上体贴朋友的标签,许知秋迈着愉悦的步伐往外走去。
宗主峰是单独脱离于其他地方之外的,走过长长一段玉石台阶才能到其余弟子能够正常活动的地方。
今日的宗主峰意外的有不少人,好像刚结束完什么活动,空气里隐约还飘着丝喜悦的氛围。
“今日有新内门弟子授玉,仪式刚结束不久。”注意到许知秋的视线,戒明简要地解释了,之后道,“我倒是在里面看到个熟人,你之前还见过。”
许知秋饶有兴致地转头:“嗯?”
在校场办的授玉仪式已经结束,其他门的弟子慢慢往回走,有了半天的闲暇时间,只有天剑门弟子苦得一如既往,在校场留下直接开始原地练剑。
全是新崭崭的内门弟子,穿着刚发放的内门弟子服制,虽然苦得连半天的休息时间都未有,但客观看上去还是十分之有朝气。
平时都在各自峰上,很少有机会看到天剑门弟子练剑,其他峰的许多弟子都未走,在校场之外围观着,看得专心无比,耳边一直听得剑鸣阵阵。
……
人群边缘悄无声息地融进两个人,看得专心的弟子并未注意,只在察觉到边上多出两道人影后略微侧头看了眼,一眼看到悬在腰间的银白长剑。
分不清是什么剑,但长剑的质感看上去显然与校场之上还在不断挥剑的弟子们手上的剑不同。剑柄边上还垂着块玉佩,边角雕刻了个小小的字。
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们抬头看去,陡然看到一张凛然又熟悉的脸。
是刚才的授玉仪式上站在宗主身边的师兄,才见过不久,他们还有印象。
授玉时能站在身边的只能是亲传弟子,宗主一共只有两位亲传弟子,道明君从寒池回来后一直未出现过,那这位只能是另一个师兄。
没想到人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看到的弟子吓了一跳,火速行礼道声“大师兄好”。
他被吓得不轻,声音也没来得及收敛,这下被吓到的是周围其他人了,惊得一转头,齐刷刷问好。
“……咳。”
生怕问候得迟了一点,不像见师兄,像黑那什么帮的做派。
不苟言笑的严肃大师兄形象看上去十分深入人心,这群弟子像看到鬼一样。笑点被戳中,边上的许知秋没能控制住嘴角,一手握拳抵住唇角,用煞有介事的轻咳声替代差点冒出来的笑,转过头去不说话。
一听他这破动静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戒明眉头一抽,一手握成拳,忍了又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