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场上, 辰时未至,一千五百多名月明岛弟子稀稀拉拉地站着。
他们中不少人看向最前排岛主亲传弟子。
看向陈平东和许屿。
“浮华宫学员……”
“而且还是丁级殿。”
“要是我们日后也能像两位师兄那样就好了。”
陈平东和许屿沉着脸孔,不然翘起的嘴角打破了那份稳重。
曾几何时, 他们也觉得浮华宫高不可及。
说来,陆湛大师兄之所以能在月明岛拥有不小的威望,便是因为他曾经也是浮华宫弟子, 虽然学殿排名不高……
虽然不少人讨论他们, 但场上更多的声音却是——
“好久没看到徐禅师兄了。”
“徐禅师兄会来吗?”
“听说不会。”
“他都没学过月明剑法。”
的确, 徐禅刚入月明岛就进了浮华宫, 浮华宫教的剑法品级都不低,他没有非要学月明剑法的理由。
再者, 月明剑法是月明岛独有,它没有传功石可以速成。
“肃静。”
陆湛道:“所有人排队站好,排成三十列,第一排是岛主弟子、元婴境以上的堂主弟子或长老弟子,其他人随意排列, 到时会由队列最前面的弟子,对你们进行指点。”
众弟子一窝蜂都往陈平东和许屿后面排。
之后便是其他岛主亲传弟子,再是有一定声望的堂主、长老弟子。
基本上一个人身后最少跟了十人。
但总共一千五百多人,三十列,每一列的人数应该在五十人。
陆湛到后面来, 将排在后面的尾巴很长的队伍分开, 匀到其他队列之中。
不少弟子意兴阑珊,集会便是练练剑法, 能得到指点。
但一些岛主亲传弟子自己的剑法也不怎么样。
故而也指点不出什么问题来。
老滑头们对此司空见惯,只打算应付一下,但也有些弟子盼着这日, 因为有可能得到陆湛大师兄的指点,现在又多了两个浮华宫的师兄。
就在队伍几乎排得差不多的时候,突然前排的弟子传来一声骚动。
越蒙一脸呆滞地看着身侧突然出现的人。
徐禅瞬移到了自己应该站的位置。
刹那间,整个演武场上的人都被惊动了。
排在第二排的人往徐禅身后空出来的位置冲去。
一列最多五十人,顿时众人抢了起来。
“别抢了!徐禅师兄都没学过月明剑法,他能指点什么。”
“那你别跟我争位置啊!”
“让开!”
“你怎么不滚。”
陆湛看到徐禅一阵惊喜,但见场上有人大打出手,连忙道:“这次规则更改,由第一列的弟子,对全场弟子进行指点。”
陆湛咳嗽一声,来到徐禅面前,道:“你会月明剑法吗?”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下来。
徐禅在接到消息的那天就去借了月明剑法的剑谱,因为这剑法是月明岛独有,再加上月明岛弟子也鲜少将月明剑法练出花的,这剑法几乎籍籍无名,传影石上也没有它的演练画面。
不过徐禅拿到剑法就察觉到这剑法的独到之处。
它简单好学,极易上手,可想而知如果他刚入月明岛,借的是这本剑谱,那他去浮华宫剑道课上,也不至于倒数第一。
可如果用剑气去施展剑招,那么每一招都能千变万化,按照师父的九层剑术去练,它能深到一定程度,似乎没有上限。
而且他越练越觉得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和他的惊鸿剑法有一点相似。
只是没有惊鸿剑法那般复杂精妙。
故而徐禅还剑谱的时候,问了费鸣长老一个问题:“这本剑法是师父创的吗?”
费鸣抬眼看了下他,有点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徐禅道:“我猜的。”
费鸣叹了一声,道:“这是他所创最明珠蒙尘的一本。”
其他的剑法、阵法,只要打上静渊尊者的名字,是静渊尊者所创,那么众人趋之若鹜。
但没有署静渊尊者名字的东西,比如这本剑法,便几乎无人问津。
月明岛弟子虽然都练,但几乎没有人把这本剑法真正练成,也没有人察觉出这本剑法的高妙。
徐禅也是修习了惊鸿剑法,才觉得这本极简的剑法不一般。
将这本剑法练至第九层境,能帮助他更好地修习惊鸿。
他这两日抽出时间来,已经将《月明剑法》修习到了第七层。
结果一来就说要指教这些修习了许多年的弟子。
徐禅道:“会。”
众弟子目光都亮了起来,精神为之一振。
陆湛说会由他们指点在场所有弟子,故而他们也不求站在徐禅后面了,集会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众人生怕耽误时间,都找地方站定。
“那好。”陆湛的声音传遍全场。
“现在开始演练剑法。”
“越蒙,你上来领剑。”
越蒙顺从地跃至台阶之上的平台,背对着队列排队持剑站定。
当众人开始练剑。
剑鸣之声传出。
那种不齐,练错的小错误几乎没有,因为如果他们出现练错这种错误,陆湛等人甚至都不会多驻足,这不是他们会指教的问题。
更不用说徐禅了。
所有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练出了有史以来最高的水准。
徐禅看了一会,眉头就皱了起来,甚至轻嘶了一声。
陆湛注意到,问:“怎么了?”
徐禅道:“没法说,都练的没错。。”
离得近的弟子听到了,心头难免一喜,这可是浮华宫甲极殿学员的眼光。
陆湛有些严肃地道:“你觉得这些就算没问题了?”
徐禅道:“我只是说没练错,但没说没问题,都只是练出了最基础的剑招,哪怕是炼气境的人和金丹境的人练出的剑法都差不多,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陆湛眉头微松,道:“那你的意思是……”
徐禅道:“我来领剑吧。”
陆湛就等这句话了,他道:“停!”
元婴境的魂力一出。
越蒙立刻停下。
在场所有弟子也都停了下来,不解地看向陆湛的方向。
徐禅瞬移来到越蒙身边,对越蒙道:“我来试试。”
越蒙没有任何怨言地走下台阶,之前陆湛让他领剑,他就有点紧绷,毕竟当着上了师尊的剑道课的人的面领剑,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徐禅道:“我看诸位都没有练出剑气来,但大多已经有了剑意,或者些许的剑势,所以我就用剑意和剑势来练这一剑法。”
“有不够精妙的地方,还望诸位见谅。”
练武场上的弟子都安静了下来。
徐禅持着普通的玄品御灵剑,这剑是他初入师门时,静渊尊者赠予他的,所以哪怕如今徐禅已经用上了神剑,那些天品、圣品长剑都卖了,这把剑也没有卖。
一个起手式。
刹那间,他给人的感觉变了,犹如锋利的剑出鞘,一股迫人的气势席卷开来,如山岳般厚重,如深渊般不可测。
和方才越蒙练剑时几乎一样的动作,落在人眼中却大不相同。
一招一式仿佛有了自己的呼吸。
周围的天地灵气被牵引,天穹之上似有光辉落入凡间,落在他身上,他的剑上。
起初众人还能跟上他的剑招,但渐渐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们施展的是一样的招数,但确实截然不同的效果。
剑意如水波流转,剑势如山岳崩塌,好似奔流的长河,在崇山峻岭之间,激荡的瀑布落于平坦的湖面,山泉溯石,空谷回响。
“这是月明剑法吗?”有人喉间干涩。
完全无法跟上,他们完全学不出来,自己的招式施展出来,和台阶之上的人对比,天差地别,就连长剑挥出的声音都成了嘈杂不堪的噪音。
他们几乎无法移开眼睛。
错过一瞬,都好像错过了无穷。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徐禅用正常速度练完整套剑法。
台下的人目光呆滞,没有人发出声音。
但凡修炼之人,就算再怎么想要安于平凡,但想要长寿,都不免要逆天而上,要有保命的术法。
更不用说他们还是沧海宗弟子。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过了沧海宗选拔的翘楚,在各自的出生地,都曾是众人口中的天才。
他们在甘于平凡之前,也曾嘶声呐喊过。
没有人在遇到机遇的时候,会不想握住。
而此刻,机遇就在眼前。
“能再练一次吗?”
人群之中,有人弱弱地说了一声。
呆滞的众人抬眼望去。
说话的是越蒙。
这话就像平地惊雷,在场所有弟子如梦初醒,然后滔天的声响几乎将徐禅吞没。
“徐禅师兄,再一次吧。”
“我刚才眨眼了。”
“我站太靠后了,徐禅师兄能不能站高一点再练一遍。”
“对啊!”
“徐禅师兄,这是剑意和剑势之下的月明剑法,那剑气呢,如果是剑气之下的月明剑法,又是什么样?”
“说话的是谁,扔出去,走都没学会,就像学飞呢!”
“徐禅师兄别理他,就刚才那般剑法,再练一遍!”
一时间,原本对剑法演练毫无兴趣的老弟子们都精神了起来,想到明年,后面,可能还能见到徐禅施展更高妙的月明剑法,他们觉得日子都有了盼头。
陆湛、秦庄等人也看向徐禅,他们没说话,但他们的目光始终不离徐禅。
徐禅道:“那我再练一遍。”
“可以用传影石记录下来吗?”陆湛询问。
其他人如梦初醒:“我也想用传影石记录下来!”
徐禅也有意将月明剑法发扬光大,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便道:“可以。”
既然要记录下来,难免会有人要传出去。
既然要传出去……
徐禅道:“那我练完这一遍,再练一次剑气之下的月明剑法。”
就在众人呼吸凝滞,目光热切的时候。
徐禅又道:“这剑法我悟了七层,还远不到它的极限,这七层我都会练出来,诸位可以都记下来。”
顿时一阵欢呼声。
剑意与剑势之下的月明剑法,好似剑法活了过来,让人想象到波澜壮阔之景。
而剑气之下的月明剑法,威势超群,剑光凛冽,杀气迫人,几乎每一剑都能在坚固至极的地板上留下痕迹。
但这只是第一层的月明剑法。
第二层,徐禅施展的速度明显加快,剑气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地上的痕迹更多更密。
第三层,在场众人,修为低的人已经目不暇接了。
第四层,底下只剩下呼吸声。
第五层,连呼吸声都少了。
第六层,众人目光呆滞。
第七层,死寂。
其实还可以有更高层的,不过时间有限只能这样了,徐禅故作洒脱地打趣道:“这些画面如果卖出去,价格别定太低。”
在场众人呆了呆,转眼又面露狂喜之色。
还能卖吗?
是了,徐禅在浮华宫考核的画面都卖价极高。
有弟子在台下喊道:“徐禅师兄,如果卖出去,会给你分灵石的!”
陆湛道:“剑法画面只能在月明岛内流通,不得随意外传,毕竟是月明岛的独门秘法。”
“是,大师兄。”
底下的人也没有唏嘘,毕竟才知道这剑法珍贵,他们练会之前,怎么舍得随随便便卖给别人。
见徐禅走下来,秦庄上前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学的月明剑法,刚入门的时候吗?”
徐禅道:“两日前。”
秦庄表情一僵,勉力挤出笑容:“开什么玩笑。”
“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陈平东说道,“浮华宫甲极殿的剑道课,都是一次课教一种剑法,下课之前考核,只有在两节课的时间内练会,成绩才能算甲级。”
顿时一股莫大的无力感袭上心头,秦庄看着眼前平易近人的徐禅,一时间只觉对方极为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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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