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朝晖沉着脸, 一本正经地道:“要不,我吃点亏,你带着我一起去向静渊尊者讨教, 如何?”
徐禅半磕眼睛看他,这吃得哪门子亏,吃的是福吧, 然后又恢复了神情, 他道:“不是不可。”
“不行。”
奉朝晖第一次进主房间, 傅云晔看到奉朝晖, 表情一如剑道课的时候一样庄重,他没露出丝毫明显的喜怒, 平静地道:“你是千秋道人的弟子,我怎能越俎代庖教你入梦道呢?”
奉朝晖显然是早早做好准备:“我问过师尊了,他说可以,还让我给您带上礼物。”
说着便拿出一只精致的木盒,双手呈给傅云晔。
傅云晔道:“如果我说不教呢?”
徐禅伺机道:“师父, 你就让他跟我一起学吧。”
傅云晔眯着眼,狭长的凤目里闪过危险的光,传音道:“教你是我应尽的本分,但他不是。”
徐禅不卑不亢直接回道:“他给的这不是学费吗。”
傅云晔一笑,道:“这礼物你收回去, 你回去跟千秋说, 就当他欠我的人情。”
“教一次,一个人情。”
徐禅顿觉师父就是故意出难题, 被他教一次的价码这么高,怎么能长久。
奉朝晖没看出尊者身上其他的情绪,后者只是认真了, 让静渊尊者教人的价码本来就不便宜,他本就没想这么简单,他准备的礼物也价值不菲,然后道:“我问一下师尊。”
说着便拿出传影石来,飞快地摆弄了一下,在徐禅望眼欲穿的目光中,奉朝晖的神色松了下来,抬眼看向静渊尊者,道:“师尊说,可以先教三次。”
徐禅有点意见,但是一时没说。
傅云晔沉吟着点了下头,眼前的奉朝晖半点没有被他的气场吓到,反而迎锋而上,傅云晔似乎猜到了些什么,他不由看了徐禅一眼,徐禅眼观鼻鼻观心,看向别处。
于是傅云晔教起了两人,顺着上次徐禅学过的禁灵圣阵开始教起。
他很耐心细致地教奉朝晖布置禁灵圣阵。
奉朝晖不得不感叹,静渊尊者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师者,阵法造诣堪称完美,教得更是通俗易懂,有后者悉心教导,哪怕他才接触这一阵法,也还是很快就上手。
而另一边,徐禅已经能布置出七成,他旁观了师父再次布置的阵法,又有奉朝晖在一旁陪同,更有斗志了。
三个时辰的布阵,徐禅和奉朝晖几乎没时间说说笑笑,而是全身心投入到阵法的布置中,偶尔的交流也都是和阵法有关,两人一同修行,竟然比徐禅一个人布阵学得要快了几分。
此次学过,他已经能布置出九成,以往从六成到七成,七成到九成,少说也要小半个月,而现在居然就第二次修习,他就能做到了。
奉朝晖这个自认为布阵天赋不及徐禅的,第一次修习这个阵法,便布置出了五成,不得不在心中感叹静渊尊者的高妙。
接着便是入梦道的修行。
千秋道人的入梦道讲究一梦千秋,他有正反两种梦境,正梦能让人在梦境中修行各门各道,反梦能让人身陷梦境中的人,寿元耗尽而亡。
奉朝晖暂时还没开始确定大梦境的方向,他现在构建出的梦境有三十一倍外界时间,千秋道人说他的修行速度已经很快了,结果却听说徐禅已经开始构建大梦境,梦境时间流速也不过三十二倍,顿时一阵紧迫感。
众所周知,一旦大梦境的方向确定,随着大梦境的构建,时间流速的倍数会水涨船高,进展比之前小、碎梦境不知快上多少倍。
许多极有入梦道天赋的人,往往都是修炼个上十年,才会寻到大梦境的方向,而徐禅,不过三年……
静渊尊者这个师父,未免太鬼神莫测了一些。
傅云晔很有耐心,道:“从你本心出发,与你本人最贴合的一种信念或者情感,再根据这个信念或情感来构建大梦境。剩下的让徐禅给你讲。”
徐禅就说了自己大梦境里的“希望”以及“希望破灭”,后者还是之前和奉朝晖对练入梦道的时候感悟到的东西。
接下来徐禅便要按照心底的想法,来构建一个世界,从一人、一家开始构建,这就像一点种子发芽生根长出枝丫,然后逐渐枝繁叶茂,再一点点细化细节。
奉朝晖也学着构建,来提升梦境真实度和梦境时间流速倍数,但总觉得落后徐禅良多,一时间忍不住尽可能地发散思维,苦思冥想,想他这短暂又顺遂的一生,有什么坚定不移的信念,有什么深埋于心的情感。
“我想让家族强大,这叫信念吗?”奉朝晖道。
“算。”傅云晔道。
“但这有局限,只能让和你有着同样信念的人沉浸梦境之中,被你的梦境所裹挟,但不能对付其他没有家族负累的人。”
徐禅道:“你得找更加普遍的信念,最好是人人心里都有的。”
徐禅梦境核心的“希望”虽不至于人人都有,但一点希望都没有的那些人本就是向着死亡而去的,而且“希望”本就很容易在人心中点燃,哪怕是那些有生之年没有见过“希望”的人,他的梦境或许还能治愈对方。
而师父梦境里的“孤独”,无论是没有孤独,又或者安于孤独享受孤独的人,都会在那个和真实几乎一般无二的世界里,感受到那份只有自己清醒的孤独,然后便会沉浸深陷辨不出现实和梦境,总之几乎无人能幸免,实在是厉害。
奉朝晖想不出,道:“怪我太顺遂。”
徐禅:“可恨。”
傅云晔道:“顺遂也是一种特点。”
奉朝晖心下一定,他从小到大感受最深的就是顺风顺水,所有他想要的,族人都会送到他手边,所有他追求的,都会凭借他的刻苦被他所得,也就在遇到徐禅后,碰到了些许挫败,但这人是他的至交好友,无论是他好,还是对方好,都能让他欢欣。
所以修炼于他而言,就是轻盈上路,他没有常人会有的嫉妒,也没有偏见,修炼中有徐禅这个强劲的对手,他每时每刻感受到的都是刺激、满足和喜悦。
徐禅对奉朝晖最大的印象是这人一直都是笑着的,几乎没有会让他嘴角真正垮下来的事。
奉朝晖似有所悟,但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只能暂时搁下。
接下来就是棋道了。
奉朝晖和徐禅轮流对付傅云晔一个。
毫无疑问,惨败。
败到最后,奉朝晖都有点懵,仔细回想他是从哪一步开始败的,结果发现好像一开始就没赢过。
徐禅看到他的表情,就是一乐,总归不是他一个人蒙了。
修习结束,徐禅跟着奉朝晖一道出门,径直走向奉朝晖的房间。
门关上,傅云晔:“……”
奉朝晖回到房间,立刻联系上了千秋道人。
“师尊,静渊尊者很好!”
千秋道人回了句:“知道了。”
奉朝晖原以为静渊尊者会因为徐禅对他十分苛刻,却没想到自己非但没被针对,反而被教得很是耐心细致。
哪怕是徐禅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师父真的很认真在教学,对奉朝晖的照顾丝毫不比私下教他时差。
接下来几日,由于徐禅和奉朝晖同进同出,私下几乎没有见过傅云晔,而剑道课上,徐禅比以往更加认真努力,硬是没给傅云晔任何指点的机会,剑道实力突飞猛进。
眼看着三次教导结束,奉朝晖很是不舍,主要是徐禅的入梦道都已经开始具象化小镇了,而他的梦境大方向还没有找到,他总觉得就快了,好像就差临门一脚,可能再被教一次就能寻到……而且才被静渊尊者教了三次,他就将禁灵圣阵学到了八成!
只要再修行个小半个月,他就能学会。
这种速度,是他以前阵法修行所不能想的,简直让他觉得自己也是阵道奇才。
没被静渊尊者教过不觉得,一旦被他教过,真有种食髓知味……好像其他执教都差了些什么的感觉,当然,入梦道的师尊不算在内,奉朝晖很有求生欲地心想。
最后一次教导奉朝晖,傅云晔嘴角都带着笑。在梦境中醒来,徐禅看向眼前心情甚好的静渊尊者,道:“师父,以后能不能也教他?”
奉朝晖一脸感动,但怎么可能呢,静渊尊者能看在徐禅和他师父的份上,教他三次就已经不错了。
傅云晔对奉朝晖道:“你知道我喜欢徐禅?”
徐禅:“!?”
奉朝晖虽然学了屏蔽鉴谎的术法,但担心术法品级不够高,瞒不过大乘境的修士,尤其是静渊尊者,他悄悄地看了徐禅一眼,然后点了下头:“知道。”
傅云晔道:“你觉得我和他如何?”
徐禅死亡视线看向奉朝晖。
奉朝晖干笑:“还是得看徐禅的想法。”
傅云晔道:“你下去吧,徐禅留下。”
奉朝晖如蒙大赦,他不由看向徐禅,徐禅脸绷得很紧,身体也微微僵硬。
奉朝晖很想再说点什么,但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而且他也不知道静渊尊者私下会对徐禅做什么,会让徐禅那么紧张,他忍不住道:“尊者,感情这种事,还是讲究你情我愿的。”
徐禅不免感激地看向他。
傅云晔神色淡淡:“我自有分寸。”
奉朝晖再次看向徐禅,傅云晔道:“还不走?”
奉朝晖如梦初醒,慢吞吞地挪到门口,推门出去了。
徐禅缩着肩膀,低着头,看着自己衣摆。
傅云晔严肃地道:“你要我教奉朝晖,你不怕他修为超过你,各门各道都胜过你么?”
徐禅道:“我不会放任自己被落下。”
傅云晔道:“你觉得我会在教你的时候乱来?你想有个人在旁边盯着?”
徐禅继续看着自己靴尖。
傅云晔道:“我教你的时候,对你动过手吗?”
徐禅心道,你不是教的时候对我的梦境意识动手,你是在教了以后对真实的我动手,但如果有奉朝晖在,这些就不会发生。
傅云晔想说,你知道我愿意教你,走过多远的心理路程吗,你却仗着我对你的喜欢,让我再教一个人。
“所以师父有什么条件?”徐禅来了句。
傅云晔镇定下来,思索了下,道:“每天抽点时间陪陪我。”
每天!?徐禅道:“师父,我不想谈情说爱。”
傅云晔道:“你可以不谈也不说,为师只想见见你。”
“你整日和奉朝晖腻在一起,我甚至都没法见你几面。”
徐禅本来就是为了躲着他,莫名其妙听着这种抱怨的话,他心里怪怪的,这是无所不能的静渊尊者会说的话吗,他摆手道:“我不行。”
傅云晔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近,一手按在他后腰,道:“我只是想见见你,你让我见见你,但凡你的提议,教奉朝晖,可以。没有什么不可以,只要你想,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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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