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晔二话不说, 布下屏音阵法,然后收起桌上写到一半的册子,拿出白纸来。
“书法一道很简单, 你只要把参悟的道韵融入到字中就行了。”
“好的书法如同法器,和画道异曲同工,每一个字都是有意象的, 你把意象写出来, 字或许可以脱离纸面的存在。”
“比如‘人’字。”
傅云晔挥袖写了个“人”出来。
这个人字从纸面上立了起来, 然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形黑影, 这个人分开来,变成两个人, 两个人又变成四个人,不出半刻钟,画纸上堆满了人,这些人沾满整个书桌,还有的跳了下去, 依旧在持续不断地分裂。
傅云晔抬手一挥,那些墨迹小人融为一体,变成一个人形,重新落于直面,又变成了那个人字。
但只要让里面注入灵力, 那字还是会活过来, 还能变化大小,变化形貌。
徐禅看得目瞪口呆, 他自然听说过书法一道的巅峰,是一笔挥出百万兵。
但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你往一个字里注入的感悟越多, 这个字就会越真实。”
“字能承载的灵力没有上限,可能一个字能耗光你全身灵力,但这个字蕴含的灵力和威力,也不比你本人弱。”
“毕竟字是魂力牵动的,你的魂力有多高,字威力的上限就有多高。”
徐禅只觉心潮澎湃,然后想到了最开始师父说的“书法一道很简单”,他内心燃起了熊熊斗志。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徐禅下午下课,没和奉朝晖吃饭,而是去执教殿找傅云晔学书法。奉朝晖自然也知道徐禅在做什么,他也选了书法一道,但他却没有再要求静渊尊者带他。
毕竟起初徐禅让静渊尊者教他,是因为不想和静渊尊者私下独处,而现在教学点在执教殿,执教、学员们走过路过,都能看得见,也就不需要他陪同了。
静渊尊者而今能教他四门道统已经很好,再多就是他贪心了。
奉朝晖还是很识趣的。
徐禅听了静渊尊者一个月的课,只觉书法一道已有雏形,这日,他写完一幅字,那字有欲出的迹象,但只是在纸面上缓缓浮动,并没有真的立起来,可整副卷轴的防御力提升了不少,就好像写了一幅字就成了一件法器一样。
卷轴有了防御力,不过因为字还未彻底成型,谈不上攻击力。
借此机会,徐禅对傅云晔道:“师父能教我画道、乐道吗?”
傅云晔身体摊在靠椅上,道:“你有那么多想要跟我学的东西,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以前总觉得还有以后,现在担心没有以后了。
徐禅道:“你教不教?”
傅云晔苦笑了下,这些天他的忙碌程度,是这百年之最,他很久没有一天办公十二时辰以上了……
“教,只要你想学,师父都教你。”
傅云晔有气无力地说着,毫无办法地看着眼前这个求知若渴、不知疲倦的徒弟。
徐禅大概知道他辛苦,但并不心疼,他不知道师父还能教他多久,有那么多道分神虚影一起修行,徐禅现在的修为已经是化神后期,距离巅峰也不远了,只是距离大乘境实在遥远。
虽然目前为止空间切割术还没有暴露,但徐禅偶尔修行中惊醒,就会以为是有人察觉到体内空间变小了,然后大片的人都有同样的问题,情况一旦爆发将一发不可收拾。
徐禅目光有些复杂地迎上傅云晔的视线。
“你在担心什么?”傅云晔坐直了身体。
徐禅摇了摇头,突然很认真地道:“师父,你怎么样才能不喜欢我?”
傅云晔露出笑容:“我若是不喜欢你,就不会教你了,这你也能接受?”
徐禅默了下,原来这才是收他做唯一亲传弟子的真正原因,这人本来就不想教徒弟了,因为看上了他,所以教他,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还是试着道:“不能使师父对徒弟的那种喜欢吗,你对我,就从来没有师父对徒弟的那种喜欢吗?”
这不难回答,傅云晔道:“有过,但回不去了。”
他借着姜荣和剑凌的身份教徐禅的时候,就是把他当徒弟一样,虽不至于喜欢,也不至于讨厌,只是纯粹的有点欣赏。
那时他教得也很保守,不怎么放在心上,一个时辰的时间都有点嫌长。
徐禅又问:“为什么回不去?”
傅云晔道:“如果你只是我喜欢的徒弟,那么我只会分出一点心神教你,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你也乐意?”
徐禅觉得他可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吧,他沉默许久,道:“是我贪心了吗?我既希望师父能像现在这般教我,又希望师父只拿我当徒弟,我以前说过对师父无所求,可事实上我求得最多。”
傅云晔道:“无妨,我很喜欢你。”
徐禅也有点无力,他受不了别人说喜欢他,也受不了别人跟他说对不起,道:“师父喜欢我什么?”
傅云晔打趣他:“可能因为你好看?”
徐禅没想到这个答案,瞥过视线,明显不满意:“这不是很肤浅吗。”
傅云晔随意道:“都说相由心生,我喜欢你的模样,大概是因为我喜爱你的心。”
徐禅自认为心灵也没有多美,他是个为了提升自己魂力境界,不惜切割那么多人识海空间的人,是自己丹田气海太小,不惜损到其他那么多人的气海空间来补偿自己的人。
一旦东窗事发,务必会牵连到傅云晔。
又或者到时候傅云晔大义灭亲,将他交付刑堂,交予刑罚之器裁断,也未可知。
就在徐禅失神的时候,只觉面上温热,一只手缓缓抚上他的脸,他抬起眼,正对上傅云晔担忧的目光,徐禅一时没有动弹。
这一刻甚至称得上温馨,傅云晔做好了他弹开的准备,未曾想徐禅只是站着,平静地看着他,傅云晔捧上徐禅头侧,然后轻轻捞过徐禅,将他揽进怀里,一只手按着他的肩,低头亲吻他的额头,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止:“原谅师父,真的忍不住。”
徐禅轻轻挣了下,没有挣脱。
傅云晔抱了一会,等他推就松手,结果等了半晌,怀里的人都没特别大的动静,傅云晔稍稍松开徐禅,看他的表情。
却见他依旧若有所思,神情几分冷淡。
傅云晔立刻松手,道:“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动……”
徐禅看着傅云晔,道:“你就是控制不住,你说话不算话。”
傅云晔见他没有生气,有点惊喜,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确实以前徒弟说过,底线是不能亲他嘴,没说不能碰别的,之前他也抱过徐禅,徐禅也并没有生他的气。
所以这样是可以的?
傅云晔道:“那我能再抱抱你吗?”
徐禅飞快拉下脸:“不行。”
傅云晔问:“为何?”
徐禅道:“这里是执教殿。”
傅云晔道:“但是又没有旁人。”
徐禅快步往前走。
傅云晔跟在他身后。
两人来到阴影处,傅云晔直接上前,将徐禅揽入怀中:“我喜欢你。”
徐禅神情冷淡,却没有挣扎。
傅云晔几乎要将人揉进骨子里,道:“我真的,很喜欢你。”
徐禅感受到那份重量,心想这份喜欢也持续不了多久,他道:“大乘境傀儡,可以解除魂印了吧?”
傅云晔很爽快:“傀儡珠拿来。”
徐禅递了上去。
傅云晔径直抹去自己的魂印,将傀儡碧珠交给徐禅。
徐禅往碧珠内烙上自己的魂印,决定之后只借傀儡,不借傀儡珠了,大乘境傀儡到手,如果傅云晔真乱来,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徐禅心下这才稍稍安心。
傅云晔拉住徐禅的手,有点不理解他为何突然变了态度。
徐禅觉得堵不如疏,他之前和傅云晔约法三章的时候就做好准备,对方可以搂搂抱抱,但不能亲嘴。
可能是因为激烈过,以至于简单的搂搂抱抱,他觉得也没什么,奉朝晖对他做过。
而且奉朝晖说得对,忍到极致的人,最后往往会做出很过激的事,就比如之前傅云晔不分早晚地亲他。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种亲昵也持续不了多久。
总有一天,他会众叛亲离,徐禅现在想来最痛的莫过于师父站在他的对立面。
一边说着喜欢过他,然后对他刀剑相向。
徐禅很想问师父,如果有朝一日,你我师徒立场不合,因此反目,你会大义灭亲吗。
静渊尊者掌刑罚一道,他一向公事公办,出了事清理门户也不是一日两日,他没必要问知道答案的问题,搞不好还会被发现端倪。
傅云晔在黑暗中抱着徐禅,胸口的心脏剧烈跳动,一下一下擂在了徐禅身上。
徐禅到底还是忍住没问,恋爱上头的人说的任何话都不足为信。
“回去吧。”徐禅道。
傅云晔拉过徐禅的手,回到住处,屋内静寂一片,奉朝晖早就去修行了。
傅云晔把徐禅送到他房间门口,还觉得今日发生的事不可思议,徐禅为何不再抗拒他的亲近,因为他说了喜欢他的脸,徐禅觉得肤浅,觉得不可能长久,所以懒得再费力抗拒了么。
他知道徐禅并未对他心动,自己抱着他的时候,对方的呼吸始终平稳,身体不再像从前一样紧绷,反应很冷淡,其实会给人一种冷水浇头的感觉,但傅云晔却很高兴。
他喜欢徐禅,无所谓徐禅怎么待他,只要禅不再有难受、气愤、痛苦、憋屈、郁烦等负面情绪,他就开怀了。
至于徐禅不爱他,未来日子还很长。
他会让徐禅先习惯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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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