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染独自坐在小院里, 望着头顶明月,只觉这日子有点无趣了。
知晓了个天大的秘密,挠心挠肺, 却又没法与人说。
这两日,傅云晔在长生宗开天炼炉,为徒弟的灵宠血脉返祖之事, 传得沸沸扬扬。
不少上位者觉得傅云晔是被下蛊了。
为了徒弟的灵宠, 居然进天炼炉里待了几刻钟, 简直晕了头不要命了。
洪宇歇都担心了好一会, 想找静渊却没有找到,还特地来问过胥染, 被他几句话蒙混了过去。
傅云晔现在,可不就是昏了头了吗!
沧海宗上位者信道上各种谈论静渊尊者回归以往,为爱徒殚精竭虑,大陆信道上也开始传出众人想拜入静渊尊者师门的消息,为沧海宗好好宣扬了一把, 目测下一届开门纳新,进沧海宗的年轻天骄会多上许多。
但关于静渊尊者收徒的事,沧海宗的上位者却都避而不答,洪宇歇更是当成没看见一样,只是各大世家想要把弟子送到沧海宗静渊尊者门下的消息甚嚣尘上, 许多散修或者隐士世家弟子都很心动。
对沧海宗来说自然是好事, 但知晓内情的洪宇歇等人却都没法说——静渊不想收徒了啊!
不过洪宇歇等人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兴许静渊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如果师徒二人闹矛盾,或者又有其他更崇拜更青睐静渊尊者的年轻天骄出现,静渊尊者艰难融化的心再次被打动呢。
说不准, 一切都说不准。
胥染每次看到这些消息,只想扶额,弟子怕是不会再有,静渊发了疯爱上他徒弟了啊!
为了徒弟,为了徒弟的灵宠而已,连天炼炉都敢跳……指不定伤成什么样。
这还是因为回到了沧海宗,故而不存在敌人寻仇。
胥染其实和洪宇歇等人一样,心里是担心的,傅云晔是厉害,但那可是半仙器啊!可以往傅云晔重伤的时候都会闭门谢客,他们也只能等傅云晔自己好起来。
想来需要很长时间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错过此次过年。
一些太上长老过年时闭关也是有的,故而影响也说不上大,只是月明岛只有一个亲传弟子了,拜访宗门和灵岛的事落到徐禅肩上,担子还是挺大的,静渊当真放心徐禅一个人担大梁吗,到时候该不会拖着伤体强撑着去拜年吧……
画面实在太不忍细想,胥染轻嘶了一声。
说来这两日,徐禅也没有来上课,胥染也不太清楚他们师徒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天炼炉造就的烧伤,想来徐禅也帮不上什么忙……
突然,夜风卷起梅花花瓣,他眼前就多了一人。
来人广袖长袍,青丝扬起,唇角含笑,眉飞色舞,径直走到他对面的石椅上坐下。
胥染瞥了他一眼,道:“好事将近了?笑得这么开心。”
“差不多了。”
傅云晔伸手至他眼前,掌心躺着一粒透明种子似的东西。
胥染瞳孔猛地一缩,双手抓过去,傅云晔将种子握紧。
胥染抓了个空:“不是给我的?”
傅云晔:“想什么呢。”
胥染盯着他的手,道:“再让我看看。”
傅云晔将手摊开。
胥染喉间干涩:“空间生命树树种!?这种宝物你都能弄到!还有吗?我的小世界也想要。”
傅云晔道:“没了,徒弟就送了一个。”
胥染:“?”
胥染:“!!!”
胥染道:“苦肉计这么有用呢!”
傅云晔瞥了他一眼:“我是真心。”
胥染:“呵。”他的目光盯着那粒透明种子,道:“这就是你帮孔枝血脉返祖的报酬?”
傅云晔道:“我帮孔枝血脉返祖,他给了我帝神果。”
胥染:“……”
胥染:“你说什么果?”
傅云晔道:“我给了他一些兽骨,说要帮他炼器,他给了我这个。谢礼。”
胥染深呼吸,道:“傅云晔,你上辈子拯救了世界吗?”
胥染眼睛都瞪圆了:“这是谢礼,你管这是谢礼,你炼的器最多也就上品神器,一件上品神器顶天了九千九百万,空间生命树树种价值多少!快一百倍了吧!”
是了,徐禅一直都是这么大方的。
徐禅一直都是。
胥染瞪向傅云晔:“是你徒弟养你,你才打他主意的吗!”
傅云晔再次幽叹:“我只是说帮他在法器中融入器灵。”
胥染道:“就这?你也好意思收!”
傅云晔道:“他没等我说话就走了。”
“他一点都不想欠我。”
胥染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道:“你再炫耀一句试试!”
傅云晔道:“他从上古小世界回来,给了我神泉,山针神树,神玉髓……很多礼物,就为了让我高兴。”
胥染道:“所以你的报答是?”
“抱着他亲了又亲。”
胥染:“……”
“难怪他给了就跑。”
“你只能给这种廉价的东西。”
胥染看着那粒空间生命树种子,深呼吸了下,双手抱着头,道:“什么时候我的徒弟也能送我一粒空间生命树种子,我这辈子就知足了。”
傅云晔道:“你可别去禅面前哭。”
胥染道:“所以你徒弟虽然给不了你爱,但他能给你空间生命树树种。”
傅云晔笑容一顿。
胥染道:“所以你徒弟虽然感情上无法回应你,但他可以用宝物表达对你的感激和孺慕之情。”
傅云晔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
胥染继续道:“本分守己的绝世好徒弟。”
傅云晔珍惜地收起树种,道:“有酒吗?”
来啊,伤害啊!胥染拿出一坛来:“千年酿。”
两人各有各的愁绪,傅云晔是因为心中所爱不爱他,胥染纯粹是因为眼红别人的徒弟,虽然这徒弟也是他的,但他和徒弟之间,横亘着一个越不过去的傅云晔。
“你说你一开始哪儿好,所有徒弟都对你敬而远之,就他好像一眼看中你的要害,知道你是个好师父。”
“结果你这个好师父爱上了你徒弟。”
“还是个世上求都求不来的好徒弟。”
“人家一心修炼,摊上了你这么个居心不良的师父。”
傅云晔喝酒的时候就只是喝酒,他怎么喝都醉不了,心神会有点飘忽,但意识却很清醒,清醒地听着胥染说着醉话。
“我好想要啊!”
“如果他的师父是我就好了,我会像对待珍宝一样对待他,绝不会搞什么师徒恋。”
傅云晔淡淡一笑:“你满足不了他。”
胥染道:“就你行?就因为你各门各道都擅长?”
胥染又无奈地叹了声气:“那也只能是你了。”
“但你吸引他的也就这。”
“……”
“傅云晔,他这么好,你就非喜欢不可吗,你不能就只是栽培他?”
“非喜欢不可。”
“你不担心师徒决裂,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我不可能和他不往来。”
“喜欢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傅云晔端着酒杯,浅酌一口,笑着道:“不枉此生的感觉。”
“单相思也不枉此生?”
“你闭嘴。”
“求而不得还有理了。”
胥染双手捶桌:“我以前从未跟你炫过徒弟啊,你怎能这样对我!你让我明日怎么面对禅儿,我看到他满脑子都是散财童子。”
胥染喝着酒睡着了。
傅云晔扛起他来,放进屋中床榻上,学着徐禅照顾他时的样子,给胥染盖上被子,感叹一声:“我跟禅真是天生一对。”
第二日,胥染醒来,瞪着头顶幔帐,羞耻地双手埋进掌心。
傅云晔误他。
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的徒弟们也很不错的!
亏他之前还心疼傅云晔,结果这人如此可恶!
怒气上头,胥染拿出传影石来。
绝交算了。
结果打开光幕。
“【傅云晔:[星陨神水]】”
星陨神水,一座星陨石矿中都难出一滴,极品神器炼制材料,极为珍惜。
比起强化小世界界壁的宝物,胥染自然更倾向于能直接提升神器品阶的至宝,此物的其珍贵程度,堪比天水光明之泉。
“【胥染:[已领取]算你有良心,这次就不跟你计较。】”
胥染有点被哄好了。
这对师徒,出手真是如出一辙的大方,不然怎么说是一家人……
徐禅在师祖那儿修行炼药了一整晚,便去了集会,教灵岛弟子练剑,指点他们修行,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他去膳堂吃了早饭,便回到湖心居。
刚进屋,一个阴影就朝着他压来。
徐禅嗅到熟悉好闻的浮沉香,呼吸一滞,火气上涌,身上的人带着气音含糊道:“宝贝,我好了。”
徐禅道:“你这是逼我离家出走。”
傅云晔抱着他,道:“别。”
“在你的眼皮底下,这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傅云晔亲了亲他冰凉的耳朵,道:“除夕想要什么礼物?”
徐禅歪头去躲,道:“想要你和我保持距离。”
傅云晔手伸进他脑袋和肩膀之间的缝隙,按着他的脖颈,侧过头来,在他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道:“不行,别的。”
徐禅气急败坏,猛地挣扎,傅云晔立刻松开他,徐禅转身推门而出,傅云晔瞬移到他身边,隐去身形跟着他。
徐禅直接去了天炼殿。
胥染教他炼制空间法器,徐禅的眼角余光瞥向身旁,他看着认真细致讲解的胥染,想来老师怕是万万想不到这房间里除了他俩,还有第三个人。
傅云晔站在徐禅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道:“宝贝炼制得真好。”
徐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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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