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徐禅知道傅云晔心中所想, 必定会万分唾弃。
他只是懒得挽成髻了,什么叫特意打扮!
徐禅和风袖约好在沧海宗外见面,约定的时间是巳时三刻。
徐禅掐着时间来到沧海宗大门外的巨雕旁边, 便看到了巨雕后方的人。
风袖见到他的一瞬间,有刹那欣喜,但想到徐禅已经知道了徐家灭门的真相, 想来心情不好受, 故而又很快扯平了嘴角, 看着他上前。
徐禅走上去, 抬腿就是一脚。
风袖没有躲闪,硬生生承了这一脚, 身体后退了一步才站稳,他看着徐禅,等着徐禅下一个动作,面上也没有丝毫怨愤之色。
徐禅见他逆来顺受的样子,莫名没了泄愤的兴致, 他怕把对方打爽了。
徐禅走后,傅云晔在徐禅房间里待了一会,眼睛盯着书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虽然他不会妨碍徐禅与人私教,但实在是好奇徐禅会放下修炼时间去见什么人。
他说服自己, 只去看一眼, 知道是谁他就离开。
魂识之下,他看到徐禅出现的地方, 身形一闪,隐于虚空中,正巧看到了石雕后的徐禅, 还有徐禅对面的……风袖?
傅云晔深吸了一口气。
风袖传音道:“你找我,是愿意答应我的请求了吗?”
徐禅传音道:“助我杀温心,立血咒,如若违背,在你意念背叛我或者试图敷衍我的瞬间,剥皮剔骨、血液流尽而死。”
“试图敷衍”,就是如果有朝一日风袖从情爱中清醒,不想帮他对付温心,也并不存在背叛的时候,消极对待这个约定,他也会惨死。
“可以,”风袖二话没说,直接答应,“我有个法器可以阻止任何人窥探。”
风袖召出一道铜钟,铜钟将两人罩在其中。
站在暗处隐匿身形的傅云晔当即脸色一变,差点就要冲上来。
徐禅皱起眉头,但眼前的风袖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并不像傅云晔那样会趁着四下无人,对他行轻薄之举。
这时,传影石有了消息,徐禅拿出来一看。
“【傅云晔:你还好吗?】”
徐禅回了下消息。
“【徐禅:嗯。】”
“【傅云晔:当真没事?】”
“【徐禅:……】”
不然我有空跟你发消息!
徐禅十分无语地收起传影石,看向另一边,风袖拿出一把匕首,划破自己手腕,鲜血飘出,他并起手指,在空中写下徐禅口述的话,所有文字融于一个血点之中,瞬间扩大形成一道一尺长的血阵。
血阵化作一道光,没入风袖眉心之中,继而一粒洁白的光点从他眉心飞出,飞到徐禅心口处,融入了进去。
徐禅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掌控了些什么,但白光入体便消失无踪,无迹可寻。
铜钟被收了起来,日光重新落在身上,徐禅不由眯了下眼睛,风袖道:“血咒对象是我,掌控者是你,但凡我有异动,我会立刻死去,而你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徐禅虽然不知道徐家血咒具体是什么,但想来也跟这个差不多,对下咒对象十足的不公平,而掌控血咒的人什么都不用付出。
想到这里,徐禅又问:“一旦背叛,直接死去?”
风袖道:“对。”
徐禅有点奇怪:“徐家的血咒,是族人不得突破筑基,并不是突破筑基后直接暴毙,而是无情宗的人派人去杀,为何如此?”
风袖道:“无情宗独有的血咒,如果是针对子孙后代的,并不能直接令子孙后代直接死去,只是有违血咒的异端,会被标记,之后再让人铲除。”
也是,不然这血咒也太可怖了一些,如果密集一点,甚至能灭亡修士。
徐禅道:“所以我还活着的事,温心应该知晓,她为什么没让你,或者其他人,来杀我第二次?”
风袖情绪沉了下去,是的,他杀过徐禅一次。
虽然当初无知无觉,但现在回想一下,还是有些心痛。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的徐禅。
徐禅不由后退了一步,别用这种眼神看他。
风袖摇头道:“我不知道,在那之后我没收到过命令。”
风袖顿了下,道:“也许是换人了,杀你的人不再是我,而是……”
风袖没说下去。
徐禅却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
徐知。
徐知成了温心的弟子,那么徐家残余之人,都是她徒弟修炼无情道的垫脚石,自然不能轻而易举地死在其他人手中。所以别说之后知会风袖,她甚至还会瞒着风袖。
徐禅又道:“若你平时与我为伍,温心会觉得你背叛吗?”
风袖道:“不会,你是静渊尊者弟子,宗主不会真的敢杀你,那么就只有暂时与你和解一条路了。现在都知道我喜欢你,谁也不知道我真正想做什么。”
而且上位者不会插手弟子间的纷争,温心想看看他们兄弟二人谁能胜出。
徐禅顿觉如果他和徐知不死不休,那倒是正中温心下怀了,被血咒诅咒的家族后辈彼此厮杀,血咒的主人却在一旁坐山观虎斗,真是好大一处好戏。
如果徐知真的有意除掉温心,那留他到温心死后再审判,也不是不可。所谓的家务事,没有古教会插手,但徐禅去看过天炼炉,那些刑罚之器,是可以用钱和人脉砸开的。
徐禅问他:“你以前很向往无情道?”
风袖垂首道:“是。”
徐知道:“既然任何道统都可以转修无情道,你为什么不修?”
风袖愣了下,错愕地道:“合欢道也是无情道的一种,但也是另一种极端。”
徐禅顿觉自己昏头了,无情宗内所有道统,都是无情道的一种,只是不同分支,只有无情无欲的那个无情道才是真正的正统。
修其他无情道的人,向往真正的无情大道,这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行了,走了。”
徐禅含糊说完,转身就走。
风袖贪婪地看着他的背影,不舍得移开视线。
徐禅停下脚步,回过头,道:“有事梦里联系。”
然后瞬移离开。
风袖站在原地半晌,面上露出明显的笑容来,神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他又看了下沧海宗的大门一会,过了许久,才转身朝着玄武古城而去。
不远处,傅云晔露出身形,风袖面上的笑容刺到他了。
所以这两人和好了?
他真是小瞧合欢道了,在追欢求爱这一道上,合欢道无人能出其右。
仔细想来,风袖一开始揽下屠戮满门的责,他疼惜徐禅,当然希望徐禅憎恨他,总比知晓徐家是自己兄长所灭的打击和痛苦来得小一些,他被徐禅狠狠报复,之后被平反,作为帮凶反而让人没法用力去恨了。
还让人情绪为之剧烈起伏,对他的观感更加复杂,难以简单蔽之。
现在谁都知道风袖喜欢徐禅,徐禅自然也很清楚,如果徐禅接纳了风袖……
傅云晔神情几分慌乱。
他回到月明岛湖心居,却发现徐禅不在。
他魂识覆盖沧海宗,也没有找到徐禅的身影。
去哪儿了?
中午过后,傅云晔直接来到胥染的炼器室。
胥染很是惊讶:“你怎么自己来了?”
傅云晔环顾一周,道:“来看看你。”
胥染不太相信,但还是给他沏了杯茶。
傅云晔喝了半壶,算着时间,问:“徐禅呢?”
胥染就知道,他挑着眼角,道:“他没跟你说吗,他今日请假了。”
傅云晔猛然起身,身形随之消失不见。
竟是直接瞬移走了,那冰冷的面容把胥染吓了一跳:“早说是来看禅儿的,我不就直说了吗,非要说来看我的。来看我,我当然让你好好看了……”
傅云晔出来后,魂识依旧没有找到徐禅。
难道徐禅跟着风袖走了……
他们之前在铜钟里做了什么?
傅云晔从来没有这么六神无主过。
无论去哪儿了,徐禅总是要回来的……确定会回来吗,他以前那些徒弟,去了无情宗之后就没再回来过,傅云晔在湖心居徐禅的住处转了一圈,然后心念一动,来到月明岛藏经阁。
费鸣见他黑云压境的表情,道:“有事?”
傅云晔道:“徐禅晚上请假了吗?”
费鸣道:“没。”
眼前的尊者松了一口气。
傅云晔直接去山顶洞府等。
到了炼药的时间,一天不见踪影的人终于出现在了这里。
神色如常,气质平稳,肉眼看起来比之前要轻松一些,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事,或者放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
傅云晔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徐禅已经习惯了在他的各种视线下专心炼丹。
起初炼丹室内有点沉默,傅云晔起身出去了。
这还是头一次,炼丹到一半,静渊尊者离开。
想来是有什么事,徐禅也没有太在意。
就在这时,嘭地一声巨响,徐禅动用《傲骨不灭》护住自己和秦央。
秦央眼前的丹炉炸裂开来,滚滚浓烟涌出,里头的半颗丹药化作飞灰,秦央的表情有些尴尬。
徐禅倒是觉得很正常,道:“你没事吧?”
秦央摇了下头,就在徐禅打算转身的时候,秦央开口问了句:“既然罪魁祸首不是合欢道道主,那你会喜欢他吗?”
猝不及防,但她性子清冷,之所以问肯定是真的在意了,徐禅也不知道这话他说了多少遍了,他强调道:“我不喜欢男的。”
秦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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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