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德妇

作者:云闲风轻

傍晚微风习习,詹茗薇在府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到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尽头处有个抱厦,黑黢黢的,詹茗薇停了下来。

这大概是下人住的地方。

她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见那抱厦里头传来几声微弱的猫叫。

詹茗薇一时起了怜悯之心,走过去想救那只可怜的猫,可随着越来越近,抱厦里除了猫叫声,仿佛还夹杂着男人说话的低沉声。

詹茗薇想,应该是有府里的下人在此处偷情,不过她没兴趣去揭发,如今自身都难保。

只是那女子的嗓音有些耳熟,俗话说好奇害死猫,詹茗薇悄无声息地走到窗户下戳破那窗纸一个洞,向着窗里面看去。

此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借着窗外的昏暗日光依稀可见屋内一男一女正纠缠在一处,女人面若桃色,手脚攀在男人的身上。

那男人身体倒是颇为高大,皮肤也白,因背对着詹茗薇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女人动情的样子。

詹茗薇瞪着双眼,她想赶紧逃离,双脚却仿佛黏在了地上一般。

直到屋内二人结束,她骤觉耳红心跳,匆匆藏到无人的墙后躲藏。

片刻后,那抱厦内的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女人贴着男人走了出来。

两人一副温存姿态,女人像猫儿,撒娇、娇嗔,不论女人如何小性男人都始终温柔细语,许下海誓山盟。

末了二人缠。绵接吻,听得詹茗薇又是一阵心跳加速,脸颊滚烫。

“瑛儿,如今你我已成夫妻,你祖母不肯应许你我的婚事,这可如何是好?”男人担忧地道。

女人说:“你这傻子,生米都煮成了熟饭,我祖母哪里还有不肯的道理,我看倒是你娘不喜欢我,唉,日后我嫁过去怕是要受不少委屈。”

她叹了口气道:“不然还是算了吧,赵郎。”

原来这女人是裴曼瑛,男人竟是赵景熙!

詹茗薇惊愕地捂住自己的嘴。

她曾经听太夫人在她面前抱怨过,赵景熙的娘金氏借钱不还,只区区一百两银子,是个极其吝啬难缠的妇人,还说绝不会把自己的宝贝孙女嫁到赵家去,关键那赵景熙还是个鳏夫!

没想到这才距离裴曼瑛相亲过去短短两个月,这二人就暗度陈仓,成就好事了!

詹茗薇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趁着裴曼瑛送走做小厮打扮的赵景熙,她从那墙后逃了出来。

她心神不宁,脑中还满是适才裴曼瑛与赵景熙行房的情景,慌张之下不知撞到了什么,她“啊”的尖叫一声,险些踉跄到地上。

“姑娘你没事吧?”那撞她的男人连忙扶住她。

詹茗薇抬起头,她面红耳赤,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楚楚动人,男人看得一愣,竟是许久都没放开詹茗薇。

直到詹茗薇怯怯地说:“彦大爷,你放开我吧……”

潘常彦手中还捏着詹茗薇柔软的手腕,闻言这才惊醒似的松开了詹茗薇。

他咳嗽一声,尴尬地道:“姑娘是老太太家的亲戚詹姑娘吧,抱歉,我刚刚一时没看清路……你可有受伤?”

詹茗薇摇摇头,又轻叹一口气,低声喃喃:“我这般孤苦无依的人物,彦大爷能认识我我便已很是知足了。”

潘常彦还想再说什么,詹茗薇退后几步,转身走了。

然后走到拐角处,她忽又扭头瞥向他。

她没有说话,潘常彦却觉詹茗薇那双大眼睛仿佛含情脉脉,欲语还休,不由心脏扑通狂跳了几下。

待他想要开口时,她却犹如一只粉衣蝴蝶般,未留下只言片语便翩然离去。

潘常彦走到适才詹茗薇停留过的地方,捡起地上那方粉色的帕子。

踟蹰片刻,见四下无人,他将那帕子收入了袖中。

……

很快便到了密云秋狝的日子。

菱姐儿还小,带她去围猎多有不便,沈若宓本不想去凑热闹,一来想在家照顾孩子,二来裴翊和沈家人她一概都不想见,奈何皇后非要她陪伴,沈若宓只好去了。

长公主身体已大好,她便将孩子暂时放在佛堂,长公主倒没什么话说。

刚出门,瞧见如意跺下潘宝珍和裴少廉夫妻俩正在和一个男人攀谈着什么,裴少廉牵着一只白胖的松狮狗,名字叫牲牲。

沈若宓看了男人一眼。

是裴翊。

这时,那松狮见着她开始狂吠了起来,众人都扭过头看她。

潘宝珍看见沈若宓走过来,口中就说道:“大伯,我可要跟你告状,少廉这几日忙得不着家,说是大伯这几日赋闲在家,差事都让他去做了,我就问问大伯,少廉可是在宫里做的正经差事,可别是跑去哪个温柔乡逍遥快活去了!”

裴少廉扒拉着自己的眼眶道:“你净瞎说,我真是有事,你瞧我累得眼睛下都乌青了。”

裴翊一语不发,潘宝珍又冲着沈若宓说道:“大嫂来啦,真是巧,大伯也在这儿呢!”

裴翊看向沈若宓,两人目光在空中一撞,又各自移开。

潘宝珍嫌太阳晒,嚷嚷着就让裴少廉打着伞扶她上了马车,又把自己的狗抱上了马车。

两人沉默片刻,裴翊瞥她一眼,先开口。

“你不打伞,我看太阳挺毒。”

当着众人的面,沈若宓勉强“嗯”了一声。

“密云也挺晒的。”

他继续说道,并且这次靠近了她,与她并肩站在一处。

沈若宓蹙了蹙眉,又是低头“嗯”了一声。

等大家都走散了,她便快步绕过他走,好似他是什么瘟疫一般。

裴翊自嘲一笑。

其实她全然不必如此,既然她不愿搭理他,依他的性子自然是不会上赶着去讨没趣。

至于那些误会,清者自清,她不问,他更没必要去解释什么,同她证明自己的清白。

或者说,他是否清白她在乎么?

恐怕她这几日的伤心根本就是因为桓易简,因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桓易简是由他向兴启帝举荐去临安。

那么就是他干的,既已做了禽兽,何妨再做一次小人?

桓易简拒婚沈锦容,兴启帝本已对他不喜,他将桓易简赶出京都城也在情理之中。

察觉到他没跟过来,沈若宓松了口气。

她踩着脚凳,心思都在身后的裴翊有没有跟过来上,突然斜刺里有人朝她伸出了手。

裴翊这一个月都没回家的消息自然也传进了潘宝珍的耳朵里,潘宝珍坐在马车上,还忍不住掀着帘子朝前面探头探脑。

她看见大伯裴翊朝沈若宓伸出手,沈若宓的身体却往后倾斜着。

她抬起脚欲自己上车,裴翊却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若宓瘦弱,就往他的身上踉跄了下。

想到那日他的暴行,她几乎是浑身的血液都在愤怒地颤栗,烈日炎炎,她的脸色却白得近乎透明,她想挣开他,却因腰肢过于纤细,被他握在她腰间的另一只手紧紧地箍住了她,令她无法动弹分毫。

“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让外人看你与我的笑话。”裴翊淡声道。

旋即便托住她的后腰,将她送上了马车。

潘宝珍竖着耳朵,却没能听见裴翊对沈若宓说了什么。

裴少廉头疼道:“你明知大哥和大嫂有了龃龉,刚才何必还要在两人面前故意挑事,话里有话的?我在外头有没有外宅,你不清楚?”

潘宝珍哼了一声,轻戳着裴少廉的胸口道:“隔锅的饭香,你们男人若有了外心,谁能拦着?连皇后娘娘都拦不住,任她是国色天香还是位高权重,都比不得外面的那个,不过我和沈氏可不一样,我告诉你裴少廉,你若是敢有了外心,我定要叫你这儿少块肉去!”

裴少廉无奈地举起手道:“我真没骗你,我裴少廉若敢有外心,天打雷劈,这下你该放心了吧?姑奶奶我就求求你,以后少在我大哥面前多嘴,我怕他啊,万一把他惹毛了……”

“你说谁多嘴?你怕什么,我都没在怕的!”

……

除了身边的禁卫军,早在先前几日兴启帝便下令密云附近的蓟州卫、河间卫与真定卫三个卫所的士兵前往密云行侍卫之责。

今一日卯时绝早早便出发,天子卤簿与臣子队伍浩浩荡荡往城郊的密云而去,大概走了有三四个时辰,终于在下晌的时候到达了密云围场附近的密云行宫。

当夜一行人暂时驻跸在密云行宫,一直到第二日才出发前往密云围场。

密云围场离着蒙古草原很近,这里有千里松林,丰美的水草与肥壮的野兽,太祖皇帝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帝后二人也热衷于围猎,在沈皇后还是宸妃的时候每年秋冬季节就时常陪伴兴启帝到密云来秋狝。

此时围场的外围区域早就扎好了营寨,帝后住在最中心的御营,伴驾的王公大臣则住在御营周围的连帐之中。

因沈家和裴家都是皇亲国戚,自然是住在距离御营附近最近的连帐。

夜色深了。

裴翊从御营之中出来,身后只跟着阿松一人,火把腾腾燃着。

天际的星子璀璨,月色如练。

不知不觉走到了连帐的外侧,外侧围绕着一片密集的松林,在夜色之中宛如幢幢黑影,离着松林愈近,虫鸣声便愈是尖锐清脆。

阿松困得直打哈欠。

这几日裴翊回营帐都很晚,他猜测主子应该是故意借着散心的由头,其实是奶奶不待见他,在帐子里也不跟他说话。

阿松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走了好一会儿,身上渐渐有些凉渗了,阿松抱着臂发抖,裴翊忽然扭过头,看向一侧。

阿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裴翊和阿松恰巧处在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周围都是松树遮挡,前面是一片没有光亮的帐篷。

一个与詹茗薇身影极其相似的女子,身旁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二人一前一后,稍微拉开了一拳头的距离慢慢走着。

因是背对着裴翊和阿松,一时也看不来究竟是谁。

这时,那女子忽在地上磕绊了一下,娇呼一声,男人立马去扶。

“詹小姐,你没事吧?”男人开口关心道。

阿松捂住了嘴巴。

天呐,这声音不是三奶奶潘氏的亲弟弟,韩国公府的嫡孙潘常彦?!

潘常彦虽系名门之后,却并非纨绔子弟,和他的祖父潘茂一样是一员征战沙场的猛将,年纪轻轻便跟随自己的爷爷在战场上立下了汗马功劳,颇得兴启帝的赏识。

也因此,潘宝珍非常宝贝她这个亲弟弟,一心想为弟弟寻一个真正的名门淑女,先前替潘常彦相看了好几个大家闺秀都没看上眼。

前些时日这位表姑娘还泪流满面地向他们主子表白,怎么这才过去多久又刮喇上这潘常彦了?

泼辣的三奶奶要是知道自己家的白菜被一个表姑娘给拱了,那不得气死!

“大爷,你看,你快看啊!”

阿松眼中冒出兴奋的光,待看到自己大爷平静无澜的眼神,那样子好像在说:关你屁事。

他“啊”了一声,唉声叹气地跟着裴翊走了。

真是无趣啊,怪不得奶奶不理你。阿松心中腹诽。

裴翊回去的时候,果然沈若宓已如昨日一般背对着他睡下了。

裴翊上了床,伸手一摸,床榻那一侧也是冰冷的。

她自己盖着一套被子,早就睡熟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沈若宓起了个大早去御营陪沈皇后。

御营之中沈锦容和沈静宛姐妹俩早就到了,两人一身干净利落的束腰红妆,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沈越坐在沈皇后身边,沈锦容一见她笑道:“大姐姐好大的排头,倒让我们几个和姑姑好等呢!”

沈若宓没理她,径直上前给沈皇后行礼。

说实话,她不怎么会骑马。

骑射是贵族才会学习的课程,沈若宓从小在乡下长大,她当然不会、也没那个条件骑马。

嫁给裴翊之前沈皇后把她留在坤宁宫亲自教养,大家闺秀的琴棋书画和骑射管家她都只能勉强说是略通一二。

后来嫁到裴家,她不是个认输的性子,先前在坤宁宫学的那些都不曾落下,唯有这骑马一道。

说来惭愧,她从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唯独恐高,沈皇后还说这一点姑侄俩倒是像,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上马就头脑晕眩。

渐渐沈若宓的骑射就荒废了下来,也就秋狝前几日在将军府后院的广场上练习过几回。

故而此刻骑在马上,面上要装出镇定的样子,实则死死抓着手中的缰绳,嘴角笑得也极是僵硬,生怕马一个腾骧跳跃将她甩下去,心里怕的要死也早已汗流浃背。

那厢帝后的队伍行得飞快,她只勉强跟在沈家人的屁股后面。

这时沈皇后那八岁的五皇子骑着马过来,看见裴翊不知定定地看向何处,也顺着看过去,“咦”了一声道:“表哥在看什么?”

裴翊立即收回目光,取下他挂在马鞍旁的弓,丢给五皇子。

五皇子高兴地立即射出去一箭。

五皇子这年纪正是好动的时候,他不知怎么的就迷恋上了裴翊,满心崇敬他,秋狝前还缠着裴翊,非要让他给他做张大弓玩。

裴翊打发走了五皇子,落下队伍不少,他又向后看去,随意看着,终于在来往的人群中一眼寻到了妻子的身影。

今日阳光无比明媚,穿透头顶上茂盛的枝叶,散落在她的身上,她那天生细白的皮肤不施粉黛,在阳光下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辉,仿佛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影里。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窄袖骑服,那衣服收腰极是贴合着她的身体,不由叫人惊叹如此不堪一折的纤腰。淡扫了几分娥眉,扎着个辫子,浑身上下无比利索。

平日里她穿宽袖长裙居多,一言一语端庄万千,今日换成这般,倒也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意味。

与身旁的梅氏并骑而行,二人不知在矜持地谈论着什么,她掩唇微笑,眉眼弯弯,脸蛋也红扑扑的。

她又笑了。

她笑起来果然是极美的,但对他就从未这么自在地笑过。

就因为那莫须有的罪名,她就对他露出那等不冷不热的态度,出宫回家不等他,靠近她也装作没看见,夜里不等他、不给他留被。

但她会对梅氏和曹氏笑,对裴子衡、桓易简、柳时鸿笑,偏偏就不对他笑。

沈若宓总觉得有人在暗暗窥视她。

那视线冰冷黏糊,她浑身不自在,四下张望,却只与她的丈夫裴翊对上了眼。

裴翊仅淡瞥她一眼,没在她身上有任何停留。

沈若宓怀疑是自己多心。

那日她只不过是心情不好,不想等他而已,他便大发雷霆对她做出那等强迫之事。

如今她光是见到他便心有余悸,浑身紧绷着,实在没有办法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胯。下的马却被她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猛地一顿,沈若宓被吓得一动不动,笑容立即都有些僵硬,慌忙拽住马缰。

趁着沈皇后和兴启帝说话的间隙,裴翊刻意放慢了速度。

身后还有一群人,裴翊调转马头,指挥奔雷走出了队伍之外,只待这一拨人走过去。

刚要上前,却见沈越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与沈若宓并肩而行。

沈越指着沈若宓漏在脚蹬外的脚,沈若宓挣了几下,她不像伸进去,而是她现在脚卡住了动弹不得,害怕一使劲惊动了胯。下的马。

沈越策马靠近沈若宓,他低头握住沈若宓的脚,那脚上蹬着一双皮靴,大概只有他手掌大小,轻轻一掰就放到了脚蹬里面。

沈若宓加快速度,沈越却又追上她。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沈若宓恼怒地瞪向沈越。

沈越只微微笑着,胯。下的马却依旧寸步不离地跟着沈若宓。

不知为何,裴翊的心里莫名又有了那种烦躁且烦闷的感觉,他死死攥着手中的缰绳,没来由地对沈越涌起一股厌恶和愤怒。

不对,他本来也不喜欢沈越,厌恶也没什么稀奇。

裴翊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既然她不需要他,他也不必凑上前去了。

他将手中的缰绳一振,扭头走了。

……

到了围场的外围,早有人在此处搭建了供帝后和诸位王公大臣暂歇的茶棚。

沈若宓下马时脚下一个趔趄,腰后传来温热的触感,一双大手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腰身。

沈若宓下意识地抬起头。

眼前的男人,生了一张和她那个所谓的父亲沈继宗有六分相似的脸。

这张脸对于男子而言自然是无可挑剔的,长眉入鬓,悬胆鼻,薄情唇,一双桃花含情目,看人时不笑而含情,隐含风流之意。

他嘴角微勾,睨着沈若宓一笑。

“大姐没事吧?”

沈若宓推开他,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

沈越跟在她的身后,对沈若宓道:“姐姐,我看姐夫倒是忙得很,不如我来教你骑马?”

“不必。”

“姐姐何必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我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

“你不配。”沈若宓淡淡说道。

沈越脸色顿时一沉,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冷笑道:“我不配,也是,一个弃妇生得野种,也配与我做兄妹。”

“你不用来激怒我,你再不满,我母亲如今也是名正言顺的国公夫人,你妹妹沈静宛也当不成裴夫人。”

“是吗?”沈越面不改色地说道:“那就走着瞧,希望大姐你能坐稳这裴夫人的位置。”

外人看来是姐弟亲昵地聊天,实则沈若宓知道,沈越想置她于死地不是一两天了。

他想让自己的亲妹妹沈静宛做裴家大奶奶,而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姐姐最好是死了干净。

围猎场危机四伏,若是她一不小心丢了性命也是稀松平常。

待沈越过来请安,兴启帝笑着说道:“你与永福关系倒是亲近。”

沈越笑道:“皇姑父,是我与姐姐投缘,可怜姐姐许久不在家中,幼时定吃了不少苦,多帮衬是应该的。”

兴启帝直夸沈越懂事,将他叫到身边来问他近来骑射如何。

沈越策马上前,目光瞥向一旁的裴翊说道:“自然是不如姐夫的,听闻姐夫能百步穿杨……”

“不若你我待会儿比试一二?”裴翊突然说道。

他的目光中隐含挑衅,沈越一愣,被他激起了好胜心。

“却之不恭!”

过不久,众人都整装完毕,随着兴启帝一声令下,出发进入围场。

先是兴启帝首射,兴启帝今年近五十了,身手依旧十分矫健,刚进围场沈皇后便发现一只肥嫩,身上的有着漂亮斑点的梅花大鹿。

兴启帝连瞄准都没有,一箭射出去便将那只大鹿射倒在地上,引得周围一阵欢呼。

沈皇后高兴地道:“今晚可以吃鹿肉了。”

兴启帝笑道:“那便设一个鹿肉宴。”

沈若宓就跟在梅氏和曹氏身后。

帝后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沈若宓和这婆媳二人便自行去了围场东南和东北侧较为安全的区域,这部分区域多是野兔野鸡和獐子,最大的也是鹿和狐狸这些温驯的野兽。

曹氏是将门之后,她的父亲曹亮原是兵部侍郎,后来因伤病致仕了。

故而曹氏的骑射之术相当娴熟,不过片刻马后便系了两只兔子和一只獐子。

梅氏也猎到了两只野鸡。

三人半路遇见裴子文,裴子文兴奋地道:“娘,媳妇儿、嫂嫂,大哥和沈大人在前头比试,由陛下和皇后娘娘当裁判,三个时辰为限,二人眼下是不分胜负,你们可要去看看热闹?”

裴子文说这一个时辰的工夫,沈越已经猎到了一头梅花和一头麋鹿、一头野猪、两只獐子,而裴翊则猎到了两头梅花鹿、三只狐狸和一头黄羊。

“我想看!”曹氏立马笑道:“我押大伯能赢!”

裴子文掐了一下曹氏,给她使眼色,曹氏嚷道:“你掐我做什么?”

裴子文讪讪地笑。

梅氏咳嗽一声,“不管是沈大人赢还是大爷,都比你厉害就是了。”

裴子文无话可说。

既然梅氏和曹氏都想看,沈若宓也不得不跟着去了。

其实她根本不想知道,沈越和裴翊谁能拔得头筹。

都跟她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