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德妇

作者:云闲风轻

“你刚才是准备去哪儿,云峰山?”裴翊问她。

沈若宓说:“与你无关。”

“人家都是一大清早去山上赏景,你傍晚去还能看到什么,喂虫子?”

“……”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沈若宓才突然反应过来。

她警惕地道:“这不是去营帐的路,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裴翊一语不发。

除了耳边嘚嘚轻盈的马蹄声,草丛中传来的虫鸣声,世界好似忽然静谧了下来。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沈若宓再次问。

裴翊瞥了她一眼,明亮的月光洒在前面的小径上,映照着她白瓷一般细腻的脸颊中,隐隐透出白纸的颜色。

他有些想笑,他只不过是想寻个开阔之地教她骑马罢了,她在怕什么?

“去你该去的地方。”裴翊随口说道。

黑灯瞎火,丛中野兽出没,危机四伏,倘若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且毫无野外生存经验的女子被丢在这林子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不必说遇到狼、熊这些猛兽,便是被野狗和毒蛇咬上几口,也很难说能活过明天一早。

届时裴翊只需要说他带走她之后两人闹了矛盾,她执意要下马自己回去,他没能拦住……

不,或许都不用这么麻烦,沈锦容那么想让她死给她让位,可能她都不会承认在云峰山见过她!

念及此,沈若宓悚然一惊,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而她脑中居然一片空白,想不到任何应对之法。

“你,”半晌,她终于开了口,“裴孝均,你,你别做蠢事……而且我姑姑也不是好糊弄的。”

尽管她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声音却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姑姑能坐上今日的皇后之位,她绝不会容许裴家欺瞒糊弄她,就算我今夜死了,明日你可以再续娶沈锦容和沈静宛,可是你在她心里扎了一根刺,这根刺是只要你裴孝均愿意,便可以随时抛弃自己的结发妻子,那么一同结盟的沈家,你也可以弃如敝履。”

裴翊先是诧异地苦笑,而后又是轻轻地一叹。

他勒住奔雷,慢慢停了下来。

沈若宓立即去拔头上的发簪,其实她早有防身的准备,只是还没等她拔下来簪子来做什么,裴翊便攥住了她的手腕。

只稍一用力,那簪子便从她的手中应声掉了下去。

“你看着我。”

沈若宓不情愿挣扎,可惜她挣不过裴翊,最终仍是抬起了头。

她咬着唇瞪着他。她的眼神,警惕,执拗且愤怒。

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裴翊承认,自己的心脏被沈若宓的眼神猛地、狠狠地扎了一下。

很疼。

他愣了一下,有些诧异。

原来他的心也会痛。

裴翊不明白,他竭力维持着面上的表情。

“沈若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杀你?你是我的结发妻子,是我女儿的娘,你嫁给我两年多来,我们同床共枕的日子虽然少,可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究竟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沈若宓垂眼道:“这里又没有别的人,大爷何必还要说些违心之话,如果不是因为陛下赐婚,你会娶我吗,我会嫁给你吗?”

会吗?

裴翊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沈若宓,那是在他们二人的新婚之夜。

少年之时,他曾立志要如他父亲那般建功立业,闯荡出一番自己的事业与天地。

妻子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存在,能勤俭持家,性格温婉贤淑,做他的贤内助便足矣。

于是在娶她之前,他希望能娶一个美丽、贤良淑德的妻子。

掀开盖头,盖头下的新妇竟是那样娇美明艳,如一颗璀璨的明珠般刹那照亮了暮色沉沉的黄昏,也照亮了他的双目。

她也在他的凝视之中慢慢抬起了头,那一双琥珀色的杏眼在喜烛幽微的明光下,眼波流转,望向他时似有万般柔情。

他自然会愿意娶她的。

她生得美丽,床笫间又与他契合,这些就足够了,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真心相爱的夫妻?

裴翊沉默了片刻,突然沉沉笑了起来。

他松开她的手,淡淡说:“你说的对,不嫁我,那你会嫁给谁?”

她便怔住了。目光迟疑着,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眼底似有哀恸如潮水般涌上来,但她极快地将这些情绪压抑了下去,轻声说:“我也不知道,或许会嫁个乡下人吧。”

“夫人啊,你分明知道我不蠢,又怎会杀你?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那两个妹妹,愚蠢无礼,姿色平平,根本配不上我,我又岂会令鱼目混珠,自找不快。”

裴翊跳下了马,马鞭在马屁股上轻轻一抽。

沈若宓还没反应过来,奔雷吃痛,“嗷呜”一声撒开蹄子就窜了出去。

“裴孝均,你做什么!这天杀的骗子,你果然要杀我!”

沈若宓登时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大声尖叫道。

好在眼下是平地,地上多是灌木丛,沈若宓急忙按照之前骑射教刁老师教的方法压低前身,令自己整个身体都伏在马背上。

奔雷转了几圈,加之屁股上的疼减轻,渐渐就没那么暴躁了。

“你可知你为何驾驭不了马?便是最温驯的母马你骑着也追不上旁人,譬如现在,这马仅仅只是加快速度,你便降不住它。”

“你到底想说什么?快来救我——啊——裴孝均,夫君,快救我啊!!”沈若宓惊恐地叫。

裴翊本想严肃训斥她一通她那别扭的骑马姿势总有一天会要了她的小命,不料她刚刚还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眼下居然没骨气地向他求救。

他立即纵身上前,从沈若宓手中夺过缰绳,而后迅速跳上马,从她背后按住她的后背趴下,使劲勒马。

奔雷一声咆哮,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处溪涧边。

裴翊将她从马上抱下来,沈若宓实在没了力气,趴在他的怀里干呕。

稍微恢复些力气,就恨恨地捶打他,可惜那拳头像棉花一样捶在他的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你莫不是恐高?”裴翊问。

沈若宓虚弱地说不话来。

裴翊将她抱到一边的湖边石上,沈若宓也有些破罐破摔,她固执地推开他,把脸埋在自己的双臂之间,赌气不肯理他。

裴翊放缓了声音,对她说:“你不该逞强,那些所谓的京都贵女骑术也不见得比你好到哪里去,只不过你的身份比她们都要高贵、生得也比她们美丽,她们自然妒忌你,妒忌一个永远比不上的人,亦是她们的可怜之处。你本就恐高,那是本能,似你适才那般反应,换了任何一匹别的马你都要从马上摔下来。”

沈若宓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那张憋得通红,鬓发凌乱的脸蛋气喘吁吁道:“还不是你先惊了那匹马!”

裴翊说:“是,奔雷本就受惊,你还在死拽缰绳,它如何能停下来?还有,你脚都没踩在脚蹬里,万一你跌下来,命就不用要了,正好我也不用办法杀你,你自己倒先把自己蠢死了。”

沈若宓:“……”

等她脸色再缓和了,他又将她拉到马前,握着她的手去握缰绳。

好不容易把握缰绳的姿势学会了,奔雷突然嗖的一下窜出去,她一个不小心又险些从马上跌下来,幸好及时被裴翊抱住。

再重新上马时,却怎么也爬不上去,急得她满头大汗,又是尴尬,又是气馁。

沈若宓个子不矮,偏高挑,只每回上奔雷都要有人托着才能上去。

若是没人托,她便如现在这般,使出浑身解数都跳不上马背,忍不住抱怨道:“你这马太高了,女人怎么上得去!”

“多高的马你能上去?”裴翊说:“你那匹母马倒是不高,你就不踩脚凳了?”

他嗤了一声,忽然“哦”了一声:“那天晚上,我躺着倒也不高,你不也要我扶着才……”

沈若宓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他躺着还扶她……

“你,你……”

沈若宓脸腾得红了,“你胡说什么!”

她举起拳头在他身上恼怒地捶了一下,裴翊慢悠悠地侧过身,沈若宓一拳打空,身体骤然向前仰倒。

裴翊抱住她的腰,两人一齐滚到了草地上。

那草地软软的,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气。

他低下头。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庞平静得仿佛无一丝波澜,一双狭长漂亮的凤眼却沉得似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年年,还记不记得端午那日你答应过我的那一件事?”裴翊声音有些急促。

“什、什么……”

沈若宓瞪大了双眼。

她记得,端午那日二人曾打赌,若裴翊的京都队赢得魁首,她便答应他一件事。

一片漆黑之中,似乎有什么在铺天盖地地酝酿着,叫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想要避开这炽热的目光。

紧接着,唇瓣蓦地覆上一抹温热。

裴翊想,她喜欢旁人就喜欢吧,但能与她在这天地间野。合的男人,只能是他一个。

那吻逐渐急促霸道起来。

沈若宓伸手去推他,却被他将两只手按在了身侧,分开了她的双腿。

夜色中,他缓缓低下了头去。

……

她的理智终于回笼,这荒野里,他居然……

她慌张地哭、捶打他,连忙想去并住自己的双腿,腿根处却被他的双手紧紧钳着,动不了分毫。

沈若宓只能无力地闭着眼睛哭。她很慌张,浑身都是紧绷的。

过了片刻,裴翊抬起头,用拇指抿去嘴角的黏腻,想去吻着她眼角滚落的泪,她立即嫌弃地撇过头去。

……

夜风轻轻吹过,奔雷被飞进鼻子里的草屑呛得打了个响鼻。

它张开鼻孔深吸了几口气,便被一旁古怪的声音吸引,疑惑地扭头看了两人一眼,看到位居其上的女主人那羞耻惊慌的眼神之后,又继续若无其事安静地低下头吃着草。

沈若宓仰起头,看着头顶闪烁的星子,将指甲扣进他的手背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想令自己恢复仅剩不多的理智。

……

事后,沈若宓疲惫地蜷缩在裴翊铺在草地的那件外袍上。

身后的那人却还在拥着她,带着薄茧的指腹一下一下,似有若无地轻抚她背脊的肌肤。

后背出了不少汗,身上也黏黏糊糊。

“回去吧。”

她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地道。

颈间一沉,是他靠了过来。

直到她实在疼了,不满地嘤咛起来。

裴翊一哂,收回手。

“那样做舒服吗?”他低声问。

“一点都不舒服。”

沈若宓闭着眼嘟哝。

她嘴上如是说,那酡红的脸颊,以及渐渐红透的耳根却说明了一切。

裴翊低低一笑。

她总是这样口是心非,却很奇怪并不惹人讨厌,反而有率真得可爱。

其实沈若宓不说他也知道,刚刚她必然是极舒服的,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反抗得那样厉害,后又在旷野中叫的那样娇媚甜腻。

一想到刚刚她那样柔媚的叫声,裴翊的身体便情不自禁,很快又紧绷了起来……

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你又做什么?”

沈若宓清醒了,急忙去缩自己的手。

清冷的月光之下,他散开的衣襟之中展露出雄伟结实的胸膛,那块垒迭起的腹滚落下的汗珠跌在她的裙摆上,低沉的话语也宛如藏着魔力一般地诱哄她。

“年年,我再教你骑马可好,像你刚才那样……”

“不好!”

她焦急且无助地挣扎着。

一直学到深夜,沈若宓累得精疲力竭,裴翊载着她回了帐篷。

一路马蹄嘚嘚,风声簌簌,微凉的风吹拂在沈若宓发烫的脸上,凉意沁人。

放纵之后的清醒与懊悔便在此刻席卷而来,令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

裴翊口中说的那一晚她是喝多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

可是今晚她却没有喝多。

她清楚地记得裴翊是如何亲吻她的……如何将她扶到他的身上,如何捏着她腰上的软肉与她说那些羞人的荤话,如何将她累得双腿打颤,双臂酸疼,瘫软在他的胸口上走不动路,又被他抱上奔雷。

此时此刻,沈若宓无地自容到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见人。

天啊,她、她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和裴翊在荒无人烟的野外行鱼水之欢?难道说,她骨子里其实是一个人尽可夫的放荡女人?

即便不爱裴翊,她一样也能产生欲,就像裴翊对她的那些红颜知己一样?

最可气的是这男人有个曾是青楼花魁的外室,如鲠在喉一般卡在沈若宓心里,叫她不得不万分嫌弃裴翊脏,尤其还是他分明在外头拈花惹草,背地里却要装出一副清心寡欲的假模样。

但为了生出儿子来,为了自己的日子以后能过得好一点,她又不得不继续与他虚与委蛇。

于是这一路沈若宓都处于极度怅然与懊悔之中,回了帐子。

洗漱完沈若宓瘫倒在床上,裴翊也进了浴室。

等沈若宓再掀开眼皮的时候,裴翊已经洗漱完坐到了床边。

她其实也没睡着,翻了个身当做没看见他。

裴翊开口道:“年年,我有话对你说,左右夜已深了,你不妨等我说完再睡。”

“明天再说吧。”

她闭上了眼,喃喃道。

“很早之前,邬氏与伯修、裴家都住在一条街上,我们自幼便结识,三家关系都不错。那时伯修便心悦邬氏,一心娶她,后来邬氏的父亲犯了谋逆大罪,与意图谋逆的蜀王有书信往来,伯修的父亲大义灭亲,亲自将邬氏的父亲送进了刑部大牢,邬氏也因此受到牵连,进了教坊司。”

“伯修深感愧疚,千方百计弥补,想将邬氏从教坊司中救出,邬氏却深恨伯修毁了她,为了报复伯修,十四岁时她便主动要求接客,夜夜笙歌,十六岁就成了教坊司的头牌歌伎。”

讲至此处,裴翊看见沈若宓的耳朵终于竖了起来,心里就有些好笑。

他继续说道:“为了救邬氏,伯修想尽一切办法讨好邬氏,邬氏却始终对他不假辞色,再到后来……伯修成了邬氏的座上宾,在他的运作之下,邬氏去了簪花楼,打那之后她便只有伯修一个恩客,不必再被迫接客。”

“伯修想为她赎身,但她说除非伯修娶她为妻,否则她永远不会再见伯修一面。崔家不可能娶邬氏一个青楼女子,伯修的母亲甚至以死相逼要求两人断绝关系,伯修便只好托我将邬氏赎出,在外为她赁了个宅子,若去见她,便坐着我的马车以瞒过家中父母。”

“这便是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有你想到的那般风花雪月,我从头到尾是出于朋友的情谊才出手相助,不过从今往后他们二人的事,是生是死我不会再插手。”

“为什么,崔伯修不是你的好友吗?”沈若宓忍不住问。

此时她已完全睁开了眼在听着。

她的意思大概是,崔伯修是他的好友,为他的好友牺牲些名声也无所谓。

“因为,”裴翊顿了下,不屑地道:“我裴孝均自恃清高,不可能会与她那样的女子有任何干系。”

沈若宓看他这副淡然无波的模样,居然诡异地想到适才在荒野中他双颊通红,虽一句不发,却昂然动情的模样。

她顿觉无比羞耻与尴尬,只得避开他的目光。

“你不用急着撇清,反正你在外面也不止她一个女人。”

“你以为还有谁?”

“你的表妹,还有你那两个丫鬟粉钏红钏姊妹。”

裴翊无奈道:“这三人哪一个与我有任何关系?詹氏是我的表妹,即便是她出孝期之后,我也没想过要纳她为妾,红钏粉钏虽是家中丫鬟,但我与她们也都清清白白,不知你为何会如此想,你若觉得委屈了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应你。”

沈若宓:“不说别的,府里人都传你曾经想纳红钏为妾,红钏死后,你又特特将她妹妹粉钏从长公主身边要来伺候自己,难道不也是顾念着旧情吗?”

裴翊沉默了。

“没有你的想的私情,红钏是因我而死的,是我害她丢了性命。”

“十年前,四叔看中的红钏,想纳红钏为姨娘,红钏不愿,他便用下作的手段得到了她,那一晚……被我撞见,那时我见红钏没有挣扎,以为二人是两厢情愿。”

“第二日,这事便东窗事发,四婶告到父亲那里,说是母亲的丫鬟勾引了四叔,四叔却坚持红钏与他是真心相爱,自愿委身,我没想到那夜红钏却看见了我,她求我为她作证。”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眼底竟浮现出挣扎之色,仿佛坠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

“你给你四叔做了伪证?”沈若宓试探着问。

“不。”

裴翊说:“我没有给他们任何人作证,那时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耳朵听见的,便自以为红钏是愿意的,可红钏却深觉我不信任她,她性子贞烈,当夜便在荷香居跳井而死,自证清白。所以你尽管放心,此事已有多年,我与她们姐妹二人清清白白,只是愧对红钏。”

说完这些,裴翊等着她的反应。

沈若宓听了,心中自是唏嘘不已。

不想粉钏这蠢钝娇纵的女子,竟会有一个如此刚烈如火的姐姐,倒是叫人钦佩,回去之后她要在荷香居的那口井旁给红钏烧点纸钱才是,还希望她不要怪罪自己害死了她的亲妹妹,实在是粉钏过于可恨!

“红钏也是个可怜人,每年清明你多给她烧点纸钱。”

裴翊:“……”

裴翊顿了顿,他在等沈若宓再开口。

可她好像也没有要继续追问,或者聊下去的意思。

她对他的那些事都不感兴趣,他明白了。

以后他也不会再跟她解释这些事。

裴翊神色恢复如常,才继续说道:“你放心,我每年都给她烧纸。至于你说的表妹,裴家那么多表妹,我猜你说的是詹氏,不过你尽可以放心,詹氏这人目的性很明确,我拒绝了她几次,她便转而琵琶别抱,你若是不信,明日随我一起去看。”

说罢他吹灭了床边的小银灯,躺到了床上再不吭声,那样子好像是睡了。

一片漆黑之中,沈若宓瞪大了双眼。

“你什么意思,她跟谁好上了?”她忍不住问。

“我也不记得叫什么了。”

“你怎么会不记得,你是亲眼看到了?”

裴翊就含糊地“嗯”了一声。

大概女人天生热衷于打探别人家的闲事,沈若宓自然也不例外,一听这事她顿时也不困了,不停催促裴翊,叫他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裴翊却说他当时也没看清那男人是谁,只是眼熟,但沈若宓一定能认识,其它的就是一问三不知了。

既然她都认识,那定然是裴家相熟的亲戚,一瞬间沈若宓脑中闪过了无数的人脸,甚至还想到二爷裴子衡。

第二天一早裴翊练完拳从外面,看见沈若宓也起了床换好衣服坐在床边。

“什么时候走?”她问。

“走,去哪儿?”裴翊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了一卷书。

沈若宓:“……”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捉。奸吗,你不会是戏弄我的?”

他自然没有戏弄她,只是……她对他的事不感兴趣,怎么还对詹氏的事如此上心了?

“怎么,你昨日不是还以为与詹氏有首尾的人是我。”

裴翊翻了一页书淡淡说道:“夫人,你不必对我使激将法,这招倒不如你的美人计来的更实用些。”

沈若宓指着他:“你,你……”

她闭了嘴,自己骑马出去了。

阿松赶紧跑进来说:“大爷,大爷夫人自己骑着马背了弓走了!”

裴翊腾得从椅子上坐起来,夺过阿松手中的箭囊便骑上奔雷疾驰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