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德妇

作者:云闲风轻

说到此处,赵元清顿住了。

岂止是痛不欲生。

那一年得知她另嫁他人以后他大病一场,甚至因病未来得及赴任,不得已告假。

奈何后来病情又迁延加重,始终不好,若非吏部尚书看中他的才华,为他保留了近半年的官位,或许此后他便消沉度日避世不出也不一定。

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轻声说:“从那之后臣便一直后悔,倘若臣那时早早与她表白心意,早早向她的祖父求娶,又或者在赶考途中与她通信,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娶她为妻。”

如果是赵元清说的这样,那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所以这就是在密云秋狝时他肯舍命救姑姑的原因?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在自己的猜想验证的这一刻,沈若宓心中仍然有难以置信的感觉,以至于她久久不能回神,暂时抛却了心中沉闷已久的苦楚,皱起了眉认真思索。

赵元清与沈皇后,他们看起来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一个是美艳聪慧、不择手段的“妖后”,一个是其貌不扬、刚正不阿的当朝御史,如果不是赵元清开口,她怎么也不可能将这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联系在一起!

甚至是,他们在年轻时竟还曾那样热烈的相爱过……

“那你为何还要为难沈家,为难……”沈若宓忍不住问。

赵元清说:“不得已而为之,沈家本是商户寒族,有你姑姑的关系才能够在朝中平步青云,许多人虎视眈眈沈家和你的姑姑,倘若有我出面弹劾沈家,或许能为她争取片刻喘息。”

是……这样么?

沈若宓问:“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明知我不是沈家从小养在姑姑身边的女儿,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裴孝均吗?”

赵元清摇头,“你不会,县主,你是个极重情重义的女子,不然你今日早已与桓易简离开。”

“那你呢,你会告诉姑姑吗?”她问。

她与桓易简的过往,以沈皇后的能力,大概早就知道了。

倘若不是因为她,或许桓易简也不会离开京都城。

沈若宓不想再给桓易简带来不幸。

“县主,若你真的想随他离开,我来帮你,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什么?”

沈若宓瞪大双眼,“你在说什么?”

赵元清继续说:“最好的结果,皇后娘娘愿意成全你们,裴孝均也愿与你和离。最坏的后果,她不想成全你们,但如果你能放下一切,你如今的身份,孩子,丈夫,荣华富贵,而他也愿放下功名利禄……”

“住口!”

沈若宓猛地站了起来,白着脸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赵元清也站了起来,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县主,臣明白,臣是不想县主后悔。明日臣会与桓大人离开长清,臣去莱州为岳父吊唁,在臣到达临安之前,县主若想好了可随时来找臣。”

……

方蘅的脚好在没伤到骨头,三日后渐渐消肿,能下地了。

桓易简那日吸入浓烟过多,右手受伤较重,其余伤处倒无大碍,不过他素来是用左手写字,倒也不碍事。

于是在第三日,众人一道启程。

方蘅是能察觉出沈若宓的不对之处。

她时常心不在焉,有时看着车窗神游天外,有时眼睛红着,像是哭过。

刚开始她以为沈若宓是想念姨母褚氏和女儿,人之常情,毕竟菱姐儿还是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褚氏又是一直将她视若己出,忽然得知自己不是亲生的孩子,心中难免伤感。

她曾劝过沈若宓,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是不是亲生的又有什么重要的?

不过这话也是一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之言,就算沈若宓不是褚氏所生,她依旧将沈若宓看作是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当初褚氏出嫁之后不久,褚姨母也嫁到了方家,虽然是在一个县里,但一来临安县甚大,二来沈家是富商,姐妹俩并不常见。

为此褚姨母还曾谨慎地写信问过一些同乡和族中亲戚当年之事,却无一人知晓内情,都道当年褚氏有孕之时因身体不适去了乡下庄子,并在那庄子里一住就是十几年,直至病死也再没回去过。

其实内情褚姨母知晓,是因夫妻感情不和。

且这当中这有一桩事叫褚姨母怀疑。

说来也巧,褚氏有孕后不久,恰巧沈继宗颇受宠爱的小妾张氏也有了身孕,几乎是与褚氏前后脚怀上的。

沈继宗趁着妻子有孕,宠妾灭妻,害得褚氏两次险些小产。

为了这个孩子能够平安降生,沈老太爷只得安排褚氏去了乡下庄子养胎。

后来褚氏生了个女儿,沈继宗愈发不将褚氏放在眼中,又听信张氏的谗言,张氏说褚氏克自己腹中的孩子,便将褚氏留在了庄子里,直到后来沈家搬到青州,唯一护着褚氏的沈老太爷病逝都未曾随之离开乡下。

沈继宗一直期盼张氏腹中的孩子是个男娃,奈何张氏肚子里的这孩子在出生当天便夭折了。

这张氏生得貌美妖娆,本是沈继宗的远房表妹,在褚氏还未嫁给沈继宗前便早早与沈继宗有了首尾。

老太爷看不上张氏的做派,偏喜欢那书香门第的褚氏,强行拆散了张氏和沈继宗。

可惜张氏也是个红颜薄命的,听说她那日生产诞下的是个男婴,后来又连续有了两次身孕均未曾保住,郁郁而终。

荒唐的是张氏香消玉殒后沈继宗还将张氏抬成平妻,完全不顾自己的正室褚氏还活着,不顾褚氏的颜面。

难不成表妹其实是张氏的孩子?只是这与传言中张氏生下的男婴却是有出入,且张氏的孩子怎么又会被姨母收养?

目前唯一的线索是先去找当年给沈若宓接生的接生婆聂氏。

“年年,那位桓大人我听说也是临安人,你从前与他相识吗?”

方蘅掀起帘子,姐妹俩一同看向正在二人马车旁骑着马徘徊的桓易简。

清晨的日光格外明媚,洒在他的身上。

青年的一双眼睛不同于裴翊的冷峻锐利,连眼尾的弧度都是缓缓下垂着,在对上沈若宓和方蘅视线的时候,他似乎想笑,扯了扯嘴角,却也并没有笑出来,便默默地低下了头,看向别处。

沈若宓看着他瘦削孤寂的身影。

那日赵元清对她说过的话,宛如一根刺般横亘在她的心间。

当她真的想放下一切去追求自由自在生活的时候,才发现一切并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

最好的结果便是裴翊愿意与她和离,沈皇后也愿意成全她与桓易简。

可若是二人都不肯,自己随心所欲、任性地与桓易简私奔了,菱姐儿该怎么办,难道日后便要与女儿不复相见吗?沈皇后和裴孝均会放过她和桓易简吗?

还是说真的要他为自己抛家舍业,只为了两个人能够共度余生,便要牺牲掉其它人的终生幸福?

她自然是不敢去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因为她已经辜负了阿简哥哥一次,不想再毁掉他本该大好的仕途。

所以即便知晓他心中的情意,除了心疼与愧疚,她也始终在隐忍着,实在不敢去轻易许诺他什么。

沈若宓垂下眼。

“不认识。”

……

桓易简自然也能察觉到沈若宓落在他身上那若即若离的目光。

众人都说是他救了永福县主,桓易简却不记得那夜模糊中他究竟是否救了沈若宓,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他闯入了火海之中看见了沈若宓,后来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在许多年前,她还是那样活泼可爱的一个女孩子,会穿着裙子爬树摘桃子,会像男孩子一样赤着脚下水捉鱼,也会含羞带怯地将一封字写的歪歪扭扭的信塞到他的手中转身跑掉。

当沈若宓提出要重金答谢他的救命之恩时,桓易简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高贵又冷艳的女子,心痛到几乎难以呼吸。

她变了。

彻彻底底地变了,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甚至是站在这样的她面前,他会感觉到慌张与惶恐,不敢抬头多看她一眼

而最可悲的是,他心里居然还爱着她……

“桓大人,桓大人?”

直过了好一会儿,桓易简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看着赵元清手指向远处。

几人路过的这处,是一段极长的石堤,围着一片一望无际的水泽。

那水泽水质颇有些浑浊不清,想来便是黄河了。

车队停了下来,沈若宓和方蘅在马车中看见赵元清和桓易简也下了马,二人走到堤坝旁,赵元清拆下一块筑堤碎石捻了捻,质地竟是松散而不坚硬。

“这是怎么了?”方蘅问。

沈若宓眺向远处,只见远处天色灰蒙蒙,飘着细碎的小雨,北方春日刮大风是常态,吹得人耳朵“嗡嗡”响,浑身发凉,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味道,十数只蜻蜓在空中低飞着,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

“县主,方姑娘,这段堤坝不够稳固,不久之后应会有一场暴雨,咱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妙,稍后桓大人会去城内寻淄川县令周大人商议加固堤坝之事。”

几人正说着,便见前面一队五六个披着斗笠的人马朝他们的方向过来。

“尔等是何人?”

为首那人骑着一匹老骏慢吞吞过来,天色昏暗,他似是视力不佳,便掀起斗笠眯着眼睛打量着。

“老周,你不认识我了?”赵元清忽然开口。

那老头才反应过来似的,“元清,是你,竟是你啊!”

这老头便是淄川县令周密,是个足有六十年纪,极其瘦小的小老头儿,几人寒暄一番,说明来意,至于沈若宓的身份,也没有必要特意去提,赵元清只说是老泰山仙逝,与亲人一道回乡奔丧,半路遇见桓大人,便顺路了。

侍从扶着周密从马上下来,周密给他们指着这绵延足有十几里地的黄河大堤。

“实话和你们说,这堤坝不够牢固,去年已经修过两回了,我看今夜又要变天,便提前过来修缮,你们最好赶快走,别在淄川停留。”

桓易简护送着沈若宓与方蘅一行先去了城内投宿。

到傍晚原本的小雨下得愈发大,几人匆忙找客栈投宿,看来今夜是走不了,只能明日一早再启程。

桓易简送回沈方二人便又折返去了城外帮周密等人加固堤坝,到深夜迟迟未归。

沈若宓一直窗边守着,直到楼下传来桓赵二人与店小二的交谈声,方蘅才看见沈若宓似乎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表姐,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入夜,躺在床上后沈若宓对方蘅说。

“可是担心暴雨会耽误我们的行程?”方蘅问。

沈若宓轻轻应了一声。

这雨下的她心烦意乱,心里七上八下,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说来也巧,这黄河流经淄川这段的大坝正是一年多前沈继宗所修。

几年前裴翊与赵元清还曾因弹劾沈继宗贪墨与沈家结下梁子,不想修筑堤坝这等民生大事,他竟又糊涂到猪油蒙了心,一旦堤坝崩泄,后果将不堪设想,淄川及附近的济南和青州都会化为一片泽国,届时又将有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越想,沈若宓越是心烦意乱。

今夜她便在担忧中昏沉睡去了。

虽有张肃等身强体壮的衙役护着,沈若宓依旧扮作男装,平日里跟在方蘅身后低调行事。

赵元清与桓易简都问过她扮作男装和千里迢迢来临安的缘故,她没有回应桓易简,对赵元清便说与表姐方蘅回乡迁坟。

到第二日雨下的愈发大,桓易简与赵元清却绝早就离开了,留下张肃等五人保护她们。

张肃说:“赵大人和小桓大人去加固黄河大坝了。”

沈若宓倒松了一口气,这雨也没下多久,或许事情没有她想的那般糟糕。

雨一直下到晌午,依旧没有转小的迹象。

沈若宓与方蘅正在屋内用午膳,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地震般低沉的轰鸣声,那轰鸣声似乎来源于脚底下,屋内的桌椅发出嘎吱的声响,墙壁“隆隆”震动。震声之大,以至于二人险些从椅上仰倒,桌上的饭菜盘子也噼里啪啦滚落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黄河大坝的坝体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有一个成年男人手掌大缝隙,从缝隙中迅速渗出浑浊的污水,污水中是带有颗粒状的泥沙土粒。

伴随着瓢泼大雨,那道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正在加固堤坝的差役和百姓们感受到了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

终于,有人发出惊恐地尖叫——

“决堤了,大坝决堤了!!”

“嗡”的一声。

这声宛如催命符一般回荡在凄风苦雨的阴沉白空中,一道青紫闪电吡呲闪过,映照着正在滔滔不绝流泻的黄河水。

张肃反应迅速,心想不好,此时也顾不上那几个山匪和行李了,进屋道了一声得罪,抓起沈若宓和方蘅和几副雨具就往外跑。

大坝崩塌的一瞬间,黄河水犹如大浪般席卷而来,涌入了城门楼内,偌大的淄川城瞬间陷入了恐慌之中,无数城中百姓哀嚎地向外逃窜,却还有不少来不及逃跑的百姓被淹没在了洪水之中。

来到马厩前时张肃左右一看大惊失色,一时犯了难,除了沈若宓和方蘅,以及跟过来的月娘和小厮常发儿,其余四个差役不知何时均被逃窜的人群冲散。

还不等她反应,沈若宓率先上马,“张大人,常发儿和月娘会骑马,他们二人一骑,我表姐不会骑马,她就托付给你了!”

张肃忙应是,搂着方蘅上了马,五人一道向外逃去。

眼下他们下榻之处离城外倒近,只是大街上行人众多,大家都顾着自己逃命,反而熙熙攘攘地挤在一处举步维艰。

大雨倾盆,雨水从斗笠上倒下洒在脸上、眼睛里,眼前模糊一片,沈若宓忙揉了揉眼睛,这时一人骑马从一旁窜出,恰好将沈若宓与张肃等人隔断。

待那人骑着马过去之后,又有不少百姓从她眼前经过,可惜沈若宓做不到如那些权贵般视人命如草芥直接踩踏过去,不论她如何呼喊焦急,只能眼睁睁看着张肃和常发儿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她不敢多等片刻,从一侧的缝隙中强行钻出,一面大声呼喊着张肃和方蘅的名字,一面拼命地追赶。

终于出了城爬上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远处的黄河水止步于脚下。

沈若宓不敢多耽,周围是一群与她同样避水的百姓,唯独没有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她只好挨个询问是否有人见过张肃和方蘅,突然有人抓住她的脚踝将她使劲儿往下扯,她猝不及防地从马上栽倒在地上滚入泥水中。

再从泥淖中爬起来时,那始作俑者早已骑上她的马逃之夭夭。

周围好心的路人将她扶起来,追必定是再也追不上了,她只得擦干脸上的泥水和雨水,捡起掉落的斗笠,跟随人群继续向前走去,寻找落脚之地。

也许走了一天,也许是两天、三天,她的大脑始终昏昏沉沉,以至于有时连白天黑夜都分辨不清了。

十一二岁时她能连着做一天的活计都不嫌累,做豆腐、卖豆腐、自己推着小推车没叫过一声苦。

从前她最引以为豪的是自己的健康和体力,在此时此刻她的脚却如千斤重一般愈来愈重,愈来愈重。

腹中饥饿,身体困乏,直到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倒在了人群之中。

……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感觉脸颊一阵火辣辣得疼。

“醒醒,醒醒!”

老鸨拍着沈若宓的脸,看见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子睁开一双黑漆漆、呆怔而毫无神彩的大眼睛,老鸨这才说道:“夫人,您看奴家没说错吧,这女子虽然病怏怏的,却实在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只不过这段时日染了风寒,抱恙在身,奴才叫她在屋里养病,不然她的舞技绝然不逊于惜娘!”

那夫人狐疑地打量着她说:“怎的从前没听你提起她,若是你这胭脂坊有这等美人,还不得宣扬得世人皆知?”

老鸨就干干地笑:“她叫绣娘,是新来的,实不相瞒,她爹我认识,是个私塾里教书的穷秀才,爹娘为了给大儿凑聘礼钱这才将她给卖了,货真价实是良家女子!舞技可以再练,但是这美人可难寻!”

说着,老鸨压低声音凑到那夫人耳旁道:“蔡嫂子,您买这美人不还是为了讨那位御史严大人的欢心?若是这美人舞技再好,样貌不尽人意,御史大人也瞧不上啊!只要这人美了,能跳愣两下就可以了,何必吹毛求疵!”

说到此处还压低了声音,手指比出两个数,“且她也便宜,这个数奴就卖给你。”

蔡夫人眼珠子转了转,思忖片刻,咳嗽一声道:“能治好么,你可别卖给我死美人。”

老鸨忙道:“夫人瞧您这话说的,您在我凤娘这买货也不止一两回了,我怎会卖给您死货!”

蔡夫人又掀开被子,检查了她的牙口、身体和四肢,纤细白皙,确实像个养尊处优的良家女子,病情也不算太严重,只是常见的风寒。

双方商议好价钱,讨价还价一番,蔡夫人才满意了,钱货两讫后,她命两个婆子将沈若宓背了回去。

迷迷糊糊间,沈若宓感觉有人在给她喂药和米粥。

刚开始她吃不下去,胃里烧心,喉咙也像刀割一样难受,那人便给她将药灌了下去,灌药的动作却并不粗鲁,偶尔还有女子在她耳边叹气交谈。

她想睁开眼,眼皮子却怎么也睁不开似的,不过在她们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中,沈若宓逐渐清楚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好事是她脱离了先前吃不饱穿不暖的困境,正躺在一处大户人家的床上养病。

这家家主姓林,官位还不小,淄川的上一级行政机构泰州的五品同知,原泰州知州因黄河大坝一案落马之后,在新任的泰州知州到来之前,这位林大人便暂代泰州知州,如今正与朝廷派来的河道总督严玄和山东提刑按察使司的王晖一道督造黄河大坝的修筑。

坏事是这林大人把她买来,是要将她充作舞姬来献给那位严御史,且她半点不会跳舞。

自从淄川城的黄河大堤决堤之后,汹涌而出的黄河水直接淹了淄川、潍州、长清和附近的十数个村庄,致使数以千计的百姓流离失所成为灾民。

消息传回京都城,兴启帝龙颜震怒。

沈皇后与太子晋延素服脱簪跪在坤宁宫前,兴启帝言“罪不及皇后”,沈皇后却执意要为沈家赎罪,无论沈继宗和沈嗣祖清白与否,这次黄河大坝决堤沈家都绝脱不了干系。

兴启帝既心疼沈皇后,又愠怒监修大坝的梁国公沈继宗和赵国公沈嗣祖办事不力,将一干人等通通革职在家,下令监察御史严玄担任河道总督安抚山东救济灾民,并彻查黄河大坝决堤一案。

坤宁宫。

郭太后站在宫门前,看着面朝东南方向跪着的沈皇后与皇太子。

沈皇后已经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她本有膝盖旧伤,如今跪上这一整天,几乎要痛到跪不住。

“母后!”

“娘娘!”

在她即将晕倒之际,有人扶住了她。

沈皇后抬起头。

那是个面皮白皙无须,唇色极红的男人。准确来说,他不算是个男人,是郭太后身边内侍,郭太后叫他平日里颇受太后信任。

他关切地看着沈皇后,身上散发着股淡淡的香气,不像寻常太监一般因去过势身上常年有股骚臭味儿,也不像有些附庸风雅的太监,身上又香又臭。

沈皇后的眼中却极快地闪过一抹厌恶。

她阖了上眼,适时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