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德妇

作者:云闲风轻

“小姐,小姐!”

方蘅是被月娘推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月娘扶她坐起来,给她喂了点药。

方蘅的脸色依旧苍白若纸,没什么血色。

自从那日与桓赵二人和表妹沈若宓失散之后,方蘅被灾民裹挟些一路向北,为了防止灾民涌入济南和青州城内,官府竟切断了南北通行的官道,小道又涌满灾民和落草为寇的强盗,眼下他们主仆三人是在一座叫做高青县的地方。

方蘅身子单弱,不幸被灾民染上瘟疫,如今病了数十日,病始终没好不说,还烧得眼神越来越差,现如今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而已。

月娘与常发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只得住进了客栈先给方蘅治病,谁想这段时日来吃了好些药至今也未未见效。

常发儿不放心留下这主仆二人在客栈之中,毕竟是两个弱女子,虽说月娘会些腿脚功夫,到底一病一伤,是以白天黑夜便寸步不离地守着方蘅和月娘。

中间他曾托人去向临安和淄川递信,盼着沈若宓或者桓赵二位大人看见能过来将他们三人接走,却一等就是七八日,如瓶落水般杳无音讯。

眼看那日匆忙带的银两也都花光了,为了给方蘅凑药钱,常发儿使月娘看护方蘅,自己则去酒楼或者码头上打杂赚几个小钱。

官道封了之后,水路来往的客船商船依旧是来往不绝,常发儿每日也能拿回两三百钱。

他跟月娘一天只能吃一顿饭,省吃俭用留下的钱给方蘅治病。

这日绝早常发儿便早早出去去码头搬货,月娘给方蘅喂药喂到一半,“咣当”一声大门从外头被人踹开,一个瘦小的男人并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均带着面纱走了进来。

“来人,把这个丫头拖走卖了!”那瘦小的男人喝道。

两个汉子立即上来拖月娘。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月娘尖叫道。

瘦男人冷笑道:“这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好事儿!你们一没钱付店钱,已经赊三天了,二则这女子又得了瘟疫,你们瞒着将她置在我店里,这是存心要我的命!难不成我这店里就不住旁人了?如今山东大乱,多少人吃不上一顿饱饭饿死病死,难不成我就不做生意去做慈善了?把你给卖了,兴许你这小姐还能多活两天!”

双拳难敌四腿,何况是两个弱女子。

月娘被拖出去没多久,那瘦男人又对着身旁的另外个汉子使眼色。

汉子接着来抱病床上的方蘅。

可怜方蘅浑身就剩下一口气在这儿吊着,被这汉子用草席一裹就要丢去乱葬岗。

恰巧一伙看着像是商人打扮的男人至此处的客栈歇脚,瘦男人是店主,一见是官爷连忙上前来嘘寒问暖。

为首的是位气宇轩昂的年轻大爷,一面吃着茶一面问瘦男人:“那草席里的人是怎么回事?”

瘦男人不敢说她是得了瘟疫,忙叹口气道:“回官爷的话,唉,说来也可怜,是个偷汉子私奔的女人,被这男人抛弃了,身无分文留宿街头,我看她可怜留她在店里住了几天,谁知今日一早发现她在房里都没气儿了!”

几个侍从听了都纷纷笑了起来:“你倒是心善!”

瘦男人抹着额头上的虚汗,哂笑。

“哪里哪里!”使劲儿给汉子使眼色叫他快过去。

汉子满头大汗。

他生得又胖又壮,这店面的大堂又窄小,许是因为过于紧张,在过去的时候夹在腋下的草席忽地一滑,露出女人消瘦的半边身子和满头垂泄而下的青丝。

那头青丝如海藻般浓厚茂密,垂下的半截手腕苍白细腻。

男人看着,垂眸吃茶,心想。这应该是个美人。

这样漫不经心地想着,从她身上忽掉下一只香囊,正巧就掉在官爷的面前。

淡紫色缎的绸面用绿色的抽绳绑成了心形,正面绣着几束蘅芜花,清瘦的绿叶,赪紫色的小花,垂下一根的络子,络子上镶嵌着一颗粉色的宝石,看形状与绣工的纹理竟有几分眼熟。

男人鬼使神差地,顺手将香囊捡了起来。

香囊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淡淡的檀香,男人又想,它的主人应当是个气韵高雅的大家闺秀。

可惜了,与人私奔。

翻过那香囊,背面用簪花小楷绣着一行小字。

蘅芜满静苑,萝薜助芬芳。

“站住!”男人忽地厉声喝道。

汉子吓得一哆嗦,不敢回头,急忙挟着方蘅就往外跑。

几个侍从上前拦住汉子,男人神色冷峻,竟从腰间拔出把刀,向那张草席劈去。

“哗啦”一声,草席从头到尾裂开,自汉子臂下掉下来长发蔽面的白衣女人,男人连忙伸手去接。

那女人跌在他的怀中,男人拨开覆在她脸庞上的乱发,露出一张苍白而无血色的脸,细长的娥眉痛苦地颦蹙着,挺翘的鼻尖上点着一颗小小的美人痣,薄唇,尖俏的下巴,长长的睫毛宛如蝴蝶的羽翼般颤抖。

极清瘦单薄的面相,绝不像是个有福气的女人。

“二爷,这不是大小姐的表姐,方家的那个小寡妇?”侍从惊讶道。

汉子和瘦男人对视一眼,正要悄悄溜走,却被男人的侍从拔刀挡住。

男人冰冷的视线扫过这二人,瘦男人哆哆嗦嗦地说道:“大爷,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但小人奉劝你一句,这个女人得了瘟疫,又多日未曾付店钱,小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瘟疫?”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遽变,连那男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瘦男人松了口气,然而还未及他再解释什么,男人却将那得了瘟疫半死不活的女人打横抱起,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问这县城里最好的医馆和大夫在哪里。

在瘦男人颤巍巍地说出一个地址过后,对方三步并作两步就出门上了马,消失在了雨幕中。

………

环儿帮沈若宓把药敷在脚踝上,绑好系带。

沈若宓说道:“你先下去吧,身上的伤处我自己来抹药。”

环儿应诺,端着药离开。

这药糊听说是给她治脚的大夫传家的一个偏方,把仙人掌捣成泥加上一些独门的药粉制成,效果很是不错。

药糊敷在脚踝上冰冰凉凉的,沈若宓不敢在脚上敷的时间太长。

等环儿关门离开,沈若宓便立即解开系带,把敷在脚踝上的药糊扒拉到一个帕子里,再在脚踝上抹上清凉膏,帕子里药糊倒在窗台上的一颗菖蒲草盆栽里。

至于身上的这些青紫,她当然也不会抹药。

这自然不代表她不想好,事实上刚摔伤的那几日她是乖乖抹了几天药的。

因为脚伤不好,她也没办法逃走。

但若是脚伤好了,她又担心只要她能下地走路,裴翊便要再次将她送走。

眼看在淄川盘桓了三四日,到如今她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黄河大堤案的线索,沈若宓自然是心急如焚。

这时门外的环儿说,蔡妈妈和怀中抱着她爱猫的阿娇过来看她了。

自从她受伤之后,蔡妈妈和阿娇每天都会过来“看望”她。

名为给她解闷儿,实则是监视,看看沈若宓有没有履行职责罢了。

待二人走进来,看见歪在床上的沈若宓,先寒暄了一番。

沈若宓对这二人没好说的,但目前她们也是她唯一能打探到消息的来源,因此沈若宓也只能强打起精神与蔡妈妈和阿娇客套着。

这蔡妈妈虽是个话多之人,整日夸夸其谈她的三个儿子多勤劳能干,女儿生得花容月貌,去年嫁了那济南府的六品通判为妾,多受那通判的宠爱云云。

但凡她一将话题引到黄河大堤一案上,蔡妈妈便随口搪塞几句过去了。

怕引起她的怀疑,沈若宓不敢多问。

“阿娇,你去把环儿叫进来,我要责问她怎么伺候的主子,这都几日了还不能下地走路!”

蔡妈妈给阿娇使了个眼色。

阿娇眉眼通挑,起身告退了。

这时,蔡妈妈才从袖中掏出个黑色的瓷瓶来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药?”

“这药吃了能叫人头脑昏沉,绣娘,你每晚把他下到严大人的茶水里去。”

终于来了!

沈若宓故作好奇地问:“为何要令严大人头脑昏沉?”

蔡妈妈冷下脸道:“不该你打听的事少问!”

沈若宓谦卑地说:“奴省的,只是随口一问。不过奴觉得大人和太太都不必担心,这位严大人表面上看起来是位正人君子,实则不然……”

她咬了下唇,似是极难以启齿,将袖子掀上去道:“妈妈你看,我那日都摔成这样了,到了夜里榻上他依旧不肯放过我,将我折腾成这样。妈妈也晓得我从前是有丈夫的,这个严大人在床笫之间还有些不同于人的癖好,若是我不愿意,他……他还要打我!”

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解开衣襟给蔡妈妈看,哭哭啼啼地道:“我、我实在是难以伺候他,还求妈妈让我把药量下重些,这样夜里他便不折腾我了!”

说着说着眼里流下一包泪,那可怜的模样不像做假。

蔡妈妈极是惊奇,凑过去仔细一看,只见这脖颈以下奶白的肌肤上果然是一片青青紫紫的指印。

她心想,原来人不可貌相。

听说这个严玄在京都城可是一等一的清官,不然皇帝也不会特意叫他过来清查棘手的案子。

原先林太太还怀疑这严大人像个老油条似的,无论林大人如何暗示都不肯松口,怎么一看见绣娘就什么都能商量了。

林大人却自信地道:“此言差矣,这凡人都有弱点,权、钱、美人总有一样丢不开手,何况绣娘国色天香,世间罕有,恐怕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住诱惑。”

蔡妈妈一想,此言极是。

莫说严玄,便是她现在看着沈若宓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想到自己和她差不多大年纪的女儿也有些心疼了。

若是换成阿娇或者其他的女人,她还真不一定会信。

她赶紧扶起来沈若宓,叹了口气,“你莫哭,我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都说是药三分毒,这药你不能下多了,再说药效起作用也是需要时间的,每天早晨给他下一指甲盖,过几日他就折腾不动你了,但是你记着自己的任务,你得勾引严大人,将他迷的神魂颠倒,事成之后,我会求太太放你跟你丈夫团聚。”

沈若宓感激涕零,刚要拜,蔡妈妈却扶住她。

“绣娘,你得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哪里人?”

蔡妈妈语气温柔,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这个老虔婆!

沈若宓当然不能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随口编一个又容易被揭穿……

于是沈若宓便泪眼涟涟地哭了起来:“蔡妈妈,求你放过我的家人,我的丈夫和女儿都只是普通人,我的女儿还小,今年才两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千万别去伤害他们啊!”

蔡妈妈眼珠子一转,看来这绣娘约莫是误以为自己寻到她的家人了,故而清清嗓子道:“可怜见的,我见过你那女儿,小小年纪便可见是个美人胚子了……你放心好了,我会去求太太的放你走的,只要你能乖乖听话,把我和太太吩咐你的差事办好了。”

沈若宓又担忧地道:“可是那严玄极其谨慎,我担心他不会中计,即便他头脑昏沉些,难不成到时候便能放过咱们了?还求妈妈明示,我实在是心里七上八下的!”

蔡妈妈却哼笑了一声,道:“送个美人而已,这些御史大人官阶低权力大,到哪儿去没人巴巴儿地给送美人送银子?我家老爷又不是独一个。这些朝政之事你别瞎掺合,黄河大堤崩塌跟我们老爷没什么干系,你就别操这些闲心了!”

沈若宓很是失望。

看来是没法从蔡妈妈嘴里撬出点什么来了。

不过正是什么都没打探出来,才最是可疑,若是林家没有鬼,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对付严玄?只是不知这林家究竟是沈家的人,还是企图谋害沈家之人。

万不能叫他们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才是。

蔡妈妈说完这些话,望风的阿娇才抚摸着怀中的白猫走进来。

那只白猫通体雪白无一起杂毛,被阿娇养的毛光油亮,名字唤作雪衣,很是慵懒可爱,令沈若宓想起她曾经短暂地养过的那只叫做宝宝的猫儿,似乎也是这样胖乎乎的。

沈若宓想蔡妈妈口风严,说不准能从阿娇口中知道些什么,便央求蔡妈妈把阿娇留下陪她说会儿。

刚好蔡妈妈府内还有事,对阿娇叮嘱几句谨慎行事,便率先走了。

沈若宓先说自己的身世,以此为引子,阿娇也说了她的身世。

原来她本是罪臣之女,后来父亲犯事下狱,便被充入了泰州的乐营中为奴。

她自幼习舞,十二岁时被蔡妈妈看中,来到林家成为林太太的养女,今年已有二十了。

沈若宓听她如是说,脑海中便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

邬月露。

如果她腹中的孩子确如裴翊所说不是裴翊,而是崔伯修的骨肉,邬月露为何要骗她?

其实不难猜测,裴翊曾经告诉过她,这崔伯修的父亲当年亲手将邬月露的父亲送进了刑部大牢,看来邬月露至今仍不能忘记当年满门之仇。

“……妹妹花容月貌,竟能将严大人那般的人物迷得神魂颠倒,不知可有什么诀窍?”

沈若宓回过神来,她看着阿娇探究好奇的眼神没有多想,随口道:“严大人那夜吃醉了,这才与我共宿一夜,许是在外寂寞吧,左右已经收用了我,便索性留下我了。”

顿了顿,她立即夸赞起阿娇来,叹气道:“我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妇,姐姐才是真正貌美,宛如牡丹国色,妹妹第一眼见到姐姐,便觉姐姐容貌分外娇艳美丽,实在自残形愧,不知林家有姐姐还不够,蔡妈妈和太太为何还要再将我寻来?我猜严大人能看上我,约莫是因姐姐容华太盛,我听说寻常男人可驾驭不了气度非凡的女子,想来说的便是姐姐了。”

这番话奉承得阿娇原本落寞的一片放心顿时心花怒放,咳嗽一声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自然是因为严大人是个极为重要的人物。”

“这便是了,我实在担心,万一手一抖药量给严大人倒多了,姐姐,严大人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这……”阿娇说:“你放心,药量多少无所谓,严大人不会有事的,你注意些便好了。”

什么叫药量多少无所谓?

说罢阿娇便要起身告辞,沈若宓总觉得阿娇话中似乎有什么,她抱着雪衣道:“我夜里无聊,阿娇姐姐可不可以把雪衣留下来陪我玩玩。”

到了晚上,裴翊回来先到她房中匆匆看了一眼,问她脚伤好的如何,看见她怀中懒洋洋的雪衣,立即说:“你怎么又养这畜生,仔细被他咬伤了。”

多管闲事!

沈若宓心中不悦,裴翊大概是不喜欢猫猫狗狗的小动物,上回素娘养在她房里的宝宝就被他送走了。

她便有些愠怒地道:“阿娇送我玩的。”

“阿娇?”裴翊皱眉。

沈若宓以为他是不记得了,提醒道:“阿娇是林家的养女,整日跟在蔡妈妈和林太太身边。”

裴翊还想再嘱咐两句,门外的侍从咳嗽了几声,似乎是在催促他什么。

“你先用膳,我去书房处理些政务,不必等我。”

说完他又匆匆走了。

看他出去,沈若宓赤着脚慢慢挪动到后窗上,果然听到有关门的声音。

她重新上床,把环儿叫进来,“我有些困,要歇半个时辰,你别来打搅我,对了,你去做碗豆沙圆子,待会儿醒了我要吃。”

支开了环儿,沈若宓深吸口气,穿鞋下地。

“嘶……”

许久没下地走路了,疼得她冒出一身冷汗。

她迅速把藏在床底下的一身丫鬟衣服换上。这衣服是她偷了环儿的,环儿爱打扮人又簇新,衣服少了一套她也没放在心上。

换好衣服后她又给自己编了一个丫鬟的发髻,打开窗户,发现书房里面亮着灯,屋后站着个侍卫来回走。

屋前就更不必说了。

好在书房就在沈若宓这间正房的后头,中间隔着一丛翠竹和一池碧塘。

所幸今夜无风无月,接着翠竹和夜色的掩映,沈若宓从窗台爬出来,把她的一套衣服藏在了草丛中,而后放跑了阿娇的雪衣。

雪衣不知看见了什么,“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趁着侍卫的注意力被雪衣吸引走,沈若宓轻轻潜入了碧塘中。

潜水,对于幼年在乡间长大的沈若宓并不难,甚至她能在水底的憋半柱香的气。

等那看门的侍卫重新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咬牙忍痛游到了碧塘的对面。

里面果然不止裴翊一人,发出低低的交谈声,似乎也是个男人,声音颇有些熟悉,她似乎听到过他说话的声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更听不清楚具体交谈内容。

沈若宓心急如焚,冒险从水底游上来一些,这碧塘水质清澈,她能看清岸上的侍卫,侍卫却没有注意到她。

“……林闵……轻举妄动……沈……皇后……”

沈若宓心里咯噔一下。

沈家,沈皇后。

莫非真的与沈皇后有关?

突然,交谈声停了。

沈若宓急忙轻轻潜入了水中。

接下来沈若宓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片刻后,发出屋门开合的声音,似乎有人出去了。

“明武。”

裴翊在门外叫道:“随我出去一趟。”

“是。”

那名叫明武的青年侍卫应声,跟着裴翊走了。

又过了约莫十几息的时间,沈若宓猛地从水中露出头来,脸色憋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四下看了看无人,急忙双手双脚并用游上岸。

太久没潜水,她险些憋死在水里。

这四月底的天虽然不冷,但夜里的水凉得要把人手脚冻得冰凉。

沈若宓哆哆嗦嗦的,爬上岸没多久,忽有脚步声传来,沈若宓见书房的后窗虚掩着,赶紧推开窗爬了进去,书房里果然没人。

她擦干地面和窗台上流下的水渍,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两下脱掉了身上的湿衣服,把衣服包着塞到了床底下,随手抓起一件他搭在衣槅上的衣服套在了身上,旋即视线飞速地在屋里扫了个遍。

此时脚步声已经停在了后窗,沈若宓不敢再动。

片刻后,那脚步声开始往书房的正门走来。

这书房里头有张小架子床,床底根本躺不进去一个人。

衣橱又很小,几乎是一览无余,唯一一个能她藏身的地方,似乎只有放在外间的那张雕花小几,上面铺了一条猩红色的摩羯纹桌布,在那人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沈若宓爬进了小几下面。

“咳。”那人咳嗽了一声。

是裴翊。

裴翊径直进了里屋,并未做停留。

沈若宓悬着的心稍松,等裴翊一离开,她就回到自己那屋的窗后换上衣服,装作在找雪衣的样子再进屋。

计划倒是不错,可惜裴翊一直在屋里坐着没有离开,沈若宓狼狈地蹲在小几下,度日如年,心中乞求他赶快走。

“大人,大人!”

这时门口的明武忽然附在门上低声道:“江大人又回来了。”

沈若宓听到明武的话,心里暗暗叫苦不迭。

早知道刚才就继续躲在水里了!

这下可好,这二人谈不完事,她一时半刻还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