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德妇

作者:云闲风轻

裴子衡又递给裴翊一封信。

“皇后娘娘让带给你的信,看过你就明白了。”

裴翊先把妻子送上船,再接过来裴子衡怀中的女儿,最后,他也跳上了船。

隔着一苇江水,裴翊叉手道:“子衡,多谢,也许会连累……”

他的神色郑重,裴子衡却摆手一笑。

“大哥,你我兄弟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当初兄弟二人为了沈若宓险些反目成仇,但今时今日,此时此夜,裴子衡早已放下了。

当年他悦慕沈若宓,除了嫉妒大哥裴翊,其实更多则是在沈若宓身上看到了自己生母的影子。

那个嫁入裴家之后一无所依,最终郁郁而终的可怜女子。

如今既然裴翊肯对沈若宓好,他的那些执念也该尘归尘、土归土,烟消云散了。

裴子衡背过身潇洒地摆摆手,上马走了。

……

翌日清晨,沈若宓捂着后脑勺清醒过来,竟摸到一块膏药。

女儿就躺在她的身边呼呼大睡,后颈此刻还在隐隐作痛。

醒后她先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腹,微微凸起,还好,孩子还在。

她彻底松了一口气,坐起身来。

这空间狭小逼仄,红木床红木椅,床下烧着两个炭火盆,窗封着,打量周围的器物和装饰,沈若宓依旧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听到耳旁似有水声传来,她赤足下床,打开窗立时一股寒风嗖嗖朝着屋内吹进来,眼下竟是一片一望无际、碧波浩淼的江水!

沈若宓愣住了,怕冻着菱姐儿,她急忙又关上门,走到门口刚要打开门,门已从外被人推开。

一个身着黑衣黑靴,身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沈若宓浑身僵住,抬起头。

是她的丈夫。他那张英俊的面庞上幽黑的凤眸正定定地看着她,微微闪动,皮肤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下巴上一小片淡青色的胡茬,为他添了几许沧桑,却并不显老,反而与这满身的黑色衬得他愈发成熟英武。

沈若宓睁圆了双眼,唇瓣颤抖着。

她想说什么,喉咙却仿佛被堵住一般,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对不起,对不起年年……”

接着,她便被她的丈夫双臂迅速拥住,避开她的腹部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他的臂膀很是宽阔,又是那样的用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摁在自己的胸口上,摁进她的身体里,两个人一生一世不再分离。

他将他的脸贴着她细腻微凉的脸蛋上,轻轻蹭着,贪餍地吸闻着她发颈间那股蔷薇幽香。

这样熟悉的气息令他瞬间感觉到安稳、宁静与欢喜。

不知抱了多久,身后的小床上菱姐儿冻得半梦半醒,呢喃地叫了声:“好冷……”翻了个身。

这一声犹如个炸雷般,沈若宓急忙红着脸推开裴翊。

等裴翊关上门,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沈若宓“嘘”了一声,牵着裴翊的手来到床边看菱姐儿。

“看你女儿心大的,都流口水了,在坤宁宫这几日,她除了刚开始几天不开心,每天睡得都跟小猪一样。”

裴翊却怜惜地看着她,“你受苦了。”

这代表沈若宓这段日子都没有休息好,她还是个身怀有孕的孕妇。

是啊,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不是担心沈皇后便是裴翊,她怎么能休息得好呢?

沈若宓说:“是你受苦了,在牢中他们可以欺负你?”

“没有,那些都过去了。”

裴翊将她拥入怀中,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腹。

“它有没有欺负你?”

“它可乖了,每天只是有些困,可能知道爹娘都不容易,所以乖乖的。”

裴翊低声叹道:“年年,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沈若宓笑了,“孝均,你不必谢我,这些都是你教会我的,是你愿意先信我,我才相信你,从前的事情我们都不再提了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

“郭氏有篡位之心,我们走了,姑姑姑父和晋延怎么办?”

“你放心,你姑姑与陛下有应对之策,她要我将你带走便是担心我们在她会束手束脚。”

“可姑姑如今正病重着……”

“你以为她真病重了?”裴翊笑了起来,“放心吧,示敌以弱,釜底抽薪,她不会输的。”

……

船在京杭大运河上行了七天七夜夜,第八日到达山东德州,而后在德州转陆路前往青州。

小丫头许久不见裴翊,又没坐过船,一时新鲜,每天都要贴在爹爹怀里叫爹爹抱着她出去看水。

也亏得裴翊身上有的是力气,提溜着小丫头就跟提溜着只小鸡似的。沈若宓现在抱菱姐儿已觉吃力,最多一盏茶的功夫便要臂麻腕酸。

头两天裴翊提前准备好的母女二人爱吃的糕点果脯渐渐吃完,没过多久菱姐儿便对期待的“水上生活”失去了兴趣,在船上每天吃的都是干巴巴的馒头和肉干,很快她便怀念起了在家中锦衣玉食的生活。

如今局势动荡不稳,夫妻二人也不愿意过于招摇惹来祸端,到达德州之后裴翊换了一辆马车,一家三口乔装改扮,去酒楼包了几个不易坏的饭菜在马车上吃。

这般马不停蹄地赶着,终于在第十二日的时候到了沈若宓的老家。

临安县,沈家老宅。

说是沈家老宅,实际是一片已经荒芜的乡下庄子。

村里只有一些还在种地的老人,自从沈老太爷去世,沈家搬到县里之后,沈家兄弟嫌贫爱富,不愿跟老家的亲戚打交道,便极少回乡下了,家中凡有红白喜事一应都在县上的宅子里。

这是座两进的宅子,看着不小,但绝大部分房屋已经塌陷荒废。面北朝南最里头的那座是沈若宓的闺房,窗外是天井和菜圃,栽种着琼树,对面是褚氏的正房。

房内的陈设没有变,甚至外间装豆子用来做豆腐的盆碗也都在。

沈若宓看着这些锅碗瓢盆,心里有些感慨。

当年住在这里的时候她还是个没出嫁不懂事的小丫头,转眼过去多年,再回家的时候物是人非,她已为人妇、人母,家里除了荒芜居然一点改变都没有。

夫妻二人把这间房简单收拾打扫干净,沿路过来的时候裴翊买了一些米面肉粮油,晚上裴翊生火,沈若宓亲自下厨。

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也不过是几道虾皮萝卜汤、小葱炒鸡蛋和白菜炖肉丸的家常小菜。

灶台烧得旺旺的,屋里也不冷,很暖和,炕头被烧得的热热的。

沈若宓和裴翊搂着女儿在炕头睡了个长长的午觉。

睡醒的时候一抹枕边没了男人,她心慌得不行,趿拉着鞋从窗外望去,看见男人蹲在地上用刀削着木头,旁边一个秋千架已经初具雏形。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正低头专注地削木搭建秋千,他把多余碍事的衣角掖进裤腰里,深色的衣服衬得他侧脸的轮廓棱角分明,长发随意绾在头顶,几缕碎发掉下来,与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大相径庭,显得有几分落拓不羁的意味。

沈若宓不知道看了多久,心里好似满满涨涨地幸福和满足,她没有出去打扰丈夫,而是偶尔朝着窗外看一眼他,一面继续收拾屋子。

她的镜台旁放着一个黄杨木的大衣柜,衣柜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放的是衣服,另一部分放的则是一些杂物。

来的时候没有带太多换洗的衣物,沈若宓便把衣橱里几件旧衣服找出来,先换上其中一间稍微干净的,其它的找出来用老旧的铁熨斗熨了熨撑在灶台上烘干。

换衣服时从袖中胸口掉下一条帕子。

沈若宓捡起这条帕子,这帕子摸起来倒是比一般帕子厚实许多,帕子上绣着梅花,应该是姑姑的私物。

赵元清与沈皇后的私情,她比谁都清楚。

但当日她夤夜去见兴启帝,却是求兴启帝彻查姑姑与赵元清一案。

因为她总觉得整件事情之中透着股她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与蹊跷,按照兴启帝的性子,这几年他几乎把自己的一切能给的权利与宠爱都给了沈皇后,就算是沈皇后与赵元清确有私情,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连见一面沈皇后问清事实都不肯。

何况在她看来,兴启帝是一个性情内敛的帝王,在绝大部分的情况都能够保持自己的威严与理智,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在没有弄清楚事实的情况下听信了那些传闻与谗言,而后一病不起?

其中必定有隐情。

果然,她见到兴启帝之时,兴启帝意识清明无丝毫的昏聩之态。

她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兴启帝听了她的话却依旧是沉默片刻。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这条丝帕交给了她,只让她对沈皇后传达两字:保重。

这条丝帕沈若宓也给裴翊看过,裴翊看了片刻,只淡淡说是她姑姑的私物没有什么蹊跷,让她收好就行。

沈若宓想不明白兴启帝的意思,但她还未来得及将这帕子交给沈皇后,沈皇后却要裴翊将她连夜送走,莫非是想到了什么应对之策?

裴翊在船上时告诉沈若宓,是沈皇后以曹进和裴子衡为中间人传递消息,要裴翊在午夜三更时来接走沈若宓和菱姐儿。

多余的沈若宓再问,裴翊便说他也不清楚,一切沈皇后自能应对,叫她不必担心。

沈若宓心中亦有猜测,按照裴翊的说法,在他下狱时恐怕便与沈皇后结成了同盟,在狱中时他斩钉截铁要与她和离的那场戏也是做给太后看。

郭氏是裴翊的亲外祖母,能叫裴翊与姑姑结成统一战线的,恐怕只有郭氏要谋朝篡位这一件了。

帕子里或许就藏着兴启帝的诏书!

想到此处沈若宓的心“砰砰”直跳。

可是那帕子表面看来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帕子而已……

她看了片刻帕子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只觉脑子里一团浆糊,定是那日曹进给她把脑子给敲坏了,只得暂且当放下,预备寻时间好生琢磨琢磨,余光忽然在一堆杂物中瞥见只小木盒。

她早不记得那小木盒中装的是什么,随手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从前她抄给桓易简的一些酸诗。

那时候桓易简一家就住在她隔壁的那间房,乡下的墙头矮,桓易简又生得高大俊秀,她时常能看见那肤白俊秀的少年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晃悠。

偶尔两人对视一眼,他还冲她微微一笑,把沈若宓撩拨得心神荡漾、面红耳赤。

于是她便偷偷地偷了母亲的书从里面抄了一首诗装作不懂的样子去问桓易简,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稔了。

有一次她听褚氏说这诗经中的关雎有男子表达对女子爱慕之情的意思,还特意抄了一首但隔着墙壁问桓易简这首诗的意思,把那青年问的脸色发红。

现在想起来,那时实在是放浪又大胆,万一桓易简是个人面兽心的,把她坑蒙拐骗了也不一定。

“咳”,身后传来咳嗽声,沈若宓急忙把纸张都收了起来,扭过头笑:“怎么了,秋千做完了?”

裴翊说:“做完了,”他视线慢慢落到沈若宓的手中,眯起眼睛,“你这是在看什么?”

“以前抄写的一些诗,没什么好看的。”

“诗?”裴翊饶有兴趣地问:“夫人从前都喜欢读什么诗,拿来我看看?”

说着走上前来,沈若宓害怕那盒子里还有不能看的东西,连忙扣上盒子,心虚地笑,“没什么好看的,我素来写字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快别看了!”

就在这时菱姐儿揉着眼睛坐起来,奶声奶气地道:“爹爹娘亲,我饿了!”

沈若宓趁势把他往外推,“快去井里打水,等会烧水做饭!”

-

打发走了裴翊,沈若宓也不敢看着盒子里面还有什么了,全都掏出来揣到怀里,趁着烧火的间隙把这些纸张都丢进了灶火里。

泛黄的纸张在烈火中燃烧殆尽,她也惆怅地松了一口气。

吃饱饭一家三口都洗了个澡,哄睡了小丫头,夫妻两个搂在一起轻声说着话,说着给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这孩子算着也三个多月了,自怀它便遇各种险境,中间险些在乾清宫小产,沈若宓不敢告诉裴翊。

不过这孩子倒真是强壮,也就那次出了一回血,回去吃了几贴寿平给她的药,此后莫说是哪里不舒服,除了偶尔嗜睡口淡,这肚子里连个动静都没有。

若不是摸着小腹有微微隆起,身子沉,她几乎以为这孩子已经没了。

怀菱姐儿的时候裴翊去了蜀地,直到菱姐儿一周岁才回来,那时沈若宓对裴翊恨得咬牙切齿,以至于自怨自艾,但现在再回想起来,那些情绪却并没有当年那么强烈了。

也许是天性使然,她对于争权夺势从骨子里就没有多大的兴趣,反而愈发厌倦。

尤其在宫中亲身经历了郭氏与沈皇后的权力斗争之后,看着至亲为了权利变得面目全非、冷酷无情,她更觉得此时此刻的温暖与信任来之不易。

误会都解除之后,又有了腹中的这个孩子作为纽带,她想一走了之的想法也变得越来越淡,能与自己的至亲骨血朝夕相伴,才是她心中最热烈深切的祈愿。

而邻家那个一墙之隔的青年……

炕烧得太热,沈若宓迷迷糊糊地想着桓易简,虽然被热得睡不着,但脑中关于他的形象却如何也拼凑不出来。

她心里装着心事,一时想桓易简,一时又想起姑姑和郭氏,总之是睡不着,烦躁地翻了个身,抱住裴翊。

已经闭上眼的丈夫也醒了过来,他侧过头瞥了她一眼,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那是安抚之意。

她的脸颊很烫,他的手也滚烫,不知怎么的,沈若宓突然醒了过来,莫名想到自从见面之后二人似乎许久都没有亲吻过。

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夜里他搂着她和女儿睡,蜻蜓点水般亲吻一下她的额头,而她不知是不是被热得心里发燥,居然生出想与他肌肤紧密相贴的隐秘渴望,那样仿佛能缓解一二分她心里的烦躁与不安。

只是她到底已为人母,当年那胆大妄为的性子早已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变得成熟稳重,且如今院子里的那棵树她也实在是爬不上去了。

心里说服自己歇了那些心思,不做些什么又难受得很,心里好似千白只蚂蚁在爬来爬去,爬得她心头发麻。

她想再翻个身睡了,手却不听使唤似地悄悄搂向丈夫的脖颈。

搂住之后她又忍不住将自己的脸也跟着贴近他的脸颊,接着便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瑞脑清凉味道夹杂在另一种更为浓烈的气味之中。

那是一种独属于男人味道的香气,好像是男人的“体香”,说不上来是香的,不仅不难闻,还仿佛能蛊惑人心似的把人迷得有些晕头转向。

直到裴翊开口:“怎么了?”

黑夜里,他低沉轻柔的声音缓缓飘过来。

沈若宓却只是贴着他的脸颊,蹭着,裴翊转过脸来。

他漆黑的眸子里望着她,眼底暗流涌动,高挺的鼻梁在沉沉夜色中划开硬朗的弧线。

忽地他摁住她的后脑,不知怎么的二人的唇便缠吻在了一处,气息灼热。

沈若宓仰起头,双手绞得他的脖颈愈发紧,几乎是在把他勒向自己。

开始时只是浅尝辄止便已令人情动,许是太久没有这般亲近,分明什么都还没做便出了一身香汗,担心压到孩子,夫妻二人的下身始终保持一拳的距离。

但浅尝辄止不够。久旷之身,干柴烈火,愈是压抑,便愈是渴望索取得更多,吻到最后二人俱是气喘吁吁。

裴翊停了下来,在妻子唇畔的拉开一道银丝,她那湿润的水眸迷离而妩媚地看着他。

裴翊也出了一身的热汗,这炕头本就热,情欲高涨得人心头也燥热。

他只能深深吸两口冷气,将妻子脸上濡湿的碎发拨开,低低地道:“年年,睡吧。”

这语气中颇有几分无奈。

沈若宓说:“好热,你也热出了一身汗,把衣服脱了睡吧。”去解他的衣带。

裴翊说好,却接过自己的衣带,坐起身脱衣服。

他把上身的中衣脱了,露出上半身健壮的肌肉,在月光和汗水的浸润下散发着莹润的古铜色光泽。

躺下时,手摸到一捧滑溜溜的雪腻香酥。他一怔,定睛看去,他的妻子竟不知何时也脱光了衣服,一半削肩裸。露在外,侧身向他躺着,满头青丝散落在枕上肩头,有几缕调皮地滑落到她的胸前。

他顺着那缕发丝看过去。入目的那抹雪沟狭白得刺眼,只一眼便登时叫人血脉喷张,刚刚熄灭的余火腾得又硬是烧了上来。

偏她那双柔若无骨的纤纤柔荑还不知利害地摸上他的胸口,口中柔柔道:“睡吧夫君……”

裴翊按住她的手。

“想要了?”他哑声问。

虽然知道夜里黑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沈若宓的脸还是涨得通红。

她想说是,嘴里却羞耻得一句话也吐不出来,半晌才憋出两个字。

“没有……”

“你有了身孕,今时不同往日,大夫有孕时不宜同房,等孩子生下来,何况菱儿也在……”

“你浑说什么,我想要什么东西了?”沈若宓窘迫地低低叫道。她只是想他抱抱她而已!

裴翊嘴角一勾,“好,是我想差了,你没想要,那就睡吧。”

他的反应和语气倒是很平淡,纵然沈若宓本意不是如此这般,却也顺带生出了沮丧之心。

过了片刻,身旁的被子却突然被掀开,裴翊下了炕,一声不吭地将沈若宓连着被子裹着抱到了一旁的装杂物的小床上,将那些杂物都扫了一旁。

随后,他也进了她的杯中,从身后抱住她,那双略有些粗糙的指腹触碰着她身上最为娇嫩的肌肤,将她的上半身慢慢掰转过来。

沈若宓睁开眼,继而睁大睁圆,随即才愕然发现她的身体便如此一丝不挂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因着有了身孕身体的变化,胸口比从前又涨了一些,一只手几乎拢不过来绷得紧紧地,她羞赧地看着他将整张脸埋在她的胸前轻轻啃咬着顶尖那处敏感的肌肤,不知是因丝丝冷意的空气还是那熟悉的酥麻之感,背脊动情地暴起一小块一小块的鸡皮疙瘩。

她情不自禁弓着身,抱住他的双肩,口中终于发出满足的嘤咛,将指尖渐渐滑入他的发丝深处。

……

结束后,他用块巾子擦拭了几下,又将妻子抱回了炕上。

“睡吧。”

他说着,扭头一看。

妻子绯红的脸颊余温未散,衣服凌乱地穿在身上,人却早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裴翊穿好衣服,取出她衣间的那条梅萼丝帕。

他到外间点上烛台,丝帕映照在火光之下,夹层里“诏书”二字才若隐若现。

“年年,我心悦你……”裴翊轻声道。

话音到最后,是一声叹息与眷恋。

他俯身分别吻在妻子和女儿的额头,旋即将帕子塞入胸口,关上屋门,头也不回地骑上马,奔向京都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