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欢

作者:鹤松楹

寇全挑眉, 似有些意外。

“郡主觉着好,是这畜牲的荣幸。”

他收回手,大马金刀地坐着, 食指点黄犬尸体,唇角笑意玩味,“咱们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 郡主是贵客, 午饭便将这畜牲剥皮炖了, 让郡主尝尝狗肉汤的滋味, 如何?”

“好!”

“狗肉好啊,老子最爱狗肉!”

“哈哈哈哈郡主可要好好尝,尝仔细了。”

含着恶意的笑从四面八方涌入, 黄犬的尸体倒在她不远处, 鼻腔内尽是血腥味。

天旋地转,眼前晕眩,萧婧华险些站不稳。

她硬是咬牙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两个字。

“多、谢。”

“一只怎么够。”靠在门上的潘祝兴陡然出声。

对上萧婧华的目光, 他嘴角咧开恶意的笑,“头儿, 咱们四十号人, 怎么也得宰个十条狗吧?”

萧婧华浑身泛冷。

她看懂了。

这是对她方才挑衅的回击。

如此明目张胆地欺她毫无还手之力。

寇全睨他一眼, “这山上哪来的二十条狗?想吃, 给老子自己抓去。”

潘祝兴嘿嘿一笑, “没狗野鸡野兔也行啊。哥几个前两天不是刚抓回来的吗?不如让郡主再看几场戏?”

“好!”

“潘哥这主意不错。”

“好久没吃肉了, 头儿, 今个儿让兄弟们吃个痛快吧!”

山匪纷纷应和。

寇全拄着下巴, 食指轻点膝盖, “行,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躲久了,嘴里都要淡出鸟味了,今天就让兄弟们吃个够。”

“谢头儿!”

“头儿英明!”

欢呼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寇全抬起下颌,下斜的目光冷漠锐利。

“郡主,落座吧。”

“你。”

被指中的温婵姿肩膀一抖,露了丝笑,“大当家要奴做什么?”

她笑得柔媚,寇全却跟瞎了似的,平静收回目光,“伺候好郡主。”

温婵姿笑着应是。

快步走到萧婧华身边,抚上她僵硬的手臂,声音微弱,低不可闻,“走。”

萧婧华深吸气,迈着僵硬的步子,被温婵姿引着坐在下首。

很快,有两个山匪提着几只野鸡野兔进来。

兔子足有六只,有白的,有灰的,皮毛不复光滑,依稀还能看出当初的鲜活模样。

“我来。”

潘祝兴拿起一只雪白的兔子,一手拎着刀,直勾勾看着萧婧华,意味不明道:“郡主,看好了。”

他一刀砍下兔子腿,那兔子痛苦大叫,仅剩的一只腿在空中疯狂蹬动。

满目鲜红。

萧婧华眸底浮现一层泪光。

别哭。

手背被狠狠掐了一下,余光里,温婵姿对她摇头,无声道。

别哭。

萧婧华止不住颤抖。

双手捏着拳,掌心一片刺痛。

她麻木地听着耳边狂妄的笑声,看着一只又一只山鸡野兔被虐死在她面前。

整个人仿佛落入深海之中,源源不断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死死包围,让她窒息。

她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脑海内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潘祝兴终于杀完了,扔下刀,他看着萧婧华无动于衷的脸啧了一声,似是极为扫兴。

寇全一直注意着萧婧华的表情,见她始终忍着没哭,倒是来了几分兴致,“行了,戏唱完了,赶紧把东西弄下去,别脏了郡主的眼。”

潘祝兴懒懒道:“还不快去。”

几个山匪齐齐“诶”了声,带着满地“尸体”离开。

寇全挥手,“你们继续。”

继续?

继续什么?

尚在混沌中的萧婧华勉强收回一丝心神。

掌下刺痛,她怔愣低头,却见手心血痕斑驳。

不知不觉,她把自己掐出了血。

“嚯!”

一声大喝,萧婧华惊了,猛一抬头。

堂内两个山匪脱下外衫打着赤膊,露出结实遒劲的肌肉,赤手空拳过着招。

拳拳到肉,脸上青紫纵横。

是萧婧华从未见过的血腥暴力。

她不愿看,上首寇全蓦地漠声,“姿娘,你怎么伺候的郡主?”

“是奴的错。”

温婵姿连声告罪。

起身时,她在萧婧华耳畔低声说了两个字,紧接着,萧婧华察觉到自己的头被强行固定。

有个山匪被一拳打落到她脚下,起伏的肌肉,粗/喘的气息,皆令她感到厌恶。

可她躲不开,只能就这么看着两个山匪在她面前打起来。

一拳又一拳,好似下一瞬便会落到她身上。

萧婧华害怕到了极点,鼻尖弥漫起酸意。

忍住,不能哭。

绝对不能哭。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比试终于落幕。

寇全对赢方道:“待会儿去我那拿酒。”

那山匪大喜,“谢头儿!”

午膳被端了上来。

潘祝兴拦住送饭的老婆子,亲自舀了碗汤放在萧婧华身旁,不怀好意道:“郡主,请吧。”

萧婧华冷眼看他。

眸底含着水色,却如冰川刺骨。

“本郡主不吃肉。”

“我们头儿的好意,郡主怎能不吃?”潘祝兴眯眼,陡然笑了,“是我们招待不周,郡主尊贵,怎能亲自用膳?”

“等等。”

听出他的意思,萧婧华恨极,“我吃。”

潘祝兴笑得好不得意,“那就请吧。”

萧婧华捏起筷子。

这碗汤其实很香,可她只要一想到方才的一幕幕,胃里泛起酸水,阵阵作呕。

她深吸气,忍着恶心小口把肉吃完。

潘祝兴满意了,大笑转身。

温婵姿小声问她,“没事吧?”

萧婧华白着脸,缓缓摇头。

她向寇全提出离开,寇全倒也没为难她,派人送她回去。

被点中的那人一抹嘴,点头应声。

当着寇全的面,他没说什么,但出了屋,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话里话外萧婧华耽误了他吃肉。

萧婧华冷着脸仍他辱骂,回去之后,在那矮个山匪抬手去拿门上锁头时,猛地踢了一脚门。

矮个山匪手被磕住,疼得嗷嗷大叫,“贱女人,敢玩你爷爷?”

萧婧华丝毫不惧,冷声道:“你敢动我?”

矮个山匪猛一抬头,触及她眼中寒意,悚然一惊。

好似幼年时见到县太爷,总会心中恐惧,不敢与他直视。

矮个山匪利索地把门锁上,“等着,明个儿看头儿怎么收拾你。”

他色令内荏地威胁一通,麻溜走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此处只剩她一人。

萧婧华泄力从门上滑落,忍了许久的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哭得无声无息,在顷刻间泪流满面。

喉间有肉味涌上来,她弯腰呕吐,好似要把胃里所有东西吐出来。

“叩叩。”

窗边有轻微响动声。

“谁?”

萧婧华擦掉眼角泪珠,掩唇回头。

她哭过,又吐了一通,眼角通红,好不可怜。

温婵姿站在窗外,对她扬起手中水囊。

“喝口水,会好受些。”

萧婧华慢慢走过去,温婵姿拔出塞子,掏出一根竹管插/入水囊里,穿过直棂窗递给她。

扶起竹管,萧婧华张唇。

看她安静喝水,温婵姿缓声道:“我小时也见过杀鸡杀鸭,都是一刀抹了脖子痛快,哪像他们,好似以杀活物取乐。我第一次见时,和你一样吓坏了。”

眼前仿佛涌现出无数只犬兔,萧婧华努力咽水。

把那股恶心劲压下去后,她松开竹管,“他们为何这样做?”

温婵姿凑近,小声道:“听厨房的徐婆婆说,寇全,就是那位山匪头子,早年和一位贵族小姐相爱,两人被小姐家里棒打鸳鸯,小姐便跟着他私奔。但小姐过惯了富贵日子,哪能和他粗茶淡饭,趁他不在跑了。”

“小姐家中重新为她择了婿,成亲当日,寇全找上门去,灭了小姐和她夫婿满门。从那以后,他最爱看千金小姐放下骄傲,对他痛哭流涕。若是性子坚韧的,他态度会好上许多,可一旦那些姑娘求饶。”顿了顿,温婵姿道:“便到头了。”

萧婧华厌恶,“小人行径。”

她又问:“这些山匪究竟是何来历?”

温婵姿摇头,“不知。徐婆婆说,他们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来,剩下的时间,谁也不知他们在何处。在这里,也只有寇全一人会下山。”

不远处响起喧哗声,她抽回竹管,“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些。”

萧婧华抿唇,“多谢。”

温婵姿回头,对她翘起嘴角。

她走后,萧婧华看了会儿窗外天空,踱步到草垛上坐着发呆。

……

晚膳前,萧婧华又被迫看了一场虐杀。

她忍着泪吃完饭,踩着月光,浑浑噩噩地走在泥泞路上。

黑夜笼罩下,野兽们破栏而出,猖狂得意的笑声如一张大网,结结实实兜头将她罩住。

躲不开,逃不了。

路过一间木屋,有个姑娘跌跌撞撞逃到门前,一双粗糙大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拖了回去。

萧婧华看到一张有几分眼熟的脸。

白日里的矮个山匪对着她淫.笑,“哟,这不是郡主么?要不要一起玩啊?”

姑娘的半张脸被长发挡住,细弱腕子被锁链锁住,哭声哀切绝望。她哭得越狠,山匪笑得越开怀。

萧婧华浑身发冷。

“畜生!”

“骂得好!”山匪哈哈大笑,目光从上到下将她一扫,“郡主不如多骂骂,让我高兴高兴?”

萧婧华气得脸色铁青。

奉命送萧婧华回去的山匪吹了个口哨,对矮个山匪道:“黄贵,你悠着点,等老子一起来。”

黄贵不顾姑娘的反抗,一把将她扛在肩头,笑道:“那你可得快点。”

萧婧华不可置信。

他们怎能,怎能如此对待一个弱女子?!

禽兽不如的东西!

轻柔的脚步声靠近,萧婧华听见山匪的调笑声。

“哟,这不是姿娘么,不去伺候潘哥,在这儿做什么?”

温婵姿睨他一眼,眼角含钩,“这不正要去?你还不快把人送回去。”

擦肩而过时,温婵姿往萧婧华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唇瓣微阖。

萧婧华回头看她,却见她娉娉婷婷地进了某间屋子。

山匪不耐烦,“走走走,赶紧走,耽误老子好事。”

萧婧华回神,一步一步走回木屋。

门锁落下,她扶着门吐了一场,随后疲惫地躺在草垛上,用温婵姿给她的棉花堵住耳朵。

“别听。”

……

接下来的日子和之前一般无二。

寇全一般不会搭理她,唯有吃饭前,会把她叫过去,强迫她观看一场虐/杀或是斗殴。

萧婧华通通忍着。

又是一顿令她恶心的午膳。

她忍了一夜,现下实在忍不住想吐。

温婵姿注意到了,给她倒了杯水。

萧婧华低声,“谢谢。”

随后一饮而尽,勉强将呕吐的欲望压下。

余光瞥见温婵姿掩在衣领下,雪白脖子上的红痕,她猛地闭眼,心中充斥着无法发泄的愤怒与悲哀。

午后,趁着山匪们都在歇晌,温婵姿来陪萧婧华说话。

“那些姑娘……”起了个头,萧婧华说不下去了。

温婵姿接话,“大多是寇全劫掠来的,有些家底的姑娘,对付的法子和你一样,求饶后,寇全会把她们收进房里,等玩腻了,再把她们送给手下人。白日锁在一间屋子里,唯有晚上,才会……”

她抬头望天,“徐婆婆说,他们离开之前,会把这里的姑娘全部处理。”

萧婧华语塞。

怎么处理?

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她哑声问:“这里,有多少个姑娘?”

“加上我,一共十个。”

十个。

那些山匪,至少有四十人。

也就是说,他们、他们……

萧婧华无力闭眼,“这么多姑娘失踪,官府为何不上报?”

温婵姿摇头,“听口音,她们不像京城人士,应是从别处劫掠来的。”

萧婧华缄默。

天高地远,如何能管得着?

一日转瞬即逝。

或许是看得多了,萧婧华的表现平淡了许多。

寇全不满,对下首的潘祝兴使了个眼色。

潘祝兴点头,视线挪动时,正撞见萧婧华对为她乘汤的温婵姿道谢。

他意味深长挑眉。

回去时,潘祝兴主动请缨要送她,快到木屋时突然出声,“郡主瞧着,和姿娘关系还不错?”

“与你何干。”

“只是意外罢了。”潘祝兴咧嘴笑,“没想到金尊玉贵的琅华郡主,竟甘与一个妓/子为伍。”

萧婧华整个人都愣住了,隔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她……是什么?”

“妓/子啊,怎的,郡主不知?”

潘祝兴好心道:“她是跟姘头一起被我抢上山的,为了活命,主动委身于我,眼睁睁看着那小白脸在跟前咽气。若非如此,她怎能就伺候我一个,还能行动自由?”

“好歹是一个被窝里躺过的,她连一颗眼泪都没流,真是冷血啊。”

潘祝兴双手放在脑后,不顾萧婧华苍白的脸,怀着恶意笑道:“郡主可别被她骗了。”

萧婧华手脚麻木回了屋。

红日热烈,她却浑身泛冷。

“咚咚。”

熟悉的动静。

萧婧华缓缓转身。

温婵姿娇艳的脸映入眼帘,眉心微皱,在疑惑她的反应。

“你怎么了?”

萧婧华俏脸含冰,一字字,似从齿间蹦出。

“你是青楼女子?”

温婵姿看她清澈双眸里蕴含的暗色,嘴角放平,轻声问:“你也嫌我脏?”

“也是。”

她微垂着头,喃喃自语,“高高在上的郡主娘娘,定然看不上一个妓/子。”

温婵姿抬起眼睑,正欲再言,却蓦地一怔。

少女站在阳光照不去的阴影处,分明面无表情,可她却觉得,她好像在哭。

萧婧华指尖不住颤栗。

这几日,温婵姿对她照拂良多。

无论是一口水,还是一个安抚的眼神,都让她动容。

身陷囹圄,还有人悄悄接济照拂,她很难不生出感激。

可她,竟是个青楼女子。

她厌恨至极的青楼女。

她早该看出来的。

温婵姿无意间显露的媚态,她与潘祝兴的相处,纷纷诉说着她不同寻常的身份。

遥远的回忆似风暴席卷而来,将她单薄的身体吹得摇摇欲坠。

萧婧华胸腔闷痛,痛得她呼吸不顺,冷漠道:“这两日多谢你,往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滚。”

她眼里不是寻常的厌恶轻蔑,而是浓重的恨意,温婵姿被那恨惊了一瞬,哑然几许。

“好。”

留下水壶和竹管,她转身走了。

萧婧华许久未动。

晚上又是一出戏。

山匪还未动,萧婧华蓦地出声,“唱了这么久的戏,本郡主腻了。你准备何时送我回去?”

四周一静,纷纷看向她。

寇全半垂着眼,倏地朗声大笑,“不愧是琅华郡主,有胆色。”

“正巧,兄弟们整日为郡主打鸡抓兔也累了。今个儿便换一出戏,这场戏唱完,郡主自可离去。”

寇全击掌。

拎着山鸡野兔的山匪退下。

萧婧华绷着脸坐着,待见到站在屋内之人时,她全身僵硬,脑子嗡嗡作响。

怒声呵斥,“你想做什么?!如此草菅人命,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寇全冷笑一声,丝毫不惧,“只管来就是。”

“动手!”

一声令下,山匪松开捂住那人的嘴,一脚踹在她腿弯。

双膝咚地跪地,发出沉闷声响。

萧婧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一身粗布短衣,寻常百姓打扮,面容俏丽,此刻充斥着恐惧。

“别杀我,别杀我,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别杀我。”

姑娘惊惧求饶。

山匪充耳不闻,亮起锋利刀刃。

“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婧华忍无可忍。

这是人,不是畜生!

寇全轻笑,“不是说了吗,想请郡主看一出戏。”

他抬手,山匪狞笑一声,刀锋缓缓落下。

姑娘向萧婧华求救,“你是郡主?郡主娘娘,救救我,求您救我一命,我当牛做马给您……啊!”

她陡然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略显浑浊的眼里盛满恳求,两手拼命抓向萧婧华,好似在抓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救、救我,救我啊!”

双目逐渐充血,萧婧华仿佛站在沼泽里,四周不见天光,黑得令人窒息。

她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瞬便要坠入无边黑暗。

“放了她,我让你放了她!”

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坠下。

“啊,呃……”

姑娘瞪直双眼,神光渐散,她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萧婧华想尖叫,想大喊,想发泄出所有的怒火与恨意。

可最终,她将所有负面情绪全部咽下,含着泪的眼直直瞪向寇全。

“我记住你了,总有一日,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寇全笑了,“拭目以待。”

他瞥一眼姑娘尸体,“郡主既怜悯她,便送她一程吧。”

潘祝兴走上来,笑得不怀好意,“郡主,走吧。”

萧婧华终于知道隔壁那间屋子有何用处。

将姑娘的尸体扔下,潘祝兴在屋内走了一圈,边走边兴致勃勃地为萧婧华介绍各种刑具。

“这个用来凌迟,一刀一刀割下人身上的肉,放尽鲜血,剖腹断首。”

“这个用于腰斩,这个是炮烙。”

“你知道炮烙吗?”潘祝兴微笑,“将铜格烧得通红,让人在上面行走,等他烫得受不住,便会掉进火里,活活被烧死,是不是很有趣?”

心满意足地看着小郡主被吓得一抖,面色惨白,潘祝兴大笑,“这屋里死的人连我都数不清,说不准还有冤魂未散,郡主可要好好体会体会。”

他大步离开。

门被关上,屋内一片漆黑,唯有潘祝兴留下的蜡烛,孜孜不倦地燃烧着。

那蜡烛放在姑娘头顶的刑具上,她的脸半明半昧,脸上未干的鲜血与凸出的眼球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萧婧华蜷缩着身子闭上眼。

有风从窗外吹来,风声怪异,似鬼哭狼嚎。刑具的影子映在墙上,张牙舞爪如恶鬼狂舞。

少女消瘦的身子一颤。

耳畔不断回响着潘祝兴的话,萧婧华明明闭着眼,眼前却好似有无数个鬼影,嬉笑着朝她抓来。

嘻嘻,又来一个。

你们说,她会怎么死?

烧死?痛死?别是吓死吧。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我不曾做错,为什么是我??!

姑娘躺在不远处,她好像听见了她的声声质问。

为什么不救我?

你不是郡主吗?为什么不救我!

别说了,别说了!

泪水似断了弦的珍珠,顷刻间打湿衣衫。

萧婧华无助地抱住头。

父王,太子哥哥,你们在哪儿,为什么还不来?

……

恭亲王府。

已是深夜,王府内依旧灯火通明。

“哐当——”

恭亲王掀翻紫檀木圆桌,额角青筋暴跳,陷入暴怒之中。

“废物!这都几天,连郡主的影子都没找着,本王养你们何用?!”

王府侍卫统领跪倒在地,头深深埋着,咬牙道:“王爷,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带回郡主。”

“还不快去?!”恭亲王双目猩红,“再找不着郡主,提头来见。”

侍卫统领沉声,“是。”

他走后没多久,汤正德匆匆而来,“王爷,已经安排好了。”

“大街小巷都有王府的人驻守,一旦听到不利于郡主的传言,会立刻把人抓入刑部大牢。”

迟疑片刻,汤正德道:“刘大人派人前来,为刘公子说情。”

恭亲王怒,“他有什么脸面求情?我女儿失踪,他儿子跑到秦楼楚馆大放厥词,还敢肖想我的明珠?!没送他进宫已是本王仁慈!”

汤正德忙道:“奴才知错,王爷息怒。”

恭亲王怒气未消。

前几日王府侍卫满身狼狈入城回府报信,没多久,附近高门大户便知琅华郡主被山匪袭击失踪。

他本就因女儿的事心中忧虑,竟有人在这种时刻趁着醉酒大肆宣扬郡主已失清白,嚷着他不嫌,愿娶郡主入门。

恭亲王听后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将他关进刑部大牢。

他不想等女儿回来后听到这些腌臜事,派人守在茶楼酒楼等地,说一个,抓一个。

“东宫那边怎么说?”

恭亲王冷静下来。

汤正德忧愁道:“太子殿下也未寻到郡主。”

“皇兄那边呢?”

“金吾卫未传出消息。”

“京城就这么大,他们到底把我女儿抓到哪儿去了?金钱地位,本王什么都能给,为何就是没有丝毫音信?”

宛如人间蒸发。

汤正德闭口不言。

他心中有种不好的猜测,却不敢与王爷说。只盼着郡主吉人自有天相,能平安无事,哪怕要他折寿也行。

恭亲王颓然退坐在椅上,双手掩面。

哑然道:“今日,可是婧华十七岁生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