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欢

作者:鹤松楹

今夜宫宴, 陆埕也去了。

见萧婧华与云家姐妹有说有笑,他的目光几乎黏在她身上。

等她带着云慕筱和谢瑛离席,陆埕不做他想, 随之离开。

没等他迈出宫殿,几名官员上前与他寒暄。

陆埕心里着急,耐着性子敷衍几句, 随意找了个借口溜走。

等他离宫后, 早已不见萧婧华的身影。

中秋佳节, 陆埕让孟年在家陪陆夫人, 并未带上他。

他独自一人去了往年和萧婧华去过的地方,期待着能与她偶遇。

接连去了好几处,皆无她的身影。

陆埕心中失望, 正要去下一处, 视线刚转,灯架下的两人映入眼帘。

少女周身簇拥着灯火,与她一身红衣相得益彰,虽是夜晚, 却如朝日云霞,热烈绚烂。

她身前立着一个男人, 身形高大, 影子紧紧笼罩着她的, 密不可分。

陆埕唇线绷直, 一步步向二人走去。

……

萧婧华眼中微讶, 往后退了一步。

地上的影子随之后退, 似察觉危险后躲开的某种小动物。

“邵世子。”

邵嘉远瞥去一眼, 唇角展开笑容, 温和对店家道:“这灯如何卖?”

店家热情道:“五两银子。”

从怀中取出一锭银两, 邵嘉远交给店家,自行取下那盏琉璃灯,笑意盎然回首,“这灯赠与郡主。”

“郡主想要什么,自会出银钱,不劳世子。”

萧婧华还未应声,又插进来一道男声。

陆埕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目光凝着邵嘉远。

“一盏灯而已,不费多少银钱。”邵嘉远笑意不变,温柔注视萧婧华,“且陆大人是否有些自作主张,据我所知,郡主好似与你并无干系?”

陆埕眸光骤然一冷。

二人相对而视,互不相让。

谢瑛拉着云慕筱后退,窃窃私语,“来了来了,又来了。”

虽远离了几步,但她的神情非但不惧,反而像是在看热闹。

云慕筱斜了一眼,唇畔隐隐含笑。

萧婧华心中不耐,“我想要什么,自然不需要别人相送。这灯,邵世子自己留着吧。”

此话一落,陆埕眼中一亮,邵嘉远笑意一滞。

“但也不需要他人置喙。”

她睨着陆埕,语气不太好,“你又跟踪我?”

“没有。”

陆埕立即否认,对上萧婧华仿佛淬了火一般明亮的目光,他低声,“我找了许久才找到你。”

这话说得隐隐有些委屈。

萧婧华只当自己没听出来,注视他几息,看出他并未说谎,缓缓移开目光。

走到云慕筱身旁,一边挽一个,将两个男人甩在身后,她笑道:“继续逛吧,待会儿再给你买盏你喜欢的灯。”

云慕筱神色温和,“好。”

还未走几步,有人急切热情地唤她。

“郡主!”

谢瑛立即张目四望,看清来人,自言自语道:“又来一个。”

隔着阑珊灯火,宁拓正往他们这个方向看来。

快步往前走了两步,似想起什么,他停下脚步,等身后的姑娘跟上。

二人很快走到萧婧华面前。

宁拓眼角眉梢挂着笑意,看着很是欣喜,“郡主,好巧。”

他拉过身旁的姑娘,热情介绍,“这是我妹妹,妙云。”

宁妙云福身,“见过郡主。”

萧婧华颔首,语气略显温和,“宁姑娘。”

抿唇一笑,宁妙云起身,“三表姐和瑛表姐也在啊。”

谢瑛没什么表情地“嗯”一声,云慕筱浅笑着打招呼,“妙云表妹。”

萧婧华眨眼看谢瑛。

她还是第一次见阿瑛这般明显地表露对一个人的不喜,二人难不成有什么过节?

“相逢即是有缘,郡主可介意我们兄妹一道?”

目光在陆埕和邵嘉远身上停顿稍许,宁拓笑问。

那视线虽然短暂,但二人都感受到了浓烈的敌意,眸光微闪。

这路又不是她一个人的,拒绝就不能跟上来了?萧婧华道:“随你。”

宁拓便笑起来,“我知道有处的花灯很是精巧,郡主可要去看看?”

“正巧,我也知道一处,那店家擅做动物状的灯,活灵活现,很是巧妙,郡主可有兴趣?”

邵嘉远温声邀请。

陆埕闭口不言。

萧婧华现在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他还是别说话讨她嫌了。

而且……

望着少女姣好侧脸,他的目光恍惚。

他对这些并不了解,从前,上哪看花灯,看什么灯,向来是她说了算,他只需陪着她便好。

如今。

陆埕面色淡漠垂下眼睑。

皆是虚妄。

萧婧华烦,她总算知道后宫妃子争风吃醋时皇伯父为何那般厌烦了。

因为真的很吵。

她只是想和小姐妹约着看灯,这些男人怎么这么没有眼色?

安安静静的当自己不存在不行吗?

她寒着脸正要开口,前头被两个妹妹缠到烦躁的萧长瑾总算发现少了几人,折回寻了过来。

“婧华?”

萧婧华眼前一亮,松开挽住谢瑛的手腕,对他挥手,“哥哥,我在这儿!”

萧长瑾听见声音,快步寻来。

众人一愣,随后纷纷见礼,“见过殿……”

萧长瑾打断,“今夜佳节,不必如此多礼。”

乐宁与端和小跑着追上来。

“皇……哥哥,你怎么突然走这么快?”乐宁喘着气,她不敢理直气壮地指责,只敢小声抱怨。

端和好奇地看着宁拓几人,“他们是?”

能叫萧长瑾哥哥的,除了几位金枝玉叶不做他想。

宁妙云笑容端庄福身,“宁国公府妙云,见过二位殿下。”

剩余几人纷纷效仿。

乐宁端和矜持颔首。

邵嘉远抢先道:“殿下,我们正要去看花灯呢。”

乐宁随手一指,“这儿不是有这么多灯?”

邵嘉远笑,“殿下有所不知,这些不过寻常花灯,有趣的都不在这儿。”

他虽回着乐宁的话,视线却看向萧婧华。

乐宁和端和飞快对视一眼。

前者轻哼,走到邵嘉远旁边,骄纵命令,“那你带本、带我去。”

余光瞥到邵嘉远手边的琉璃花灯,她“哇”一声,“这灯好漂亮。”

邵嘉远:“……那便赠与公……姑娘?”

乐宁抬着下巴,“我允了。”

她迫不及待接过那盏灯,双眸发亮看了会儿,催促道:“快带我去。”

邵嘉远无奈,“是。”

端和越过陆埕,走到宁拓身边,对宁妙云浅浅一笑,细声细气地和宁拓搭话。

公主的面子,宁拓不得不给,一边应着,一边焦急地看向萧婧华。

可惜她从始至终都没回过头。

这个发现令宁拓眸光暗淡不少。

谢瑛好奇地看着眼前一幕,正要挽住萧婧华,一只细弱的手搭在她手臂。

偏头一看,宁妙云温柔地对她笑,眼里含着些微赧然。

“瑛表姐,人太多了,我怕走丢。”

谢瑛翻白眼,“怕你别出来。”

虽这么说,但她却仍由宁妙云搭着。

云慕筱前后瞧了眼。

邵嘉远与乐宁在前头带路,宁拓、端和、谢瑛和宁妙云坠在后头。

剩余几人走在中间。

她小声在萧婧华耳畔道:“二位公主……”

“不用管她们。”

萧婧华无语,“太子哥哥自幼对我比她们两个亲妹妹亲厚,她们心里不满,总是弄些小动作,我都习惯了。”

当初她们知道陆埕的存在后,还曾在宫里堵过他,可惜陆埕不为所动,总是摆着一张冷脸,还去皇伯父那儿告了一状,害得她们二人被禁足十日。

自那以后,乐宁与端和便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凡是有陆埕出现的场合,必无视他。

幼稚得很。

想起这些旧事,萧婧华目光凝了片刻。

她岔开话题,“走吧,去看看邵嘉远嘴里的花灯,是否真的有那般好。”

云慕筱就当没注意到她那一瞬的恍神,嘴角轻扬着点头。

街上人山人海,漆黑夜幕骤然爆发一朵焰火,紧随着,数朵烟花绽开,瞬间点亮夜空。金色火星如繁星坠落,辉煌璀璨,火树银花,令人目眩。

“哇,好漂亮的焰火。”

姑娘们惊喜的声音在嘈杂夜中分外清晰。

“筱筱,你看……”

萧婧华正偏头去唤云慕筱,人群忽然骚动,瞬间将她和云慕筱撞散了。

“筱筱!”

萧婧华张目四望。

数不清的人影,可没有一个是云慕筱。

就连萧长瑾也不见了。

萧婧华蹙眉,“予安,你在吗?”

今夜中秋,加之有萧长瑾在,她出门时只带上了予安。

“郡主,属下在。”

予安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去看看太子哥哥他们在哪儿。”

“是。”

予安飞身上了屋檐,拧眉四望。

人潮涌动,越来越拥挤,萧婧华担心受到波及,往旁边退去。

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她身子猛地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揽住她的腰,及时稳住她的身形。

萧婧华定神,长睫微掀。

陆埕似是松了口气,“没事吧?”

……

“没事吧?”

云慕筱浑身僵硬地退出萧长瑾的怀抱,长舒口气,努力保持镇定,“臣女无事,多谢殿下。”

萧长瑾收回手,拧眉不解,“云三姑娘为何对孤如此避之不及?”

少女一顿,音色清冷,“是殿下的错觉。”

萧长瑾低眸,久久不语。

他们站在一间酒肆旁,醇厚酒香源源不断涌入鼻尖,光是闻着便要醉人。

云慕筱足尖轻微挪动。

半晌,萧长瑾道:“两年前,姑娘的画令孤见之忘俗,久不能忘,此生不知何时,能让姑娘再为孤画一回?”

云慕筱低头,“臣女画技不堪,宫中画师……”

话未说完,她猛地抬眸。

萧长瑾笑着,向来温和的笑容里带着点促狭,笃定道:“你还记得孤。”

云慕筱咬唇不语。

“为何拒孤于千里之外?”

萧长瑾逼近。

云慕筱仓促后退。

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她偏头,不去看眼前将她罩住的结实胸膛。

“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见她面容慌乱,萧长瑾退后,语气歉然,“是孤唐突了。”

“无论是何原因,孤等你解开心结。”

云慕筱心乱得很,“如果是一辈子,殿下也等得?”

“为何等不得?”

“陛下、朝臣不会允许殿下久不成婚。”

萧长瑾笑,“只有没本事的储君,朝臣才会盯着他的后院。”

云慕筱和他唱反调,“储君无后,于社稷不稳。”

“父皇并非只有孤一个儿子。”萧长瑾道:“二弟快及冠了,他看样子不像不能生的,三弟虽只有六岁,但聪明伶俐,皆是后路。”

云慕筱哑口无言。

“不过……”

云慕筱被他吓得心脏一跳,“什么?”

“孤还是希望,能有自己的孩子。”

云慕筱瞪眼,头皮发麻。

她鲜少有这般生动的表情,萧长瑾轻笑安慰,“没关系,你可以好好想,想多久,孤奉陪。”

云慕筱心烦意乱,僵硬地转移话题。

“婧华他们不知在哪儿……”

尾音还未消散,外头陡然爆发一阵惊恐尖叫。

二人目光相碰,齐齐色变。

“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