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的空间非常有限, 所以一切都一览无余,而齐旭扬的身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岳千檀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他前面什么都没有, 那他为什么一直后退?他在躲什么?
电光火石间,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岳千檀整个人也下意识惊恐地后仰,冷汗不受控制地冒了一身。
她想起了自己曾频繁产生过的那个后脑勺上长出了一张脸的错觉……有没有可能, 此时的齐旭扬根本不是在后退,而是因为他的后脑勺上也冒出了一张脸?
是那张脸控制了他的行为!
这个猜想让岳千檀脸色苍白、心跳如鼓, 如果真是那样, 那现在的齐旭扬, 岂不是正在将后脑勺上长出的那张脸凑在衣柜拉链的缝隙处, 向里窥视……
齐枝枝察觉到了岳千檀的恐惧,她看过来, 有些疑惑, 而岳千檀也终于鼓起了勇气,看向了齐旭扬的后脑勺的位置。
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纠缠在一起, 黑乎乎一团……并没如她预想中那样,看到任何恐怖的画面。
剧烈跳动的心脏无法立即缓和下来,岳千檀的呼吸有些局促, 人也是茫然的, 她陷在深深的困惑里, 搞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这时, 齐旭扬竟然突然转过身,猝不及防之下,岳千檀猛地对上了他转过来的视线,她吓得差点叫出来, 齐枝枝也惊恐地捂住了嘴。
被发现了吗?岳千檀脊背发寒,如果说之前的她害怕被发现,是觉得丢脸,那现在的她就是真的害怕会出现什么危险了,眼下的情况处处透着诡异,她根本搞不明白是怎么了。
俩人就看到齐旭扬那张脸在柜子外面晃动了几下,而那双与岳千檀对视过的眼睛也轻飘飘地略开,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不对!岳千檀突然就意识到,齐旭扬的眼神似乎太空洞了,漆黑的瞳孔因为涣散而微微放大,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死人。
岳千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旁边的齐枝枝却拉了她一下,然后用口型吐出了两个字——梦游。
对了,梦游!
齐旭扬现在的状态的确很像梦游,他居然还有这个毛病吗?
岳千檀皱起眉头,她就看到齐旭扬脸朝着衣柜的方向,膝盖一折一折地开始往后退……又是在后退,且那个姿势很别扭,别扭到有种机械感。
像是有什么透明的丝线调起了他的关节,控制着他迈出了步子;也仿佛他是什么才有了人身的精怪,正在学习着如何控制这具不属于他的身体……
不对,那种感觉其实更像是……他的背后正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背着毫无知觉的他一步步地走远。
那双空洞涣散的眼睛依旧直视着前方,整个过程里,他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一幕让岳千檀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尤其是齐旭扬那张与她极度相似的脸,她紧盯着齐旭扬的背后,可他背后分明什么都没有。
齐枝枝拉着岳千檀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实在太诡异了,诡异到令人完全无法理解。
终于,齐旭扬停下了步子,恰停在了那盖着防潮垫的玻璃缸前,然后保持着背对着玻璃缸的状态,慢慢蹲了下去。
他蹲的姿势也很奇怪,正常人蹲下后,上半身是会前倾的,他却努力直起腰,甚至将上身微微后仰,一副好像是想躺下去的模样。
他这是要做什么?
岳千檀看着看着,突然就极度不安,她想起了不久之前,齐枝枝掀开防潮垫,看到玻璃缸中的女人时的场景。
齐深的那位姑姑疑似是有自主意识的,那她会不会做出一些反应,来提醒齐旭扬,帐篷里进小偷了?
岳千檀又努力安慰自己,她这个爹现在是梦游状态,也没办法和别人沟通交谈,先看看他要做什么再说。
而齐旭扬也果然在此时动了,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行为,他将两条胳膊向后抬起,一副要和那盖着防潮垫的玻璃缸背对背拥抱的架势。
紧接着,他背过去的手就碰到了防潮垫的边缘,他用手指一勾再一拽,那块防潮垫就掉在了地上,下面的玻璃缸也露了出来。
玻璃缸是侧对着衣柜的,岳千檀看不太清楚了,但缸里的女人明显惊恐地瑟缩了起来,却并没像之前那样撞击玻璃,她反倒不停地向后后躲闪,疑似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齐旭扬后仰的幅度也在这时变得越来越大,整个上半身都像是真的要躺到玻璃缸上了似的,但在他的后脑勺距离玻璃还有一寸的距离时,他又突然停了下来,就维持着那个别扭而古怪的动作,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岳千檀大气都不敢喘,她和齐枝枝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和不解。
片刻之后,齐旭扬又把上半身正了回去,然后反手从地上拎起防潮垫,依旧用那种背对背拥抱的姿势,将玻璃缸盖上了。
整个过程中,缸里的女人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比不久之前,和岳千檀白天看到她时安静多了。
齐旭扬很快站起了身,他的身体慢慢转过了一点幅度,又呈现出了正对着衣柜的状态。
透过缝隙观察着他的岳千檀和齐枝枝再次紧张地摒住了呼吸,她们就看见他再次别扭地倒退着走,走到了正对着衣柜的折叠桌前坐下。
他是背对着桌子的,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太无神,他此时的状态就像是坐在桌前认真地看着不远处的衣柜。
停顿了片刻,他伸出左手,很是别扭地在怀里掏了掏,竟从外套里掏出了一个语文书大小的笔记本。
笔记本被他反手放在了身后的桌子上,他又反手拿起了一支笔,然后做出了一个向后微微仰躺的姿势,用后脑勺正对着本子。
本子被他翻开了一页,他就以这个几乎有些滑稽的姿势,反手在本子上写起了什么。
岳千檀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她眼底的疑惑也渐渐转为了惊恐,一些零星的念头从她脑海里浮现,鸡皮疙瘩也再次爬满了她的手臂。
她觉得,她应该明白了。
因为正常人写字的顺序,应该是从左往右,但她看得很清楚,背对着折叠桌的齐旭扬,此时正在从右往左写字,且他拿着笔的还是左手。
背朝桌子,用后脑勺对着本子,左手反手拿笔……一切都是反的,就像是她和齐枝枝拿到的那几个笔记本,上面的字全都呈现出一种镜像翻折的状态。
而岳千檀也意识到,她一直陷入了一个误区,她以为她刚刚亲眼确定过齐旭扬的后脑勺,他的身后就是没有问题的,也因为她曾经常产生的那种背后长出脸的错觉,在她自己的认知里,都是她的后脑勺上真的长出了一张脸,但她其实根本没能亲眼见证……
也就是说,此时的齐旭扬也许真的是在被后脑勺上的那张脸控制着,所以他才会不停倒退,甚至用后脑勺去观察玻璃缸里的女人,只是那张脸并不是用肉眼能看到的。
太恐怖了,恐怖到岳千檀的双腿都在发抖了,那种完全违背认知的恐惧感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了。
齐旭扬他自己知不知道他身上有这个问题?这又是什么造成的?这里特殊的矩阵磁场?还是说也是血脉中的诅咒?
毕竟她自己身上疑似也有这个症状……
那她岂不是也很可能在一些无人的深夜,被依附在她后脑勺上的陌生意志操控着,做出一些她自己完全没印象也绝对无法理解的行为?
这个联想让岳千檀几乎不敢去仔细感受自己的后脑勺,她整个后背都一片麻木,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正有什么东西紧紧地吸附在她的背上,阴冷恶毒地注视着她、伺机取代她……
更可怕的是,在不久之前,在齐旭扬刚进来的时候,他是将后背贴到了衣柜上的,那时他的整个后脑勺几乎都凑到了柜门拉链的缝隙上,岳千檀还特意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
有没有可能,她那时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和那张看不见的脸对视了,而从那一刻开始,齐旭扬,或者说那个正操控着他的意识其实就一直知道躲在柜子里的她们。
那“他”既然发现了她们,为什么毫无反应?难道“他”在等待什么时机?
齐枝枝显然没意识到什么,她看到齐旭扬掏出本子后,就显得有些激动,她用力捏了捏岳千檀的手,又指了指外面的本子,竟好似是想将那本子也一起偷过来。
然后她的手就被冷汗津津、脸色苍白的岳千檀回握住了,岳千檀惊恐地对她摇头,那握住她的手也用力到像钳子,令她根本挣脱不了。
这时,齐旭扬停下了笔,又将本子收回到了衣服口袋里,然后站起身,正面朝下地趴在了床上,像是准备睡了。
他的后背又露了出来,湿漉漉的后脑勺上也依旧什么都没有,但岳千檀却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齐枝枝还想去偷本子,岳千檀却根本不放手,她红着眼眶用嘴型吐出两个字:“别去。”
或许是她眼底里的惊恐太强烈了,齐枝枝也有些被她感染了,她犹豫了好半天,最终也没能鼓起勇气说服她。
两人就这么挤在狭窄的折叠衣柜里,没有一个人有动作,外面的齐旭扬趴在床上,安静到仿佛再也不会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齐旭扬突然翻了个身,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了正面朝上,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也变得平稳均匀。
他这是……又恢复了?
岳千檀依旧没从惊恐的状态里缓过神来,齐枝枝指了指帐篷外面,意思是她俩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赶紧出去。
岳千檀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她们也不可能真在这儿挤一晚上,而且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赶紧跑也是明智的。
于是齐枝枝就小心地拉开了折叠衣柜的拉链,蹑手蹑脚地钻了出去,岳千檀也紧随其后,两人一出来就直奔帐篷门口,岳千檀心脏猛跳,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床上的齐旭扬,就狂奔着掀开帐篷帘子冲了出去。
干冷的风迎面打在她脸上时,她才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岳千檀激动得差点直接哭出来,她回头看去,却发现身后一个人都没有,本该跟着她一起出来的齐枝枝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
岳千檀的呼吸一滞,四肢都麻了,但在她思考出了什么意外之前,面前的帐篷帘子就被掀开了,齐枝枝狼狈地钻了出来,一脸的惊惶。
“你刚刚怎么了?”岳千檀压着嗓子问她。
齐枝枝没吭声,而是朝她仰了仰手,她手上捏着个本子,正是齐旭扬装在衣服口袋里的那个。
岳千檀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齐枝枝偏还在这时稍有些得意地炫耀道:“没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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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