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千檀详细地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但是我那个梦, 我其实也没有看得很清楚,当时光顾着害怕了……”
岳千檀眉头紧缩,脸上满是思索之色。
岳清锦也在思索, 她看起来很是忧心忡忡,但犹豫片刻,她还是拍了拍岳千檀的肩:“先别胡思乱想了,我们现在先找到齐家的人再说, 这些也都只是猜测,要先确定齐家昨晚到底有没有点燃尸魇烛, 才好做判断。”
因为之前的小插曲,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 岳清锦也没再耽搁, 她迅速招呼着人,拿上了装备, 准备四下探索了。
他们的东西很多, 岳千檀看到小姨竟然还掏出了几把猎枪分发给其他人。
她很吃惊,之前小姨带人偷袭齐家营地的时候, 她曾误以为他们把李灵厌给枪杀了,不过后来她才知道,他们用的那是麻醉枪, 她就也一直以为, 他们最多也就持有麻醉枪而已。
“这能行吗?”她一个还没参加高考的守法好学生, 此时有点胆战心惊。
“有什么不行的?这些枪都是我们找林业局报备申请来的, 而且还不能拿到其他地方,等离开林区的时候,可是还要还回去的,”葛婶拿枪的姿势非常专业, 她得意地炫耀道,“我小时候可是跟我爸进山打过猎的。”
年过六旬的老太太,提起年少的往事时,很是意气风发。
傅子意也分到了一把,他之前虽然只是辅警,但也是警察学校出来的,大学时期就学过开枪,此时也一副得心应手的模样。
枪的数量有限,还余下三把,除了岳清锦自己,则分别给了杨叔和一名杂志社员工,像岳千檀这种连抢上有几个部件都说不清楚的,自然是分不到的,她也很有自知之明,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很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里是有什么需要用到枪的危险吗?”她问道。
回答她的人是葛婶:“原始森林,什么野兽都可能出现,狼、熊、老虎,除此之外,还可能会有猞猁,那东西比狼还凶,它们常年生活在这里,没见过人,也不怕人。好在现在是冬天,熊都冬眠了,其他动物活动的频率也不高,不过真遇上了,咱们也不用怕。”
岳千檀还是忍不住将登山鞋的鞋带系紧,一旦危险来了,她也能更好地应对。
因为原始森林里存在着种种危险,为了能应对所有突发状况,每个人的负重都不轻,岳千檀常年撸铁,体力很好,她背着包走了几步之后就适应了;齐枝枝却被沉重的背包压弯了腰,一张脸也痛苦地皱了起来。
不过她还记得昨晚岳清锦的提醒,也担心再像之前在长白山那次那样和岳千檀走散,就提前掏出登山绳,一端捆在自己胳膊上,另一端拴着岳千檀的胳膊。
溜达过来的傅子意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啧啧”称奇:“怎么跟牵狗似的,你俩谁是狗?”
齐枝枝实在没力气跟他斗嘴,岳千檀瞪了他一眼,干脆一把将齐枝枝沉重的背包扯了过来,丢到了傅子意怀里。
“既然这么闲,你那就帮忙拿一下好了!”
“不待这么欺负人吧!”傅子意嘴上嚷嚷着,却还是很老实地将齐枝枝那个肿大的背包抱在了怀里。
他背上也背了个包,整个人被夹在中间,看起来颇为滑稽。
不过傅子意本身就个子高,又跟岳千檀一样自幼习武,身上就算挂了两个臃肿的包,他走起路来也仍很是轻松自如。
一行十几个人,依旧是杨叔领头。
白天视野开阔,能看到的细节更多,加上昨晚没有下雪,杨叔很快就在一片杂乱的雪泥里找到了若隐若现的脚印,显然是齐家酒楼的人留下的。
他们一路往林子里走着,杨叔总是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做出一些判断。
被折断的树枝;被压扁的叶子;踩烂的苔藓,这些很难被注意到的细节,总是能被杨叔眼尖的发现。
岳千檀好奇地伸出脑袋看着,她听说杨叔以前在东北当兵,学过很多侦察有关的知识,看起来还真有几把刷子。
树木排列得并不密集,却非常高大,站在树下,仰头看去,根本看不清树冠,让人有种自己分外渺小的惶恐战栗感。
路并不好走,地上除了积雪,还有不知堆积了多久的滑腻苔藓,凑近了闻会有一股腐烂发酸的青草味,且每走上一段,就会看到倒塌横亘在路中间的巨大树木,在死亡的树木间,又穿插弯折地长出更多的树来,入目之处,混乱泥泞得仿佛是一片死气沉沉、又生机勃勃的废墟。
实际上也没有真的可以称之为“路”的地方,大家都是见缝插针地下脚。
这里的植被和岳千檀之前在公路上看到的那些不太一样,和长白山的也不太一样,它们似乎更加野生、更加原始、也更加高大。
她小声向小姨询问了一句,岳清锦就跟她解释道:“长白山常年有跑山人在里面转悠,地上都有人踩出来的路,还时不时有游客进去玩,人气儿重;至于我们之前在公路上看到的,那都是次生林,最初的原始林木已经被砍伐得差不多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正儿八经的原始森林,是受林业局保护看管的,这里的树木不允许砍伐,林区边界也有官方的人看管,正常人是不可能跑进来的。”
岳千檀有些紧张,但或许是因为胳膊上捆了登山绳,她还算镇定,并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也没听见不同寻常的声音。
只是身处这片林区中,她还是总恍惚着有种迷失感,比如走着走着,她就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走直线了;再比如四下看去,她甚至不怎么能分辨不出来时的方向……仿佛那些树并不是树,它们一根根高高地竖立着,直耸入云端,组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越往深处走,那种被囚困住的感觉就越强烈,有好几个瞬间,岳千檀甚至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仿佛从前那些在城市里生活的现代记忆都是假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虚幻的梦;而眼前这个地方,才是她的一切。
她也好似变成了一个树,在亘古的久远,作为一颗种子,落入泥土中,又奋力地仰起头来,一寸寸地生长、朝着那片喧嚣的星空生长……
但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去得比来得快,让她无法真正地做出思考,只是愈发地不安,如果不是周围的人比较多,岳千檀可能已经开始慌了。
因为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他们人又多,走得并不算快。脚踩在地上,盖着雪层的苔藓会陷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途中还有一棵极为巨大粗壮的树横倒在地,挡住了前路,杨叔根据树上的痕迹分析了一下,就判断出齐家酒楼的人是从树干上爬过去的。
杂志社的员工都五大三粗、身手矫捷,岳千檀虽然不擅长走这种野外的路,但也手脚灵活,齐枝枝就不行了,她被岳千檀和傅子意一边一个地架着,好不容易爬上了树干,又被俩人一边一条胳膊地拖着,从树干上滚了下来,好险没把脚给歪了。
“好累,累死我了,怎么这么累……”
齐枝枝虽然没背包,但冬天的衣服也不轻了,她走得气喘吁吁,不停地问怎么还没到。
也不知道齐家有什么打算,竟然往这么深的林子里钻。
比较庆幸的是,他们一路来并没遇上野兽,只偶尔听到一些从树丛中窜过的小动物的声音。
走了两个多小时,临近中午时,岳千檀终于在前方听到了一些人声。
岳清锦也停下了脚步,几人伸脖张望,就隐隐在层层叠叠的树木之后,看到了搭起的帐篷。
和齐家酒楼在长白山里搭建的那些棚子不同,这些是非常正经的帐篷,是那种可以快速收起转移的,他们似乎没有在这个地方久留的意思。
齐枝枝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喘粗气,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总算是找到了,跑这么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要来当野人呢!”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岳清锦,等着她做出决断。
岳清锦沉吟片刻,露出了一个笑容:“在这深山老林里遇到熟人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咱们上去打个招呼吧!”
的确,在这深山老林里,他们很难一路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还不被发现,倒不如直接上前挑明了。
走近之后,岳千檀发现齐家酒楼的人正在准备午饭。
一个不算大的柴火炉立在帐篷前取暖用,齐家酒楼的员工围在周围,架起的折叠桌上整齐放着一排冒热气的自热米饭,靠近后甚至能隐隐闻到饭菜香。
这次的齐家员工没有在长白山的多,岳千檀一眼就在里面看见了几个熟人。
比如并肩坐在一起的齐深和曲宁;再比如靠在一棵白桦树旁,低头摆弄着一把黑曜石短刀的李灵厌。
他仍穿着那件绣有翠竹纹路的黑色冲锋衣,黑色的口罩将他大半张脸都遮住了,整个人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格格不入感。
也不过几日的功夫,岳千檀对李灵厌的观感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她眼睛盯到他身上后,表情都稍微有点狰狞了,要不是还有所顾虑,她恐怕会直接冲上去动手。
林子里并没有过分的寂静,但他们的脚步声还是很明显,岳清锦刚带着人露头,齐家酒楼的人就发现了他们。
那群人呼啦啦地站了起来,他们的人数并不比岳清锦这边多,此时又处在放松状态,乍一看到岳清锦几人手上有枪,个个都露出了防备警戒之色。
“是你们?”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看他的样子,竟好像是这群人的领头。
岳千檀不禁观察了他几眼,她没在人群里看到她那个便宜爹,想来他们齐家酒楼这次行动的领队就是这个人了。
“这不是齐鸿远吗,还真是好久不见呀,”岳清锦露出了一个笑容,她伸手招呼着齐家酒楼的员工,“怎么都站起来给我行礼了,咱们好歹也算是亲家,那么客气干嘛!”
“这人谁呀?”岳千檀小声问葛婶。
葛婶“哼”了一声,说出四个字:“齐深他爸。”
岳千檀有些吃惊,又觉得好像也在意料之中,她再仔细看过去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真的觉得这个齐鸿远和齐深长得有那么点像。
齐鸿远皱起眉头,他似乎很看不上岳清锦行为处事的风格,他也不像是齐旭扬那样真和岳家沾亲带故,就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弃和厌恶之色。
“你们跑来捣什么乱?”
“瞧你这话说的,大兴安岭是你家吗?还不准别人来了?更何况……”岳清锦似有若无地摸了摸扛在肩上的枪,“是你们先抢了我们的东西,这会儿怎么还狗叫上了?”
“还不是你们先动的手!在长白山的时候,是你们先偷袭的!”曲宁叫了起来,语气颇为不满。
岳清锦冷冷扫去一眼:“长辈说话,轮得着你插嘴了?你们齐家人不是最喜欢讲究教养礼仪吗?怎么一个养女还这么不懂规矩?”
齐鸿远也看了曲宁一眼,曲宁似乎有些怕他,难得显出几分心虚,悻悻地闭上了嘴。
“你们想怎么样是你们的自由,”齐鸿远似乎并不觉得岳清锦会开枪,他也没露出忌惮之色,态度依旧冷硬,“只要别打扰到我们就好。”
看他一副懒得跟他们多说的模样,岳千檀就急了:“你们把我妈妈的遗物还给我!”
齐鸿远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神色里的厌恶更浓。
“岳清锦,我看你们岳家女也没什么教养。”
“话可不能这么说,”岳清锦笑嘻嘻地搂过了岳千檀的肩,“我们本来就不讲究那些,而且我这小侄女可是花袄杂志社未来的接班人,你们齐家酒楼东家的位置会不会落在你齐鸿远头上都不一定呢,她比你高贵多了。”
齐鸿远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他也不屑和岳清锦争。
“岳清容的笔记不在我手里,你们想要,就去找黑刀。”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灵厌身上。
李灵厌站在齐家酒楼员工身后,似乎不欲参加他们这无意义的争执,即使此时的他成了全场的焦点,他的神色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岳千檀心底那股怒意又熊熊燃烧了起来,但李灵厌甚至没看她,只是问岳清锦:“你们为什么会找过来?”
岳清锦搂着岳千檀,炫耀般地道:“当然是因为我这小侄女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只看了一遍笔记,就迅速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了。”
李灵厌这才看过来,但他的视线也只是在岳千檀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你们不该来。”
岳千檀再也忍不住了,她指着李灵厌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还管着我们了?”
“就是就是!我们想去哪就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齐枝枝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她赶紧帮腔。
两方瞬间剑拔弩张,空气里火药味十足。
僵持片刻,岳清锦率先打破,她招呼起其他人:“既然齐家酒楼的朋友已经替我们探好路了,我们就也在这附近安营扎寨好了!”
在她的指挥下,杂志社的员工开始在齐家营地的不远处搭起了帐篷。
岳清锦显然没有要在此时和齐家酒楼的人闹翻的意思,她甚至笑着拍了拍岳千檀的背,颇有些无奈地向齐鸿远解释道:“我们家小孩哪都好,就是脾气不好,让你们见笑了。”
说着,她又道:“其实我有个事儿想向你们打听打听……”
“你们昨晚……是不是点尸魇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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