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深的脸色很难看, 但他还是接过了齐鸿远递去的刀,转头看向了岳千檀。
“你们疯了吗?”岳千檀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她想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割人的舌头?但她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这个地方是大兴安岭的深处,即使他们把她杀了,又抛尸在这儿,也基本不会有人发现。
齐深用没受伤的右手将匕首拔了出来, 刀刃转动,其上映出的锋利雪光照在了岳千檀的眼睛上, 而随着齐深的靠近, 岳千檀眼底的怒意也逐渐变成了恐惧。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岳千檀狼狈地从雪里挣出来, 紧张地盯着齐深, “我跟你们无冤无仇,就算从前有过矛盾, 也不至于让你们这么对我!”
她此时被绳子捆着, 又体力不支、右臂折断,根本不可能靠武力与他们搏斗。
她焦急又慌乱, 只想尽可能地用言语稳住面前这几人。
齐深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低垂着一双眼,凝重地望着手里的刀, 那把刀则好似烫人般地在他的掌心里轻轻颤抖。
岳千檀突然就意识到, 他在恐惧。
齐鸿远让他割她的舌头, 他并不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完成, 他的内心也在犹豫挣扎。
这就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
“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 ”岳千檀强压着惊恐和发颤的声音,“大家都是现代社会的文明人,你们如果有什么诉求,可以和我商量, 何必非要用这种手段?”
齐深终于抬头看向了她,这样寒冷的天气,他的额角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岳千檀的心脏狂跳,她正想再接再厉地说些什么,齐鸿远的声音就从后方传了过来。
“不用听她废话,她是个不服管教的,你不把她舌头割了,带回去以后只会更麻烦。”
岳千檀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你们要带我去哪?”
“当然是带你回齐家,”齐鸿远倒不吝啬地回答了她,“岳清容已经死了,岳清锦也回不来了,你也算是我们齐家的女儿,不跟着我们回去还能去哪?”
岳千檀目光闪烁,她很疑惑,小姨迷失在了潜意识之海这件事她自己也是才确定的,为什么齐鸿远却如此笃定,甚至一副早有准备、专门跑来这里堵她的模样?
杂志社和齐家酒楼都在寻找龙骨,但为什么齐家好像比她们更了解龙骨?
女神庙里有两座天坛和两座地坛,岳千檀从高照那群人的对话里就已经知道了,齐家人是通过另一座地坛离开的。
她原本还以为齐家人能找到出口只是巧合,但现在看齐鸿远表现出的态度,他似乎早就知道另一座地坛是离开的出口,并且也知道一旦通过天坛抵达了极光所在的那处空间,那就只能从潜意识之海才能离开了。
应该也是基于此,他才会那么笃定小姨她们已经回不来了。
可他们的信息又是从哪来的呢?是高照告诉他们的吗?
应该不是,他们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伙的……
那齐家知道龙骨已经消失了吗?
应该是知道的,岳千檀稍微有一些猜测,因为她记得很清楚,高照他们在抓走齐枝枝时很明确地表示过,是因为齐枝枝是齐家女,他们才一定要将她带走,这就很容易推测出,他们这么做是为了继续寻找龙骨的线索。
而除开齐枝枝,还能算作齐家女的就只有她了,或许因为她身上也有岳家的血脉,高照那群人觉得她不安全,所以在她和齐枝枝之间选择了齐枝枝,但对于齐家酒楼的人而言,没有了齐枝枝,他们就只能对她下手了。
总而言之,齐鸿远现在的所作所为,肯定也是为了龙骨。
“你们也用不着割我舌头吧?”岳千檀心思急转,“我现在本来也没有别的亲人了,好歹我还有个爸爸在齐家,就算你们不提,我也有投奔齐家的打算,既然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
齐鸿远不为所动,他的表情很冷漠,眼珠混浊如死鱼目,配上他那张虚弱惨白的脸,岳千檀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齐深倒是停下了脚步,他犹豫着看向了齐鸿远:“爸,要不算了,直接把她带回去吧,她现在这个状态也做不了什么。”
齐鸿远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就落到了齐深身上:“你这么带她回去,一旦被她跑出去了,她嘴巴一张,轻易就能说出一些不利于我们的话。”
“我为什么要跑?”岳千檀焦急地反驳他,“你们可真滑稽,我去齐家是去找我爸的,四舍五入也算是回自己家,我有什么可跑的?”
齐鸿远没回答岳千檀,而是再次催促起了齐深:“快动手吧,你不是一直想帮你姑姑吗?只是割掉她的舌头、让她说不了话而已,和你姑姑受的苦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
“你这完全是偷换概念!”岳千檀大声道,“齐家女会产生变异是因为龙骨的诅咒,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拿我来比较?而且如果我能帮助齐家女解除身上的诅咒,我是很乐意帮她们脱离苦海的!明明是可以合作共赢的事,你们为什么非要用伤害我的手段来达成?!”
齐深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下,眼底的挣扎和犹豫也更重了。
“爸,要不我们……”
“齐深,”齐鸿远语气严厉地打断他,“她不是真心的,她之前已经拒绝过齐家一次了,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和你结婚生孩子,你现在不动手,她只会给我们造成巨大的麻烦。”
岳千檀很吃惊,直至此时她才反应过来,齐家人竟然还没放弃让她和齐深联姻的计划,这难道也是寻找龙骨的重要步骤吗?
也就是说,齐鸿远现在是打算把她舌头割,让她无法出声求助,再把她抓回去给齐深当媳妇……这不就是在拐卖妇女吗?
“你们这么对我,我爸知道吗?”
“你爸?”齐鸿远笑了一声,笑得阴森又莫名,“你爸当然早就同意了。”
非常出乎预料的回答,又让岳千檀觉得非常在情理之中,她跟她爸之间实在谈不上什么父女情深,妈妈去世了,小姨又失踪了,现在从明面上来看,她的确只有她爸这么个监护人了,虽说她已经成年了,但她既没考大学,也还没开始工作,很难算作是有自主生存能力的成年人。
如果说“把她绑回去给齐深做媳妇”这件事真是她爸授意的,那齐鸿远会这么大胆也不奇怪了。
“齐深,你不该这么优柔寡断,”齐鸿远再次开口了,“孰轻孰重你分不清楚吗?亲疏远近你不明白吗?牺牲一个岳千檀,却可以挽救我们整个齐家,这是很划算的……岳千檀跟我们并不熟,你和她也没什么感情而言,但你姑姑对你而言却比她重要得多,你要为了这么个不熟的人错过拯救你姑姑的机会吗?”
这个说法几乎称得上歹毒,但齐深竟好似真的被说服了。
他咬牙攥紧手中的刀,再看向岳千檀时,目光也逐渐变得坚定。
岳千檀再克制不住自己的恐惧:“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思考吗?为什么别人说什么你就听了?我都跟你说了,我不会反抗,我本来就有回齐家的打算!”
“可是你并不想和我结婚,”齐深道,“你喜欢黑刀。”
岳千檀被他噎了一下:“……这也不是没有商量余地的,你姑姑我也见过,我很同情她,如果我们结婚真的能帮上她,我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她知道跟齐鸿远是肯定说不通的,就努力想用言语劝住齐深,可齐深已经举着刀走到了她面前。
他很高大,笼在她头顶时,几乎将所有的光线都遮住了。
岳千檀从前并不怎么瞧得起齐深,她觉得他优柔寡断、毫无自己的主见,还非常蠢,明明跟曲宁不清不楚的,还总想完成家中长辈的安排、和她发生点儿什么,真就把她当傻子了。
但此时此刻,看着那把越来越近的刀,岳千檀突然就意识到,齐深压根儿就不是蠢,他就是单纯的坏,他和其他齐家人一样,根本就没考虑过她的意愿,她同不同意对他们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岳千檀惊慌失措地向后缩,齐深的手却如钳子般一下就捏在了她的下巴上。
“你放开我!”她彻底慌了,眼泪也涌了出来,可现在的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齐深,虚张声势地威胁他,“你除非现在就把我杀了,否则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和齐家的!”
“还想让我和你生孩子!做梦去吧!你们最好晚上都别闭眼,要不然我把你们一个个地都给阉了!”
尖锐的刀尖终于贴上了岳千檀的腮帮子,齐深的手仍在发抖,他从前肯定没干过这种事,但到了这一步,他显然也没打算回头了。
齐鸿远的声音从后方幽幽传来:“先把她舌头割了,等出去后,就把她手指也剁下来,免得她还能写字拿刀,平白给我们添些麻烦。”
三言两语就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血腥而残忍的过程叙述了出去。
恍惚间,岳千檀突然就觉得,齐鸿远,乃至整个齐家,或许在从前也对别人做过这种事,甚至不只对一个人,因此才能这么平静、这么稀疏平常。
岳千檀抿紧了嘴不敢再说话,她怕那把刀真的伸进她嘴里,她拼了命地扭动挣扎,竟真的让齐深脱了手,但她现在就像砧板上的肉,再多的挣扎也不过是徒劳,齐深的手再次钳了上来,锋利发寒的刀也再次贴近。
岳千檀眼底露出了绝望之色,泪珠大滴大滴地往外涌,她知道眼下这种情况是再不可能有人来救她了,所有人都离开了她,迷失在潜意识海里的小姨葛婶和李灵厌,还有不知被抓去哪了的齐枝枝,他们甚至还要指望她……
她不能死在这里,可是在齐家的胁迫下苟活,她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混乱间,她似乎听到了惨叫声和一声枪响,与此同时,齐深掐在她下巴上的那只手也猛地一松,而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地栽倒在了地上。
被遮挡住的光线再次落在了岳千檀身上,照出了她脸上还没消下去的惊恐神情。
她剧烈喘息着仰起头来,就看到了从齐深身后露出的一个人。
曲宁一手抓着手电,一手拿着枪,同样满脸的惊恐,而齐深正是被她用手电砸晕的。
所有的恐惧、慌乱、焦急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像一锅剧烈沸腾的水,骤然被冻成了冰,连带着那些情绪也定格住了,久久无法退却。
岳千檀的目光越过曲宁向后方看去,她看到齐鸿远已经倒下了,而侧旁些的位置,则躺着那名跟他们一起来的齐家员工,他蜷缩在雪地里,右腿的小腿肚上有个子弹打出的血窟窿。
想来曲宁是考虑到他太过人高马大,一旦从后方偷袭失败,就再难找到机会了,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开枪打伤了他的小腿,既不会伤及他的性命,又能让他立即失去反坑能力。
非常准确的判断,非常强大的执行力,但曲宁显然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应该是第一次把枪对准活人,所以即使最后的结果是成功了,但她还是表现出了明显的慌乱。
她白着一张脸,好半天才回过神,又蹲下身来,有些手忙脚乱地开始扯那些捆在岳千檀身上绳子。
岳千檀也不敢怠慢,她扭动着身体很快就在曲宁的帮助下从绳子里挣了出来。
寒冷和劫后余生的后怕让她不住哆嗦,断掉的右臂已经完全没知觉了,她只能不停用还能动的左手去搓那只麻木的右手。
“你……”
岳千檀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最危急的时刻,跑来救她的竟然会是曲宁。
“谢谢你,我……”
“你用不着跟我道谢!”曲宁却态度冷硬地打断了她,“我只是觉得他们不该这么对你,这不代表我已经不讨厌你了!”
她俯身将绑在鞋上的冰爪解了下来,又丢到了岳千檀脚边,那是可以增强摩擦力、在松软光滑的雪坡上行走的工具。
岳千檀的右手很僵硬,她只能用左手将冰爪抓起。
曲宁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很不情愿地凑过来,主动帮她把冰爪系在鞋上。
岳千檀擦了擦冻在脸上眼泪和鬓角的雪,很真诚地道:“我不喜欢齐深,齐深也不喜欢我……”
因为曲宁到底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她本来还想友好地劝劝她别再喜欢齐深了,他看着就不是个好人,但想了想她又把这句话吞下去了。
曲宁明显是个恋爱脑,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万一说齐深坏话再把曲宁给惹怒了怎么办?
而且谁知道曲宁主动帮她是不是本来就出于不想让她和齐深结婚的目的,毕竟齐鸿远可是摆明了是要把她绑回去给他儿子做媳妇儿的。
曲宁却道:“你难道真以为我讨厌你是因为齐深?”
“……不是吗?”
“当然不是,”她站起身来,拍掉手上的雪,“我讨厌你,当然是因为你是岳千檀,我从小就讨厌你,从我第一次听说你的名字起我就讨厌你。”
“因为我的爸爸本来是你的爸爸,我的哥哥也本来是你的哥哥,我会来到齐家,只是因为你离开了,我从出现在齐家那天开始,就只是为了成为你的替代品,”曲宁看着岳千檀,有些愤恨,又很是不甘,“我就是讨厌你,非常讨厌你。”
岳千檀的表情变得有些茫然,又有些呆滞,曲宁就恼怒地补充了一句:“我尤其讨厌你这副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
现在的岳千檀看起来实在太狼狈了,狼狈落魄又有些可怜,曲宁忍不住骂她:“你别再哭哭啼啼的了!我可不会同情你!”
“我就是不明白你在羡慕我什么,”岳千檀道,“你也看到了,我爸对我又不好,我长这么大,没吃过他的,也没穿过他的,他到头来还把我给卖了,想把我塞给齐深做媳妇。”
她指着齐深:“你哥对我也不好,因为我不想给他当媳妇,他就想把我舌头割了,要不是你及时赶过来,我这会儿估计已经遭他的毒手了。”
“还有你哥的爸爸,”岳千檀又指着齐鸿远,“我该叫他什么?叔叔?伯伯?还是公公?人家可没把我当亲戚,甚至也没把我当儿媳妇,他还想把我手指头给剁了!”
“我身上还有龙骨的诅咒,岳家和齐家的诅咒对我都奏效,真要说起来,该我羡慕你才对呢!而且齐家就没把我当人看,他们如果真把你当我的替代品,那对你也一定很糟了。”
曲宁紧抿着唇,脸上出了挣扎之色:“我哥对我不差,要不然我也不会喜欢他,在甬道的时候,他就是为了我才被那些玉巫人重伤的……”
“我也不明白……”她喃喃道,“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她像是在问岳千檀,又像是在问自己。
但不等岳千檀再说什么,她就将那把袖珍小手.枪塞进了她尚能动弹的左手里,然后嫌弃般地道:“你赶紧走吧!从这里出去之后一路向南就能回到你们家营地了,我过来的时候看到还有几个杂志社员工在那儿守着呢,你跟他们汇合之后,齐家也不敢再贸然对你做什么了!”
岳千檀看着手里的枪,犹豫道:“我不会用这个……”
“这有什么不会的!”曲宁一副快被她蠢得翻白眼的表情,“保险已经拉开了,你右手断了,枪就是最有效的武器!扣动扳机随便乱按总会吧,近在咫尺的,你就把枪口怼上去,很难打不中的,而且真要遇见什么歹人了,他们看见你拿着把枪,也不会真的把你逼到开枪那一步的。”
岳千檀略显懵懂地眨了眨眼,还是点头应下了,又忍不住道:“谢谢你啊。”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走吧!待会儿他们好醒了!”
曲宁伸手推她,岳千檀却还是有些犹豫。
“你就这么把我放走了,他们醒了之后不会找你麻烦吧?”
岳千檀的目光在地上几人身上扫过,齐深和齐鸿远是被背后袭击的,他们肯定没看见曲宁的脸,至于那名齐家员工……干脆把他灭口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岳千檀否定了,杀人对她而言太难了,她实在做不到。
“要不你跟我一块走吧,”岳千檀拉住了曲宁,“我还有一些存款,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我分给你一些,你拿着去随便做点什么都行,以后就不回齐家了。”
曲宁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你有什么好担心我的?我虽然不姓齐,但好歹也算是齐家人,我哥是真心把我当妹妹的,我爸也是真心把我当女儿,他们最多骂我一顿,或者不给我零花钱而已!不会真把我怎么样的!”
也是……
岳千檀讪讪收回手:“所以我就说,你没必要羡慕我,齐家就没把我当个人看待。”
她也没有再跟曲宁闲聊的意思,这里太冷了,她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她现在就想找家医院往里一躺,好好休息一下,再在这里待下去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那我真走了。”
曲宁不耐烦地朝她摆手。
岳千檀握着枪,很快就踏上了雪坡,有了冰爪的帮助,她的步子也稳了许多。
好一番折腾后,她总算爬至了峡谷的出口,横向的出口像裂开的一道口子,炽白的光线映射而来,晃得岳千檀微眯起了眼睛。
钻出去之前,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从天际垂下的冰柱,像刺进地面的獠牙,虽仍是瑰丽的,却又有种万籁俱静的荒诞宁静感。
站在角落的曲宁与之相比是那样的渺小,光线勾勒着她面庞的轮廓,令她那张刻薄的脸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有许多张熟悉的脸在岳千檀的脑海中浮现,不久前发生的那一幕幕也好似又在她眼前闪过,或惊险、或温情,那些纷乱的经历都将在她踏出峡谷的那一刻彻底画上句号,而她的脚步也并不能就此停下,她的朋友,她的亲人,她喜欢的人都在前面等着她呢……
岳千檀突然鼻头一酸,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了。
“曲宁!谢谢你——!”她忍不住再次对下方的人喊了起来,“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报答你!”
曲宁仰头看她,她仍是那副不耐烦的模样,甚至伸出手来,做出了驱赶她的姿势。
岳千檀不再犹豫,她将头一拧,大踏步就冲出了峡谷。
外面是熟悉的原始森林,杂乱生长的针叶树遮天蔽日,又被盖在厚厚的雪里。
天地寂静,唯有她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岳千檀很疲惫,一双腿有着股脱节般的僵滞感,好似已经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她剧烈地喘息着,却不敢停下,她怕再遇上齐家人,也怕有什么其他的危险出现。
当她不知冲出多远后,她突然就察觉到了一种令她汗毛倒竖的注视感……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岳千檀心中一惊,她目光四下扫去,就窥见了一片飘在半空的、密密麻麻的小灯泡,再靠近些后,“灯泡”后覆着灰毛的兽就露了出来。
是狼群!且是饿得急了眼的狼群!
岳千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时遇上狼群!而在她察觉到它们的瞬间,它们也猛地弓身扑来,将她团团围住。
如鼓的心跳在胸腔里猛敲,肾上腺素也迅速上涌,原本已经被冻僵的身体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重新变得灵活。
一连串的枪声骤然炸响,岳千檀也顾不得到底能不能打中了,就像曲宁说的那样,她瞅准了时机,就一顿扣着扳机一顿狂按。
袖珍手.枪的后座力非常小,但因为岳千檀并不熟练,所以她仍有些压不住枪,这样不管不顾地连续射击,她的枪头不免有些往上飘。
不知在第几次按下扳机后,弹匣终于打空了,而狼群中也真有三头狼中弹倒在了地上,但却还剩了四头狼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朝岳千檀冲来。
极度的饥饿令那一双双狼眼泛着凶狠与绿光,岳千檀将手中的枪一丢,侧身往地上一滚,堪堪躲过一次扑咬,却也令本就折断的右臂传来了剧痛。
岳千檀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她太累了,这些野兽的速度也太快了,下一次的扑咬她也一定没办法再躲过去。
她喘得越来越厉害,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泪水好像又涌出来了,她愤怒又绝望,更多的却是不甘,她不想死在这里,更不想落得个被饿狼分食的凄惨结局……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疲倦也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了雪里。
一切声音和触感都像被割到了水面上,再难被她感知到。
朦胧间,好像有枪声响起,然后就是焦急的呼声。
“小老板!小老板!”
“这群畜生也太逆天了!竟然想吃人!”
“小老板!你这是伤哪了?!”
“小老板你撑住啊!”
岳千檀勉强掀开眼皮,就看到两张熟悉的脸挤到了她眼前,是刘姐和王哥,也就是上次她跟着杨叔和傅子意一块去废弃工厂找妈妈的笔记时,和他们同路的那两名杂志社员工,这次他们并没跟着小姨一起去追极光,而是留在营地看守了。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不会和杨叔是一伙的,而且眼下这个情况,她也只能向他们求救了……岳千檀这么想着,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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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还有一章这一卷就能结束了!
这里稍微说一下关于纸条的事。
看到有宝宝问为什么檀儿不把纸条的事告诉小姨,其实檀儿是说了的,只是没有专门提一句,但是在她给小姨和齐枝枝讲述自己的经历的时候,肯定会提到这个。
因为纸条事件的前因后果、过去未来都已经完全闭合了,所以她们都以为这个事件已经结束了,并没想到傅子意和杨叔真的会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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