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山骨祠

作者:子琼

“来喽!”崔岁安从楼梯下面冲出来, 一手拿着个装满了黄褐色膏状物的瓶子,笑得狰狞,“正好昨天因为太紧张便秘了, 今天拉出来的屎格外臭!让我看看谁饿了,要先来上一口!”

她摇着装满了屎坨的塑料瓶,笑盈盈地看着被捆得一列排开的齐家人。

岳千檀站在旁边,嫌弃地捏起鼻子, 看着崔岁安对齐家人趾高气昂地说出威胁的话:“我可事先说好了,要么现在就立马来个人告诉我, 你们到底打的什么注意;要么就挨个吃一口我刚拉出来的热乎屎!”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齐深本来就是个厨子, 对食物这种东西格外敏感;还是因为那群去齐家男人多多少少都和他沾亲带故, 他绿着一张脸, 一副要吐了的表情。

徐芳芝站在栏杆边佯装镇定,愣是不敢直视崔岁安手里的“不可名状之物”。

李灵厌反而成了最淡定的一个, 他双手环胸, 仍戴着口罩,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就在不久之前, 岳千檀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了众人,崔岁安当即一拍巴掌,出了个馊主意。

“干脆装一瓶屎过来, 他们要是不说他们打的什么注意, 我们就喂给他们吃!我还不信他们真硬气到连吃屎都无所谓!”

那么问题来了, 岳千檀问道:“谁想拉屎?”

崔岁安举手:“我正准备去呢, 昨天太紧张了,便秘了!”

然后她就麻溜地冲去了卫生间,再出来时,手里就抓了两瓶装得满满当当的屎。

齐深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磕磕绊绊地问崔岁安:“你、你怎么装进去的?”

“当然是戴着手套用手抓进去的呀,”崔岁安“啧”了一声,“要不然呢?用勺子舀还是用筷子夹?”

“你别说了呕!”齐深被恶心得整个人都痉挛了一下。

崔岁安得意地嘿嘿直笑,边笑还边挥舞着屎瓶子,在一众齐家人面前显摆,她显然是在故意恶心他们。

以齐鸿远和齐旭扬为首,齐家人的表情果然都变得很不好看,至少反应比听到岳千檀要把他们丢在坏掉的船上激烈多了。

岳千檀也被恶心到了,她最后的良知让她象征性地道:“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缺德了?”

“哎呀!你不要这么圣母嘛!”崔岁安贼笑,“只是让他们吃屎而已,又不是要他们的命,有什么可优柔寡断的?更何况在一些食物短缺的情况下,还会有人为了活命主动吃屎呢!我们不算很过分!”

“呕!”齐深再次发出干呕声。

崔岁安雷霆般的目光在一众齐家男人身上扫过,厉声问道:“真没人出来说吗?那我可就开始了?”

齐家众人竟真的一个个面色铁青地保持了沉默,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好好好!真有骨气!”崔岁安把屎瓶子捏得咯吱作响,“就是不知道你们待会儿吃的时候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样勇猛!”

“老巫婆!”她大声问岳千檀,“你说吧!我们先从谁开始?”

这还用问?岳千檀毫无犹豫地大手一挥,恶狠狠地指向了齐骏。

“就从他开始!”岳千檀也露出了狞笑,“记得给他多喂几口,他看起来比较饿!”

“别、别……”齐骏露出惊恐之色。

崔岁安几步就走到他面前,她将瓶盖拧开,往前一凑,齐骏就和齐深一样发出了克制不住的干呕声。

甲板上风很大,但岳千檀还是隐隐觉得她闻到了屎臭味儿。

眼看着崔岁安已经掰住了齐骏的下巴,要将瓶口怼进他嘴里,他终是大叫起来:“我说!我什么都说!”

其他齐家人都看了过来,齐鸿远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是想阻止齐骏,但他大概自己也不想被逼着吃屎,所以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不就对了吗?”崔岁安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将瓶盖重新拧上,岳千檀的脑袋就从她身后冒了出来。

“说吧,”她道,“你们到底打的什么注意?为什么我要把你们丢在坏掉的船上,你们一点儿都不害怕?”

“那是因为矩阵在跟着你们移动,”齐骏道,“你把我们丢在你们那艘船上后,我们很快就会脱离矩阵,回到现实世界,这里本来就离港口不远,我们死不掉的。”

“什么意思?”岳千檀一时间没能马上理解,“什么叫矩阵在跟着我们移动?”

“就是字面意思,”齐骏道,“这处矩阵就像飘在海面上的一块冰,你们走到哪儿,冰就跟着飘到哪儿。”

“等一下,”岳千檀打断他,“具体到底是跟着谁?我们这么一大群人呢。”

“当然是跟着你们两个。”齐骏的目光从岳千檀身上扫过,又瞅了李灵厌一眼。

李灵厌也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思索着他说的内容。

岳千檀脑海里闪过无数纷乱的念头,她首先想到了昨晚的那片雾气,从雾气的特质看,这处矩阵必然是和龙骨有关的,那它会跟着李灵厌是很合理的,可为什么会跟着她呢?

来之前,她就一直在考虑进入矩阵的“钥匙”到底是什么,现在听齐骏的意思,这个“钥匙”似乎是她和李灵厌两个人……

可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有什么特殊之处?是因为她同时拥有齐家和岳家的血脉吗?还是因为她吃下了观阴肉,又或者都有了?

岳千檀不明白她怎么就成了重要的一环了,而且如果矩阵是跟着她和李灵厌的,那常笙公司的人又在哪儿?他们又是怎么进入矩阵的?会和齐枝枝有关吗?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岳千檀问齐骏。

“当然是我们老祖宗。”

果然如此……

岳千檀只略作沉吟,就道:“你把齐时忠叫出来,我要跟他聊聊。”

齐骏瞪大了眼睛,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岳千檀:“那哪儿是我想叫就能叫出来的?”

“那你们是怎么跟他沟通的?”

“你肯定听说过东北跳大神吧,”齐骏道,“跟那个类似,老祖宗可以上身,但不是随时随地都行,需要特殊环境,而且我们也没办法和老祖宗直接沟通,他无法说出人类的语言,我们需要先请他上身,与他沟通,再将他说出的音节记下,等到晚上睡觉时,自然会在梦中明白。”

岳千檀眉头一皱,质问道:“你不是在骗我吧?”

“他没骗你,”接话的是齐鸿远,“老祖宗的唇舌已经失去原本的功能了,他用的是龙骨传达信息的方式。”

龙骨……

那不就是硅基生命的集体意识吗?梦境又与潜意识之海相连,这么看来倒是很符合逻辑的。

她扭头看向其他人。

徐芳芝站在栏杆边吹风,显然并不打算插言。

崔岁安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道:“什么跟什么呀?不是在骗我们吗?”

齐深看着岳千檀,问道:“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岳千檀没马上做决断,而是对李灵厌道:“你想跟我去把昨天的视频看了。”

现在快中午了,太阳正对着头顶,海上的紫外线格外强。

几人将一众齐家人拖回了客厅,岳千檀又去楼下的卧室,将那部运动相机拿了出来。

李灵厌坐在沙发上拿着相机,岳千檀紧挨着他坐在他旁边;齐深坐在另一边;崔岁安则在沙发后面,伸着脑袋好奇地看着。

徐芳芝并不是很感兴趣,就担任起了看管齐家人的任务。

在岳千檀紧张的目光下,李灵厌按下了相机的播放按钮。

她紧攥着李灵厌的袖子,屏息等待着可怕的一幕出现,当屏幕上的画面终于来到船底,照向船底的螺旋桨时,岳千檀却“砰”地一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惊叫:“怎么可能?”

视频中的螺旋桨里竟然什么都没有,那个原本卡在里面的奇怪女人,就像彻底蒸发了一样,一丝痕迹都没有了。

“不会是幻觉吧,”崔岁安道,“就像我那样。”

“不是幻觉!我看到的都是真的!”岳千檀情绪激动,语无伦次,“那个奇怪的女人还跟着我上来了,昨晚她还趴到了我背上!我绝对没看错!”

李灵厌眉头紧锁,坚持将视频看完了,因为昨晚的运动相机是绑在岳千檀胳膊上的,所以镜头并不能照到她,但从晃动的画面来看,她后半程明显是在仓惶地逃跑,而在她钻出海面之前,镜头也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猛撞了一下,陷入了一片黑暗。

到此,视频就结束了。

李灵厌将相机放下,抬起头看向岳千檀,表情非常凝重。

岳千檀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呼吸急促,整个人都隐隐地发着抖。

李灵厌牵住了她的手,拍了拍身旁:“坐过来。”

岳千檀紧咬着抿得发白的嘴唇,努力克服着不安的情绪,重新在他旁边坐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齐深没有亲眼看到岳千檀见过的东西,并不太能共情她的情绪,只觉一头雾水。

崔岁安就更不必多提了,她现在觉得岳千檀昨晚肯定是跟她一样,出现幻觉了。

沙发对面的一众齐家人安全又老实,他们作为人质,当然不会有心情在这时候加入讨论。

李灵厌原本想安慰岳千檀,但他朝她看去后,就发现她并没像他想的那样又被吓哭了,她很紧张,眼底也充满了忧虑和恐惧,但她没哭,只紧捏着他的手,固执道:“我觉得我昨晚看到的不是幻觉,那个女人,还有那些从船底爬出来的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

李灵厌:“但他们都从视频里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样?”岳千檀想不明白。

“矩阵里的规则大部分是不符合常识的,”李灵厌道,“所以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

“你看到的东西,或许并不处在我们认知的任何一个时间里,”他道,“他们不在未来,不在现在,更不在过去。”

“又或者说,他们既在未来,又在现在,更在过去。”

“什么玩意儿?”崔岁安又没听懂。

齐深一脸沉思,似懂非懂。

岳千檀倒是立马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跟着我上了齐家的船,他们的现在、过去和未来就都在齐家的船上,自然就从船底消失了,也从视频中消失了。”

李灵厌点头:“也可以理解为,你昨晚看到的那个趴在你背上的女人,其实并不是跟着你从海里爬上来的,而是通过视频爬出来的。”

岳千檀还记得,她在发现那个女人趴在她背上前,是先看到女人在用脸撞击相机的镜头,但那时视频已经播放完了,那个女人应该就是那时候爬出来的。

“那……”她有些惊恐地四下看去,“那个女人现在跑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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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