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和自己的直属下级在GAY吧门外碰上了面,这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妙的邂逅。
韩译明并不准备先回答,他掐着烟,抱着胳膊看着白聿文。
“开业酬宾,打折。”白聿文抬眼,目光指向街边的一条花旗。语气正直得仿佛并不知道这里是GAY吧。
韩译明有轻微的近视,看不清花旗上的内容。
两人对视不过两秒,巷子那头忽然骑进来一辆自行车。
不知是哪儿来的大学生,斜挎着个包丁零当啷地就要抄小道。
眼看着自行车快撞上两人,白聿文不得不朝前半步给人让道。
一刹那,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白聿文的耳朵擦过了韩译明的脸颊,他的后背一下收紧。
他闻到白聿文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但也仅仅就这么一瞬。
自行车总算穿过,两人还没来得及分开。不远处的路口忽然有口哨声响起。
韩译明有些不悦地抬头看去,路边电线杆子旁倚着个东倒西歪的醉鬼,朝他俩吹口哨。
那人表情猥琐,显然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白聿文总算后撤了一步,两个人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
韩译明没了抽烟的兴致:“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哪种地方?”这下轮到白聿文反问。
他不知道白聿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韩译明话说了一半,摇摇头闭上了嘴。
他也懒得窥探白聿文的隐私。
他刚想找个什么借口离场,白聿文已经先一步朝他摆了摆手。
“我先走了。”语毕,他也没管韩译明的眼神,径直朝路边走去。
那醉鬼还在电线杆子旁倚着,韩译明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聿文经过那人身旁,眼看着那臭气熏天的男人就要追上来扒住他的衣服。
忽然间,咚的一声巨响,那人被一脚踹到在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白聿文拍拍裤子走了。
嘶。
韩译明把手里的烟蒂拧灭,一下觉得兴致全无。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他拿出来一看,果不其然是赵乾的消息。
“你人呢?找半天看不见你了。”
韩译明掸了掸前襟的烟灰,拉开门朝里走去。
五分钟后,他回到卡座,舞池里仍在喧嚣。
他坐在一身酒气的赵乾身旁,百无聊赖地跟这群公子哥社交。
很快,台上换了音乐。那几个艳舞肌肉男总算下了场,韩译明揉了揉自己的眼眶,抬手喝下了最后半杯酒。
夜已经到了后半场,卡座里的人三三两两结对走了,韩译明没这个兴趣跟他们续摊,旋即起了身,先行一步把帐给结了,也算是没欠赵乾这个人情。
“代驾已经到门口了。”他回来时,赵乾已经酩酊大醉。
赵乾显然腾不出精力来招呼他,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就朝他摆摆手,转身抽出一张名片来递给他。
“我哥们,这儿老板。下回你还想来,直接找他定位置。”
韩译明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名片,面上扯出一个微笑来:“一定。”
待他出门后,那被白聿文一脚踹翻的醉鬼仍躺在路上,嘀哩咕噜说着些什么胡话。
韩译明走远,单手把刚收下的那张名片揉作一团,顺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
第二天早上白聿文来电话的时候,韩译明正在浴缸里泡着。
手机在一侧的置物架上放着,韩译明一看是白聿文的号码,顺手接通,点开免提。
“九点半我到你公寓。要干洗的衣服可以拿出来,我统一送过去。”
韩译明住的是市中心的高层公寓,这套房子是拿他当年赚的第一桶金买的。视野极好,管理极佳。
韩译明懒得操心这些生活琐事。每年的物业费、车位管理、定期保洁,他都交给白聿文处理,白聿文也理所当然地有了他家的入户密码。他还有一辆德产SUV,白聿文会替他算好保养时间和公里数。
当然,这些额外服务也都算进了白聿文的薪资里。这一点上,白聿文从不吃哑巴亏。
这套公寓有两个卫生间,通常为了换洗衣服方便,他只在外面那个公卫洗漱。洗完顺手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北侧的小洗衣房里。
而主卫的浴室,只有他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才会用。虽然使用频率不高,但是白聿文每周都会安排保洁打扫,倒是一直维护得很干净。
韩译明把电话挂断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一刻了。
他不得不从浴缸里起身,顺手拉开水塞,水流顺着下水口呼噜呼噜向下。
他站到大理石台面前,拿起了电动牙刷,按了两下开关,牙刷却没反应。大约是电用完了,又没人及时充电。
韩译明把电动牙刷丢到台面上,从柜子里翻出一支新牙刷来。
刚刷完牙,手机铃声忽然响了。他扫了一眼,这一大早赵乾又来了电话。
韩译明很快接通:“又有什么事?”
“昨晚我信用卡丢了,在你那儿吗?!”赵乾一开口就是质问。
“我拿你信用卡?”韩译明觉得他莫名其妙。
对面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深呼吸之后才缓下来:“真神了。睡了一觉起来发现卡没了。”
不说韩译明也知道,对面肯定在某个五星级酒店了刚结束一晚酣战。
“我劝你赶紧锁卡。”韩译明从业这么多年,这种案子没少见。
“操。”赵乾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跟过了电一样,“这小比崽子!”
对面刚想挂电话,韩译明顺嘴问了一句:“对了,昨天你朋友那个club,是有什么开业酬宾的活动吗?”
赵乾还在气头上,被他一问也懵了。
“开业酬宾?”
“嗯。”
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才想起来:“哦哦哦,我听他说了。新店开业肯定是年轻人越多越好嘛,好像说是二十八周岁以下酒水五折。”
“限制性取向吗?”
赵乾又被问懵了:“你这话问的,这也没法限啊,总不能扒人裤子……”
“行了行了。”韩译明见他话头又要往下三路走。
“你问这个干嘛?”
“你再不锁卡来不及了。”韩译明搪塞回去。
没等他回话,韩译明就把电话挂断了。
酒水五折,倒很符合白聿文那抠搜的个性,他冷笑一声。
不过白聿文还没到二十八周岁吗?
他想了三秒,实在记不清了,便低头漱口洗了个脸,丢到一旁。
韩译明拿着毛巾,头发还没擦干,就听到门铃响了。
叮,叮,叮。而后是输密码的声音。咔哒一声,大门被推开。
这是白聿文每次来他家的预告,每次都分毫不差,像是植入了他的底层代码。
韩译明刚从浴室出来,上身裸着,下面单穿着一条深灰色缎面睡裤,一条白毛巾胡乱搭在肩上。
虽然工作繁忙,但这些年韩译明一直保持着健身的习惯,三十来岁的年纪,宽肩窄腰,配上他的高个子,身材无可挑剔。
白聿文却没抬眼看他,径直走进了洗衣房。
“今天预约了干洗服务。你哪些衣服要干洗?”
韩译明压根分不清哪些衣服要干洗,哪些可以机洗,每次都一股脑丢进洗衣房的脏衣篓里。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这两年几乎都是白聿文一手包办。
见韩译明没反应,白聿文也就顺手帮他分类收拾好。
没一会儿,他拿着一套皱巴巴的灰色西服出来:“这套西装还穿吗?不穿的话我用防尘袋装好,带去一起干洗。”
韩译明微微后仰,单手撑在一旁的水吧台上,低头看着面前的人忙碌。
白聿文背对着他半蹲在地上。他又穿着这件衬衫,下摆整理得极其平整,轻掖在西裤里,皮带也是纯黑色的经典款。
眼前的白聿文又变成了他熟悉的样子,仿佛昨晚在窄巷子里跟他面面相觑的是另一个人。
“随便,你看着安排。”韩译明转开了视线。
白聿文没有抬头,拿过一旁的防尘袋,抚平褶皱,仔细叠好。
“对了,小陈那收到个新诉讼案。说是以前对接的老客户介绍过来的,他不好直接推掉。费用也不算高。”
白聿文例行公事转达,顺手递给他一件刚熨好的衬衣。
韩译明套上衬衣,一边系扣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什么诉讼案?”
“一个金融公司的副总,被一个网络主播骗了上百万。现在要追回。”
韩译明轻笑了一声:“狗咬狗。”
再精明的人也会遇到自己的杀猪盘。世风日下,这种事屡见不鲜。
不过即便如今行情不好,他们这种主营非诉的团队,除非是业务相关或者衍生的商事诉讼,其他无关的民事纠纷他们向来不接,费用低,风险还大。指不定什么时候被当事人报复了,得不偿失。
说完,他打开水吧台上的净水机,给自己接了杯温水。
“这种案子怎么会跑到小陈手里?什么情况?”
见韩译明追问,白聿文难得多说了两句:“前两年他做过这家公司的常法顾问。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客户,家里有妻有女。说是跟这个主播聊了大半年,被骗着带去了国外度假,花了他好几十万,又趁他睡着转走了上百万。现在才发现对方是个男的。”
韩译明被水呛到,连咳了好几下。
“直接让他推掉,就说我说的。”这些事推到他这里来,无非是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拒绝理由。
白聿文搬着熨好的衣服去了主卧的衣帽间,韩译明独自站在客厅里。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韩译明拿过一旁的手机,翻到了X的主页。
这次他从上到下滑了一遍,直到底端出现一条灰色横线,主页已经被他刷到了底。
X确实一张露脸的照片都没有。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与他又有什么相干?至今他不过给X点亮过一个粉丝灯牌,要骗也骗不到他头上。
韩译明随手就把手机丢到了茶几上。
很快,吱嘎一声,主卧的门被打推开,白聿文走了出来,很快停在了韩译明面前。
“出发吧,今天行业沙龙十点半进场。”
白聿文语毕抬眼,似乎在找那辆SUV的车钥匙。
就在他准备低头寻找时,韩译明却先一步发现,那车钥匙就在面前的茶几上,静静躺在他手机旁边。
但那手机他刚才忘记锁屏,屏幕上占据最大篇幅的,赫然是X那两条白花花的大腿。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点我头像,关注下作者专栏,开文加更都会及时收到提醒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