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杏

作者:栗子雪糕

“怎么了?”听到他的声音,白聿文从卧室里回头。

不知是因为他有轻微的近视,还是卧室里实在光线昏暗,他瞥见白聿文的脸色倏地有些发白。

白聿文把手里的衣服塞进了衣柜,转头往外走了两步。但脚步明显看起来有些虚浮。

他刚说出半个音节:“你——”

对面的白聿文却忽然捂住胸口,一个趔趄,眼看着人就要往前栽倒。

韩译明下意识跨了一步把人托住。白聿文一下砸在他肩头。

等等,这姿势怎么看着如此眼熟。

他顿了几秒,这才想起,那天律所尾牙这人喝多了也是这样。

不妙,他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白聿文抵住了他的胸口,用手捂住了嘴巴,指缝里漏出了三个字:“垃圾桶!”

半分钟后,哗啦哗啦,韩译明捏着鼻子,抱着胳膊站在他跟前,眼看着他抱着垃圾桶一通狂吐。

韩译明方才的窥探欲瞬间死掉了一大半。

这特么是有点儿低烧?普通的感冒会这样吗?韩译明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垃圾桶,袋口扎了起来,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

再看眼前人,怎么看怎么像食物中毒。

他没再往下想。

但自己是打着“关心下属”的旗号来的,此时甩脸就走,显然不合常理。

等白聿文抱着垃圾桶吐完,他走过去,把人再次架到了自己肩上。

“干什么?”白聿文差点失重,吓了一跳。

“你别死家里了再讹我。”韩译明没理会他的挣扎,转头就把人从顶楼拖了下去,径直塞进了自己SUV的后座。

若真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是唯一一个在场的人。这点风险规避的常识他还是有的。

只是他扔得用力,白聿文一下吃痛,捂着胸口坐起来。

“你要干什么?”他还有力气质问。

韩译明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最近的医院在哪?”

白聿文一愣。

二十分钟后,车停到了外环外的社区医院。

和韩译明所住的社区不同,这里的医院条件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昏暗的大厅,只亮着一盏应急的吊灯。护士站没人,走廊里只有呼呼风声。

若不是急诊的值班医生先看到了两人,韩译明刚到医院门口就想掉头直接走人。

“哎,那边俩人!怎么回事儿啊?急诊先挂号!”医生朝他喊了一嗓子。

白聿文气若游丝,已然搭不上话。

韩译明把车锁上,没好气地去了窗口挂上了号,又到诊室里替他啼哩吐噜把症状跟急诊医生交代了。

医生看了一眼白聿文,拿着听诊器听了半晌,最后给他开了个验血单。

韩译明抱着胳膊,跟个背后灵似的在走廊深处站着,倚在了拐角的墙面上。

深夜的检验科只有一个医生在值班。白聿文交了单子,把胳膊伸进窗口。他撇开脸,不看那针头。

韩译明嗤笑了一声。平日里看起来刚硬得刀枪不入,居然验血还怕针头。

“走吧。”两分钟后,白聿文一手按着棉花,朝他走了过来。韩译明这才站直身体,跟下了楼。

半个小时后,老式的报告机吭哧吭哧吐出了一张单子。白聿文的验血结果出来了,他拿着单子回了诊室。

医生端起眼镜仔细一看,沉默了半晌,又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把两人都吓到了,白聿文伏在桌面上以为自己命不久矣。韩译明站在一旁,以为自己真要被讹上了。

半分钟后,医生把眼镜摘下,揉了揉眼眶:“哎,小兄弟你吃啥了?细菌感染了,大概率是食物中毒。”

和他刚才的判断一样,都多余来这一趟。韩译明腹诽。

“我没事儿吧?”白聿文发问。

“没什么大事,不算严重。”医生瞥了白聿文一眼,“要挂水还是想吃药?”

白聿文摆了摆手:“不想挂水。吃药就行。”

韩译明一看,这还有自主行动能力。没他什么事了,转身就想先回车上发动。

“哎,你人别走啊,去窗口缴费拿药。”医生说完又把他叫住,“你是他家里人?晚上回去盯着他把药吃了。”

韩译明只能把话咽下,只能拿着单子就去付钱。

他付完钱去药房窗口拿了药,回头一打眼,白聿文还在诊室里坐着,没什么精神。

医生见他拿着药盒回来了,叮嘱他:“这个药,吃了之后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不排除他今天晚上还会再吐。你稍微看着点。一个人睡呕吐的话容易窒息。”

韩译明一口气没上来。这把到底谁是男保姆?!

回程的路上,韩译明猛踩油门,车总算开回了那老小区的楼下。

车停到了逼仄的车位上,韩译明转头往后看了一眼,白聿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后座睡着了,鬓角出了些虚汗。

虽说他比自己矮一些,依旧是个还算高挑的成年男性。在这后排的空间里缩着,显得有些拥挤。

韩译明从主驾下了车,走到后门处,咚的一声拉开了车门。

后座上的人一下被惊醒,眉头拧起。

韩译明伸出右手来,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搭上来。

白聿文昏昏沉沉像是没醒透,眯着眼睛,一下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韩译明没什么耐性,只能钻进后排,拽住了他的手。

白聿文这才清醒过来,立刻反握住他的手,想借力坐起来。但人这一病,控制不住重心,一下没拽上去,反倒把韩译明拽了下来。

后排空间本来就拥挤,韩译明又太过高大,直接向前栽了过去。好在韩译明反应得快,在彻底砸到白聿文胸膛之前,他用右手手肘撑住了座椅。

但他一垂眼,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有些古怪。

他几乎是整个人压在白聿文的身前,两人的鼻尖不过十公分的距离。

白聿文被迫夹着双腿,有些瑟缩。

韩译明脑袋里忽然闪出一帧画面来。他眼睑向下一沉,右手掌很快抵住了椅面,抬起胸膛,拉开了两人上半身的距离。

三秒之后,韩译明快速起了身,整个人站到了车外,抱起胳膊。

“自己能起来么?”他看向车里的人。

白聿文费力地撑起上半身,这才从后排钻了出来。

下车后,白聿文扶着车门站立了片刻,但双腿仍是战栗。

人已经送到这儿了,索性送佛送到西。他重新架起了白聿文的胳膊,不顾姿态,拖着他往单元门里走。

两个人一拖一拽踉踉跄跄上了楼,又磨磨蹭蹭总算是进了屋。韩译明把药随手丢在客厅的书桌上,直接架着他往卧室里走。

白聿文却推开了他的手。

“怎么了?”韩译明看他。

“我换个睡衣。”白聿文大约是有些洁癖,出过门尤其是去过医院的医院,回家绝不再穿。

韩译明也不等他,径直走过去,拧开了卧室门把手,按开了卧室的顶灯。

啪的一声,卧室里一下大亮。

韩译明环顾四周,这间房间比他想象得还要小一些,里外最多不过十几个平方米。

四面墙都贴着米色的壁纸,和客厅一样做了个简单的吊顶,南向是个大窗户,此刻拉着纱帘。床尾处摆着一张一米多宽的书桌,上面还摆着个手机支架。左侧有个镜子样的小玩意儿,看起来像是盏补光灯。呵,韩译明心里了然,平日估计就在这里开的直播。

他转过头,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张原木色的床,铺着乳白色的四件套,被套还带着木耳边。南面的床头柜上还摆着一只肥兔子,韩译明一眼就认出,跟他车上挂着的那只是同款。

白聿文很快回来了,穿着一身白色的缎面睡衣。似乎还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脸颊有些湿漉漉的。

帮人帮到了底,他谨遵医嘱,把白聿文按到了床上,他也疲了,顺势坐到了床边,靠在了床头。

只是这靠在别人床头的姿态有些诡异,跟个狼外婆似的。他这才想起刚才从医院配回来的药还在客厅的桌上放着,转头准备起身:“你吃药吗?”

白聿文靠在枕头上,大约五秒没说话。空白了一阵后,他忽然用手撑着坐了起来。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说着,他就试图翻过韩译明下床。

但谁知起得太猛了,一下跨坐到了韩译明身上,上上不得,下下不来。

“你别压我。”韩译明深吸一口气,掐住了眼前人的腰。

或许是病了,白聿文的腰比他印象里更细,盈盈一握,再用点力恐怕都要被他生生折断。

“我要下。”白聿文低声说。

见他不回话,白聿文便掰开了他的手。但这一下少了支撑点,他腰间一松,直接骑到了韩译明的胯上,为了稳住重心,又扶着他的胸口晃了晃。

白聿文的睡裤是缎面的,面料很薄,他低烧未退,体温依旧有些高,大腿紧紧夹着韩译明的身体。

脸颊上仍有方才没擦干净的水渍。

韩译明一口气堵在胸口,却被这体温烧成了火。

身前人垂着眼睛解释:“我胃里胀得难受。”

他声音很轻,听起来分明是在抱怨。

韩译明轻咬住牙关。

操。可惜了,他胀的可不是胃。

作者有话说:

你说这事儿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