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杏

作者:栗子雪糕

手机摔坏了得去买新的,手机卡崩得不知去向,也得去营业厅办新卡。

原本这些事,韩译明都是丢给白聿文一手操办的,现在他自然不可能再开口。

韩译明打开地图搜索,最近的一家营业厅也在三公里开外,而下午五点他们就打了烊。

经过一整晚的断联,第二天一大早,韩译明才终于换上了新手机。

对于消费,韩译明总有些奇怪的执拗,腕表戴久了换一块依旧是同一个品牌。手机摔坏了,换的也仍然是老型号。

只是同样的机型,重新开机之后,里面所有的数据都清了空。早先,韩译明确实设置过整机数据备份,但现在他懒得再来回导入,这些事过分繁琐,无端消耗他的精力。

反正工作上的联系方式都还在他的社交软件里存着,没有丢失。

韩译明设定好新的锁屏密码,进入了崭新的系统。他随手滑动了两页,除了常规的社交软件,相册里空空如也,聊天页面也干干净净。

他和白聿文的所有聊天记录都消失了。

换了设备,小号他也懒得再登陆。X曾经发来的所有照片、视频,甚至表情,都一夕化为泡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件事理应让他感觉到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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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北市的气温果然诡谲。

才不过刚刚开春,温度就飞速上升,不过一个礼拜的功夫,气温就从个位数只窜上快20度。

原本还需要穿风衣大衣才能出门的季节,大街上已经有路人换上了单衣。

群聊消息响起的时候,韩译明刚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

微信列表页面很空,除了文件传输助手,只有几个被迫关注的服务号挂在首页。

群聊一亮很快被顶到了置顶的位置。

韩译明划开一看,是白聿文的消息。

白:@韩,下午三点律所楼下。

没有开头,没有结尾,只是一句简单的工作安排。

这句话甚至都不是从单聊的对话框发过来的,而是在一个近20个人的群聊里,堂而皇之地通知他。

按照原本的计划,韩译明大可以让白聿文跟往常一样,让他提前到自家楼下停车场,开自己的车载自己去律所。他作为老板安安稳稳地坐下副驾全程休息就行。

但这次,白聿文没有主动提,他也懒得让他过来。

白聿文已然成为他生活里的一支冷箭。

韩译明走回书房,站着打开了邮箱,垂眼确认了一下下午的日程。

下午有个和意向客户的会面,约在了CBD附近的酒店行政酒廊。地点是白聿文约的,韩译明点开邀约仔细一看。

洲际酒店,顶层。过分熟悉的地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一口气哽在胸口,最后砰的一声把电脑合上。

下午两点半,韩译明从衣帽间里出来。他穿好了西装三件套,独缺一条同色系的领带。过往这些零散的配饰都是白聿文替他规整的。韩译明一时想不起丢在了哪里。

他从衣帽间找到了门口北侧的杂物间,里里外外翻了一整圈,依旧没找到。

但他刚准备走出杂物间时,抬腿刚好踢到了角落里的纸箱。

他垂眼一看,那箱子没有盖严,被他一踢,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掉落。

杂物间没有开灯,那条白色的羊毛围巾就躺在地上,像是换季后白蛇褪下的干涩的皮。

-

最后,韩译明随手挑了条相似颜色的领带出了门。等他开车停到写字楼楼下的时候,是三点零八分。

他把车泊到车位上,抬眼扫视一圈,却没看见白聿文的人。

这几天来,他第一次打开了两人的私聊窗口,发过去一条。

韩:“你在哪?”

过了大概两分钟,对面才回过来。

白:“咖啡厅。”

韩译明又是一口气哽住。他抬眼朝着那间咖啡厅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浅色衬衣的男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下午明明有公务,这时候还有心思喝咖啡。

他再定睛一看,那个位置分明就是他当天捡到围巾的位置。

韩译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而后打开手机,噼里啪啦发过去:“停车场,赶紧。”

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人影从咖啡厅里出来了,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白聿文拉开了副驾的车门,没多问就直接坐上了车。

过往他都是坐在驾驶座的,今天是个例外。韩译明本来想直接点火起步,一转头却看到了白聿文正低头解开了最顶上的衬衫纽扣。

他极少从主驾的角度看他的脸。

白聿文垂着眼睛,抿着嘴唇,脸色淡淡的。

韩译明的视线仅仅停留了两秒,他很快重新发车发动,踩下油门开了出去。

从这里到洲际酒店,开车大约需要二十多分钟。

白聿文坐在副驾上一言不发,偶尔低头看着手机,抬手打几个字。

韩译明的手机挂在中控台上,屏幕甚至还是系统默认的壁纸。

叮叮,叮叮。群聊信息不断跳出来。工作群里不知在讨论什么,白聿文显然也参与其中。

唯独两个人之间彻底无话。

韩译明越开越烦躁。

他甚至很想踩死刹车,把车停到路边,直接质问这副驾上的男人到底怎么在想些什么。

他这颗脑袋里到底还憋着什么昏招,干脆一次性放出来,大家鱼死网破算了。

他正准备这么做,前面路口的红灯却刚好转了绿。好几辆车直接从右侧车道变道挤了过来,韩译明只能踩下油门一路加速。

四点整,车刚好开到楼下。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过分紧张。韩译明没空再去处理这些情绪,径直走进了酒店大堂,而后拐了个弯走进了电梯厅。

工作日的酒店人很少,电梯不到两分钟就升上了顶楼。

这家酒店的行政酒廊,在整个楼层的最西面,需要穿过几间套房的门口,再绕过一个过道才能抵达。

白聿文比他先出电梯,自然而然地走在他前面。

韩译明刚走到一半,只觉得这场景过分熟悉。他余光一扫,身旁就是套房1808。

不过才几天前,就在这间房里,面前的这个人还堂而皇之地骑到了他腿上。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了上来。韩译明按了一下鼓胀的眼眶。

他分不清这种感觉来自哪里。是原本这一切都由自己掌控,如今却彻底坍塌的不甘,还是白聿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给他带来的愤怒,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

韩译明没有往下想。

这次的客户是他从CA那边新开发的。这次面谈的目的也很简单,主要是开春之后,沟通一下二季度有没有合作的意愿,以及后续有没有介入大项目的可能。

韩译明做这种商务会谈早已经得心应手,不过聊了半个多小时,拿到了他想要的讯息后就收了场。

对方也是给面子,临走时还特地给了韩译明一张装帧精美的硬卡名片。

韩译明收下名片后,下意识朝身后递去。白聿文已经起了身,朝他看了过来。

刹那间,韩译明的手却一顿,转身收到了自己的西服口袋里。

回程的车上依旧没人说话。

等韩译明把车开到律所楼下时,白聿文已然迫不及待掏出了自己小车的车钥匙,他快步走到了自己的车边。

“喂。”韩译明跟着下了车,忽然叫他。

闻声,白聿文回头看他。

韩译明按开了后备箱:“你不是要拿回去吗?拿走。”

白聿文一看,他手里躺着一条白色的羊毛围巾。

太阳还没下山,室外的温度依旧很高。

白聿文刚把外套脱了挂到了手臂上,他沉默了三秒钟,而后微微耸肩。

“天热了,用不上了。你随便处理吧。”

说完,他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很快开走,连个尾气都没留下。

韩译明的手掌在那围巾下攥紧。西面来的阳光加上这厚实的羊毛混纺材质,把他的手心捂出了一层汗。

出尔反尔。白聿文,真有你的。

他转头把那条围巾丢回了后备箱。

那惨白的面料垂下一条尾巴拖在外面,像一串沉默的省略号。

韩译明回到家时天刚好黑了。

他把西装外套和衬衣尽数脱下,丢进了洗衣房的脏衣篓里。

以往,除非必要,他很少进出这间洗衣房。西北面的窗户漏着风,他一看,窗户一直没有关上。等他抬手把窗户锁好,看到窗台旁的置物架上躺着一个黑色的皮面名片夹。

韩译明拿了过来,打开一看。这才想起,这是白聿文早些日子丢在这里的。他一直没还,白聿文也从没有开口要过。

皮面有些粗糙,边缘甚至有了毛边。韩译明咔哒一声打开了那名片夹,里面那张老旧的学生卡嗖地一下滑了出来。

磨损发白的卡面上,白聿文年轻的脸再次出现。

深蓝色背景,白色制服。短短的刘海盖着半截眉毛,薄薄的鬓角,比现在更瘦削的下颌,面颊青白,嘴唇微红。

他和卡片上的人四目相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那股被戏耍的愤怒和不甘又涌了上来。

但情绪跟浪潮过分相似,一浪高一浪低,来来回回,最后被洋流带走,只留下一地沙子。

韩译明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眼睛却盯着那张脸看了数十秒,视线迟迟没有移开。

狭小的洗衣房里,空气异常得沉默。韩译明握着那张卡,手心再次沁出了汗。

终于,十秒之后,咚的一声。

他将那张旧到发白的卡片,和那条白色围巾一起,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地球上比钻石更硬的东西是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