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秋

作者:圆予

回到铺子里, 让笔记本小姐姐和相机小哥先做做策划拍拍素材,陆与游载着梁絮还要回一趟吴由畅家。

梁絮是回去拿化妆品,至于陆与游——

房门没关,梁絮收拾完化妆包, 纠结戴不戴美瞳, 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陆与游换了身衣服, 第一天晚上那身, 米黄条纹衬衣亚麻西裤卡其风衣,正拿毛巾擦着头发, 估计还洗了个澡, 空气中飘起英国梨与小苍。

见怪不怪,梁絮低头拿手机搜索美瞳佩戴方法。

陆与游走过来, 在她身侧,微微弯身看了眼, 拿起她的次抛美瞳:“不会戴美瞳?”

梁絮伸手拿回来,说:“蛮恐怖的,手要伸到眼睛上。”

陆与游“啧”了声:“那你买了干什么?”

梁絮抬头瞪她:“谁说自己不会戴就不能买美瞳了?”又低头翻手机上的攻略,“平时都是朋友帮我戴的。”

陆与游消停了一会儿,不知道在干什么, 梁絮专注找攻略也没在意, 突然陆与游叫她:“梁絮。”

梁絮回头:“嗯?”

说时迟那时快。

陆与游单手托住她脑袋,一秒钟就帮她把一只美瞳戴上了。

梁絮一秒钟就炸了,眼睛因为异物侵入, 忍不住拼命眨眼:“啊啊啊你是不是戴反了?”

陆与游气定神闲,手上拆着另一只包装:“不可能。”

梁絮总算觉得戴上的那一只眼睛没那么怪了,抬头瞪他:“你肯定戴反了!”

陆与游反手按住她脑袋帮她把另一只也戴上:“这玩意我戴了没有一千次也有一万次了, 你衣服穿反我都不可能戴反。”

梁絮:“……”怎么不算一种老艺术家。

她眨了几下眼,总算适应了点,抬头悠悠看着陆与游,眼珠子又大又圆:“你真不是gay?”

陆与游瞬间黑脸,看着她,抿着唇,什么也不想解释了。

梁絮瞬间笑弯了腰。

陆与游转身就走,要去吹头发。

梁絮连忙抓起化妆包,抱住他的腰:“好啦好啦,走啦走啦。”

陆与游身子一僵,片刻,转身,面无表情盯住她,伸出双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这位小姐,请你不要随便抱男人的腰。”

梁絮眼珠子狡黠一眨,抱得更紧:“我偏要呢?”

陆与游没办法了,她在撒娇诶,手也松下去了,偏过头,低头无声笑。

梁絮却又一秒松开他,拿着化妆包起身,擦身而过:“你耳朵好红哦,又发炎了?”

陆与游跟上:“……”

回到铺子里。

几个女人别的本事大着,帮一个盘靓条顺的小姑娘打扮的艳冠群芳更是小菜一碟,吴可怡和珠珠姐也回去将家伙什都掏出来了,化妆品卷发棒堆了一桌子,吴母和姨妈充当造型指导,笔记本小姐姐打下手递东西,很快帮梁絮捯饬出一套妆造。

梁絮换完衣服,被吴可怡带出来,吴母和珠珠姐在用别针最后帮她收着腰身,一摸料子,女人们都忍不住“哇”一声,珠珠姐说:“这小游他妈的衣服?这做工现在找人做都做不出来哩。”

吴母这时说了:“小游他妈家里哪里差了,小游他姥姥就不说了,他姥爷老一辈搞桥梁的,数得出名字的大桥都有一份,听说还有个舅舅在中央……”

姨妈坐在一旁,又叫梁絮转过面来看,笑的合不拢嘴:“像个挂画里走出来的。”

旧时挂历上,镜子后,化妆品盒子,印的那种旗袍女人,风韵流芳百年。

这边梁絮妆造搞定了。

那边陆与游——

陆与游扛了自己的相机和无人机过来,正蹲街边调试无人机。

相机小哥盘着陆与游的相机爱不释手,自己的相机碰都不想再碰一下,跟着又说自己是yoenlu粉丝,想让陆与游在自己帽子上签名。

陆与游转头,问小哥什么时候变成自己粉丝的。

小哥说刚刚,刚刚他回去拿东西不在铺子里,他用手机刷他账号,顺便把yoenlu每一个作品都点了赞。

陆与游乐的不行,伸手,小哥把帽子和笔递过来,他就随手划拉了个大大的yoenlu,随性挥洒的不得了。

一行人跟着开始拍摄,第一站就是脚下的浮日岛大闸蟹批发和对面的天心大酒楼,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之前陆与游和梁絮回去拿东西时,小哥就举着相机在附近转悠了几圈,方才梁絮化妆,更是拍了些场景当素材,吴可怡珠珠姐吴母姨妈们也都入了镜,姨妈还蛮害臊,说她这一把年纪满脸褶子拍相片也不好看,小哥笑着说摄影不是为了好看,劳动人民更值得被记录。

梁絮拍照时,基本是陆与游掌镜,小哥知道自己技术肯定比不过摄影大神yoenlu,也就乐得让陆与游帮他分担工作量,等到拍陆与游,或者梁絮和陆与游的合照,才由小哥和小姐姐帮忙。

给梁絮拍完一组,陆与游打量了她两秒,放下相机走过来说:“差点东西。”

梁絮凑过去看成片,问:“什么?”

陆与游朝街上看了片刻,拉着她往街上面走去,路对面,有个珍珠白银饰品摊。

帅气的小伙要给心爱的姑娘买首饰,摊子后的阿姐见了笑:“哟,过来买点什么?”

陆与游弯身,其实一个都看不入眼,挑挑拣拣,最后拎起一对珍珠耳环,问价钱。

“你小子会挑,一挑就挑了个最贵的,400。”还没等陆与游做声,阿姐又凑近,免得被外人听见,跟陆与游说,“卖别人400,你要40拿走。”

梁絮在边上听了笑弯了腰,心想他们岛上人在岛上就是方便,人人都做生意,谁也别骗谁,带上陆与游更是方便中的方便。

小哥和小姐姐沦为助理,早就跟在后头了。

陆与游转头问:“能报销吗?”

小姐姐眨眨眼,跟着拿起手机:“理论上可以。”

阿姐听了立马说:“400不还价!”小姐姐还没付完款,发票都开好了,票据叫一个齐全,阿姐跟着又拿了一串珍珠项链往梁絮手里塞:“姑娘,这送你的,第一次上岛上来吧,谢谢你帮我们岛上多多宣传了。”

跟着给陆与游使眼色:“等会帮你姐摊子多拍几张漂亮照片。”

两人都是人精,纷纷表示OK。

阿姐又给找了转换耳夹,陆与游亲手帮梁絮戴上珍珠耳环,跟着是珍珠项链。

差的那点意思总算补全,一行人在岛上一路拍摄。

后面梁絮还拍了一个道路清洁视频和一个路上禁烟视频,拍到禁烟视频陆与游实在笑不行了,说她明明是顶要抽烟的一个人,梁絮不服,说她没有边走路边抽烟,在公共场合被迫让人吸二手烟她也讨厌。

最后一个拍摄地,是陆有间故居。

这个点,游客赶着坐船下岛,景点内基本没什么人了,就一大爷守在门口。

一行人进到园内,陆与游熟门熟路领到最佳拍摄点。

梁絮停在阶下,抬头,隔着亭阁水榭,于夕照中,看到眼前一座小楼的名字。

澄斋。

一霎间,她想起了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国庆。

那年中考结束,梁永城带她去淮城,回来,要带二何过明面,她转头去了美国,梁教授被应教授抓着报了海上老年农家乐,姑姑推说要出差,于是作废,等到那年国庆,终于推不过,梁永城组了个家宴,家宴地点,就叫澄斋。

小姐姐拎着她的风衣和反光板,回头见她停在阶下,转过来问她怎么了。

梁絮连忙提起旗袍跟上去,说没事。

拍摄完,小哥和小姐姐要去吃饭,他们要在岛上住一晚,今天先收工,明天没拍完的场景,还要看陆与游和梁絮的时间安排。

门卫大爷本来坐不远处大石头上看着他们拍,图个有趣好玩,这会儿也过来,说要锁门。

梁絮看了眼手机,吴可怡几分钟给她发消息,刚煮上米,让四十分钟后回去吃饭,陆与游放下相机,低头问她饿不饿,梁絮说还好,陆与游就跟门卫大爷说:“刘叔,我再待会,拍点东西,您吃完饭再过来锁门成不?”

大爷一听就乐了:“本来就是你爷爷从前的房子。”转手把钥匙甩给了陆与游,说最外面大门链子套上就成,钥匙送他家去,又问陆与游知不知道他家在哪,陆与游说知道,说了个位置,大爷跟着放心回去吃饭去了。

人都走了,园子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梁絮套着风衣,斜坐在小亭下,看着陆与游在假山下举着相机,遥遥大声问他:“你拍什么?”

陆与游转头,看了她一眼,跟着低头看相机,说:“学校作业,让拍点建筑。”

没几分钟,某人像是完成了作业,拎着相机,转身看向她,笑着,又举了举相机,朝她大喊:“你那个位置正好,我帮你再拍几张?”

梁絮坐那一笑,手臂搭在亭边上,支起身,脱下风衣,说:“行啊。”

两人的声音隔着一面碧湖,回荡在空旷的旧园内。

陆与游遂举起相机,给梁絮拍照。

寒水上,暮亭间,少女窈窕倚栏,彩蝶金满地旗袍,金发盘起,耳边缀着珍珠,低下肩,折过颈,那串他为她亲手戴上珍珠项链,比不过万分之一容颜无暇,右眼眼尾的那一枚浅褐色小痣,如珠似宝,如神女落下的泪,是一种东方韵同西洋风的顶级融合。

一颦一笑,一倾一侧,皆是风情。

只是她为何时而明媚时而忧伤。

梁絮倚在亭下,遥遥看着陆与游,少年在半面残湖后,沐着浅金的夕阳,身后是那方明朗清晰的澄斋。

从前梁永城也带她去过澄斋,大多是家族聚餐,招待重要朋友,澄斋内部,也如这般,亭阁水榭,高风大雅,旁人要提前一年半预约,还需要一定门路,梁永城不用,据说主人是梁永城的一个朋友,如今陆与游站在澄斋的那方牌匾下,她想她知道梁永城的那个朋友是谁。

一下午,那日残忍场景在心底万般碾过。

此时泥牛皆入海。

那日下午,也是这般残阳半照。

梁永城带着何茗霜何知语母女一上楼,不知是谁起的头,谈论起秦政委的女儿,从前追求过梁永城,还交往了一阵子,给梁絮买过糖,小梁絮追屁股后头叫秦阿姨,只可惜后来要调去别的地方工作,如今人家回来了,离婚了,带着个女儿。

意思明摆着,你梁永城不是爱找寡妇带娃的,寡妇带娃的有的是,还镶金边的。

他们这样的家世,表面上不会做的太难看,但多的是方法恶心人。

梁永城那日也是这辈子难得的气盛,菜还没上,拉着何茗霜何知语母女就要走。

原本精心准备的求和,通通碾作尘,被他们一桌子人踩在脚下。

不止梁永城,任何一个有一定社会身份地位的男人都接受不了这种结果,这是一种对整个人格的侮辱,完全否认一个人的独立自主权。

“我梁永城娶谁,替谁养孩子,钱爱给谁花,什么时候由得到别人决定了?”

“我不是商量,我是通知,这顿饭你们爱吃不吃。”

“是的,她是普通,贫穷,渺小,你们一个个的别他妈以为我不知道,面上装的道德仁义,背地里比谁都看不起她。”

“有必要做的这么难看吗?”

“我承认,我最开始也看不起她,看不起自己,我怎么会看上一个寡妇,那些年我女朋友不少,自己认识的别人介绍的你们安排的,哪一个又让你们真正满意了?说我滥情说我自我感动也好,那九年,我谈着乱七八糟的女朋友,每年还是忍不住去看她一眼,实在抱歉,论虚伪我甘拜下风,我无法对自己的感情不坦诚,我知道你们对她有很多偏见,但从今天起,她何茗霜就是我梁永城从今往后要过日子的人,就当我乞求,请你们不要对她有那么多恶意,她只是一个被爱都要祈求我先开口的可怜女人。”

梁絮也是第一次见到,梁永城那日决绝离开时,漫了红血丝的眼角,高大伟岸的背影,似乎也没那么孤傲。

那日梁永城离开前最后一句话,像砖块通通砸进心间——

“没道理你们一辈子琴瑟和鸣,我就活该单身。”

陆与游拍了一组远景,绕着湖过来,又要拍近景,他立在白石桥边,一举起相机,就见到,镜头中的少女,眼眶已通红。

像一只兔妖,化作人形,又带了无限哀愁和幽怨。

他放下相机,对上她的通红眼眸,隔着一座白石桥,像隔了残雪三千,许仙等了千年,心脏止不住抽痛了一下,连忙抬步赶过去。

“你怎么了?”

“风是不是太大了?”

“还是生理期心情不好?”

“怎么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

他问了好多好多不相关的,唯独害怕她是真的悲伤,眼睛也止不住泛酸,说话带出哽咽笑意:“你刚刚拍宣传照状态就不太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梁絮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寒亭起了风,吹动她的发丝,略过眼前,眼睛里像漫了无边无际的浮日湖水,混沌,朦胧,看不清桥那头少年面容,少年朝她走来,嘴巴一张一合,却一句话也听不清。

等到陆与游的脸在她眼前清晰,安定,嘴巴依旧一张一合。

梁絮心里却只想到一句话——

“她梁絮喜欢谁,想同谁恋爱,想吻谁,什么时候要顾忌何知语。”

她踮脚,吻上了少年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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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秋(发懵):就这么被夺走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