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倒计时

作者:翘摇

那个朋友你也认识。

不姓“倪”, 姓“方”。

话到了嘴边,游决看倪夏这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最后只是朝她抬抬下巴。

“你赶紧回家。”

“我当然是要回家的。”

倪夏吸了吸鼻子, 然后挑着眉梢直勾勾地看着游决, “你呢?只是来看看我到家没有啊?”

说罢又裹紧衣服摇摇头:“没事的,我只是吹了一晚上冷风打了十几个喷嚏有点感冒发烧流鼻涕而已,你放心吧。”

“……”

游决将手机扔到中控台的同时挂了档,只留给倪夏一张冷漠的侧脸,“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走了。”

“哎!”

倪夏刚喊出声,一阵风吹来, 她猛地侧头又打了几个喷嚏。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吹吹风就感冒,只是有过敏性鼻炎的老毛病,一遇到冷空气就像喷嚏发射机。

狼狈地掏出纸巾擦了擦,倪夏再抬起头, 黑色越野车并没有熄火。

“你先回去。”

丢下这句话, 游决还是扬长而去。

倪夏当然没有先回去。

她站在冷风里, 不甘心地看着游决的车尾灯在夜色中远去。

什么臭脾气。

她倪夏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大美女, 也不至于跑得这么……

诶?

倪夏突然眯起了眼睛,仔细地看着前方。

游决的车没有走远,在前面路口停了下来。

住了这么久的房子, 倪夏对附近很熟。

那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

没多久,她果然看见游决下了车, 冒着冷风走进药店里。

原来他那句“你先回去”是这个意思。

-

倪夏默念着这句话,加快脚步走进了小区。

虽然游决买完药过来只需要十几分钟,但她可不能傻乎乎地在门口等着,至少要引郎入室吧。

家里门窗紧闭, 常年开着新风系统,比室外暖和许多。

倪夏进门就换下了沾着凉意的外套,裹了件很漂亮但不舒服的针织衫,还站到镜子前检查自己现在的样子够不够楚楚可怜。

结果等了快半小时,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甚至还去检查家里的门铃是不是坏了,发现这玩意儿好好的,又打开门瞅了瞅入户厅。

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就算是把药店买空也该过来了吧。

倪夏彻底死心了,脱了中看不中用的针织衫,“啪”一下躺到沙发上。

【倪夏】:气死我了!

【谷雨声】:出什么事了???

【倪夏】:我差点以为游决爱上我了。

【谷雨声】:吓我一跳。

【谷雨声】:这又是怎么回事?

【倪夏】:我跟你说一下今天的事情,你来分析分析。

【谷雨声】:别吧,我已经分析错一次了,不敢来第二次。

谷雨声嘴上拒绝,实际上津津有味地听着倪夏发来的两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

【倪夏】:你说我能不误会吗?

【倪夏】:有个朋友住这儿,多少年没听过这么幼稚的理由了。

消息刚发出去,倪夏不满地瞪了天花板一眼。

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许久没住人的楼上开始有了动静。

这房子隔音不差,但架不住邻居最近频繁挪动家具。

过了一会儿,谷雨声才回复。

【谷雨声】:这不好说,万一真有朋友跟你一个小区呢。

【谷雨声】:而且他要是担心你出事,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

倪夏沉默了很久。

【倪夏】:好吧。

【谷雨声】:但是不重要,纯粹的金钱关系更好使。

【倪夏】:哪里好使了,他至今不松口[流泪]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过了多久,门铃突然响起。

倪夏扭头看了眼,疑惑地走到门口,可视门铃里显示的是一个穿着外卖马甲的男人。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开门收货,是一袋感冒药和鼻炎药。

倪夏拎着这袋东西,笑意重新浮上眼底。

【倪夏】:我好像没有多想,他真给我买药去了!

【倪夏】:只是不好意思上来,所以给我点的外卖?

【倪夏】:糟糕,这可能不是纯粹的金钱关系了。

【谷雨声】:……

【谷雨声】:我给你点的。

【倪夏】:?

【谷雨声】:我刚听你说话有鼻音啊,鼻炎又犯了吧?

【倪夏】:……

【谷雨声】:早点睡吧。

【倪夏】:哦。

-

四十分钟前。

游决把车停在外头,顶着牛毛小雨走了进来。

他来过几回,知道小区几百米外的路口就有二十四小时药店。

去买了点药回来,走到电梯前,游决抬起了手,却没摁下按钮。

可以预想,一会儿他出现在倪夏家门口,迎接他的必然又是一句“老公”。

游决不自觉皱了皱眉。

一开始没跟方嘉林说实话,是因为他不想在方嘉林面前提起这个人。

原本就是一场青春期的荒唐闹剧,方嘉林却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

那会儿他天天倪夏长倪夏短,游决耳朵都快听出了茧子。

但是没办法,他是方嘉林唯一可以倾诉心事的朋友,再不耐烦也只能听着。

做一个情绪垃圾桶没问题,但他见不得方嘉林连读书都没心思了。

既然收了人家爸妈的PS4,游决就不能放任方嘉林成天神游天外。

距离高考没剩几个月,游决每天晚上把方嘉林摁在书桌前做题。

游决自己吸收知识不费劲,但要把知识灌进一颗恋爱脑很费劲。

成天都是他说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轴子。

那几个月,游决没一个晚上睡眠超过六小时,逼着方嘉林看他帮他做的课堂记录而不是和倪夏的聊天记录。

好在方嘉林基础不差,最后勉勉强强够到了一本线。

高考结束后,游决在家补了一天一夜的觉,做梦都是把倪夏打包扔出方嘉林的世界。

方嘉林失个恋,何尝不是对游决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好不容易等到时间和距离磨钝了方嘉林心里的刺,游决以为从此耳根能清净些了,结果倪夏又突然卷土重来。

来就来吧,受徐绍心之托,他办好她的案子就是。

结果她非要缠着他结婚,一天天地口出狂言,张嘴闭嘴就喊“老公”。

偏偏还赶在方嘉林回国的时候。

偏偏两个人还住上下楼。

游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

他已经错过了跟方嘉林说实话的最佳时期,不能再任由倪夏走火入魔。

转身欲走之际,轿厢门突然打开了。

游决脚步顿住。

在他出神那一会儿,没注意到电梯正在下行。

方嘉林诧异地看着游决:“你还没走啊?”

气息悄然凝滞片刻,游决递出了手里的东西。

“回来路上听到你咳了几声。”

-

第二天清晨,倪夏醒来时才发现自己不只是犯了鼻炎,她是真感冒了。

还好昨晚吃了点谷雨声给她买的药,早上起来只是有点鼻塞。

她一边泡冲剂一边看手机,倪建国又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发他的丑鱼。

爷爷年纪大,不爱微信交流,通常都是发点照片不说话。

违心夸了夸这几条鱼,倪建国也没回。

倒是冯天慧听见倪夏语音里的声音,在群里问道:“宝贝,你感冒了?”

“一点点,昨晚吹了很久的风。”

“那么冷的天,下次不要去湖边了。”

想着爷爷在群里,倪夏又回复道:“那人家第一次主动约我嘛,我也不好挑三拣四的。”

【妈咪】:无论如何,还是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倪夏】:知道了。

喝了药,倪夏还是感觉有点昏昏沉沉,又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快十一点,她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

自从冯天慧回国,倪夏并不意外自己家里会突然来人。

她穿上外套走出卧室,果然看见冯天慧在客厅里忙前忙后。

“妈,你怎么来了?”

“你都生病了,妈妈不来看看你啊?”

冯天慧把带来东西塞餐边柜旁边的冰箱,回头道,“好点没?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好多了。”

倪夏说完又拿上冲剂去倒水。

冯天慧则打量着客厅,实在看不下去,想动手收拾收拾。

“哎!妈你别动。”

倪夏及时叫停,“回头我又找不到东西。”

冯天慧只好收了手,但看着堆在柜子里的那些专业书籍,嘀咕道:“你要是把研究那什么潜水艇的力气拿来研究汽车该多好。”

倪夏当没听到。

冯天慧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往厨房走去。

“我给你弄点粥喝吧。”

两分钟后,冯天慧又走了出来。

“家里是揭不开锅了吗?怎么一粒米都没有?”

半小时后,母女两人坐到了小区附近的粥店。

这家店在倪夏还小的时候就开起来了,店面不大,但主打慢火熬煮的古法滋养,用的都是名贵食材和珍稀谷物,所以能赚到这片富人区的钱。

冯天慧给倪夏点了一碗海参干鲍粥,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聊起别的话题。

“夏夏,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毕竟做了二十多年母女,倪夏早就看出她妈妈想问这事儿了。

她垂眼,遮住自己闪烁的眼神,低声道:“还没呢,在接触。”

“就是昨晚约你去新洲湖那个?”

倪夏点点头。

冯天慧心中大概有数了。

昨天倪夏走后,她问了倪建国,老爷子没说太多,只告诉她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徐绍心的学生,还是倪夏的高中同学。

冯天慧没见过游决,但听丈夫和公公提起过,知道是一个人品工作和长相都极佳的年轻人,家世也很不错,父母都是江城第一医院的主任医师,又在江大医学院任职硕导博导,在医疗界颇有名气。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冯天慧问,“他在追你吗?”

倪夏:“是我在追他。”

冯天慧噎了一下。

转念一想,也行吧。

只要自己女儿喜欢,谈谈恋爱,总比成天为了那个电影项目要死要活的好。

女儿已经是成年人了,冯天慧没多过问。

而倪夏,也没注意到隔壁桌坐着一个故人,听见她们母女俩的对话,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她只注意到自己和妈妈聊天的时候,手机银行里突然又进账五十万。

倪夏盯着手机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怎么了?”

冯天慧觑她一眼,揶揄道,“那个男孩子给你发消息了啊?高兴成这样,一脸不值钱样。”

倪夏还是笑着没说话。

她亲热地挽着冯天慧的手,开开心心地走出门去。

方嘉林坐在角落里,视线还追逐着倪夏的背影,但瞳孔的焦距却离她很远,颓然地消融在热闹的店面里。

-

送走冯天慧后,倪夏一个人哼着歌回了家。

不知道爷爷这五十万是昨晚的“约会”奖金,还是心疼她生病。

而且倪夏也不明白爷爷的定价标准是什么,这次怎么只有五十万。

不管没关系,管他五十一百万的。

倪夏忽然觉得就算游决不肯跟她结婚也行,只要靠着他攒几个月的钱,到时候她未必没有财力和琴海娱乐拼一拼。

钱一到账,倪夏感觉自己感冒都好了,鼻子不塞头不疼了。

就连中悦汇投的法务总监打来威胁电话,她也不害怕了。

“你们开工以后的表现和态度不符合我们当时想要的市场造势效果,我司有权延期付款!如果贵方坚持诉讼,我们将反诉你们违约!”

倪夏点点头:“好的~知道啦。”

“……”

对方挂了电话。

倪夏坐在沙发上,鼓捣一阵手机,才告诉游决这件事。

【倪夏】:吓人,中悦的法务总监打电话恐吓我!

没多久,游决回了消息。

【老公[爱心]】:他们说什么了?

【倪夏】:打字说不清楚,你给我打个语音电话吧。

游决不知道中悦到底干了什么,连打字都转述不明白。

他找了个没人的会议室,拨通微信语音。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他闭了闭眼。

耳熟能详的旋律回荡在房间里。

当歌曲唱到最为人熟知的那两句时——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游决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打算掐断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