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流的时间段, 店里客人不多。
倪夏让导购拿了橱窗里的新款包,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转了个圈, 面朝坐在一旁高脚凳上的游决。
“怎么样?”
游决迎着她的笑脸, 点点头。
他根本就没有看包。
倪夏撇撇嘴,又换了个花色。
“这个呢?”
游决还是点头。
倪夏懒得问他,把两个包摆在面前柜子上对比。
“两个都买吧。”
听到游决的话,导购开不开心不知道,反正倪夏是挺开心的。
但她绷紧了嘴唇才忍住笑。
不行, 我可是富三代。
不能被两个包就哄得喜笑颜开,显得没见过世面。
“算了吧, 没必要买两个。”倪夏说,“就要这个雾霾蓝。”
导购很快取了全新的包给倪夏检查。
打包时,见倪夏站在柜前不动了,游决环顾四周, 问道:“不看看别的了?”
游决今天怎么回事!
每句话都像裹了糖衣, 听得人怪心痒痒的。
但倪夏还是抿嘴笑着摇头, 没好意思看一眼游决。
等导购打包好, 拿出POS机时,她小心翼翼地掏出游决的卡,翘着兰花指递过去。
“唰”一下, 导购拿着卡利落地划过卡槽,小票立刻一截截吐了出来。
“麻烦您在这上面签个字。”
不等倪夏说话, 游决已经起身拿起了笔。
导购见状立刻懂了,转头把小票递过去。
趁着游决签字的工夫,倪夏终于飞速瞄了他一眼,然后含笑垂下了脑袋。
已经看过倪夏消费记录的导购见状, 立刻道:“您男朋友对您真好。”
“什么男朋友。”
倪夏嘀咕,“这是我老公。”
“噢~!”
虽然导购不懂花老公的钱有什么好害羞的,还是配合地说道,“您老公对您真好。”
在导购的奉承声中,倪夏把卡还给了游决。
游决放下笔,没收,反倒拎起包装袋。
“你拿着吧。”
-
尽管倪夏一晚上都想克制自己的心情,但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就连她走路的速度,都将她的开心暴露无遗。
吃完饭需要去地下停车场,他们也没坐直梯,绕着商场一层层走扶梯,一路上又买了不少生活用品。
游决两手都拎满了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和他一身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倪夏因为脚步轻快而荡起的发丝,没想到她的开心来得这么简单,只需要手里这些东西。
倪夏周身的喜悦气息持续到回家的那一刻。
门一打开,客厅里灯带亮起,入眼的陌生环境都在提醒倪夏,这是游决的家。
她状态收紧,连声音都夹了起来。
“不早了,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去调色,我先去洗澡了。”
“去吧。”
游决点头,“我把东西给你放到房间。”
说罢游决拎着东西径直朝主卧走去。
等游决东西都放好,出来时,没看见倪夏人。
又跑去哪了。
游决心里犯嘀咕,随手打开次卧的门,扭头就见卫生间里亮着灯。
游决:“……”
她该不会以为次卧的新床是给她买的吧?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刚抬起手想敲门,就听见里头响起了水流声。
游决顺势打量了一眼卧室,果然见原本空荡荡的床头放着一瓶香薰和一个造型艺术的音响,床上还有一套叠好的白色睡衣。
游决笑了笑,走出去后,带上了房间门。
卫生间的动静完全被隔绝,游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倪夏带来的东西很少,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到家里的改变。
但总是在一些不经意的角落,发现属于她的小物品。
比如沙发上的抱枕,和茶几上的水杯。
她似乎一直用这个陶瓷杯子,没换过别的。
游决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举过头顶。
底下果然刻着她的名字。
一个做工粗糙的陶瓷杯,游决看了好一会儿,才拿去餐边柜的水池里清洗。
就算是她亲手做的——
也不能随手乱放在茶几上。
洗了一遍放进杯架后,游决又瞥见了餐边柜上的咖啡机和三罐咖啡豆。
他每罐都打开闻了一下,每闻一罐都要皱下眉。
怎么都这么酸。
把咖啡豆全收进柜子里后,游决想了想,突然走进厨房。
打开碗柜,果然看见一个蓝色卡通猫图案的饭碗,突兀地摆在一堆白色餐具中间。
他半蹲在柜前,拿出来看了看。
怎么有人二十多岁了吃饭还用卡通碗,甚至连搬家都带着。
游决把家里各个角落都巡视了一遍,嘴角一直翘着。
她应该是一个很念旧的人,带来的都是一看就用了很多年的东西。
包括沙发上的抱枕。
游决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拿起那个抱枕捏了捏。
然后鬼使神差地往半空中抛了一下。
抱枕落回手中的同时,次卧的门忽然被打开。
游决立刻把抱枕塞到旁边,扭头看向倪夏。
“洗完了?”
倪夏点点头:“我睡了哦。”
游决:“你睡哪儿?”
倪夏被他问得莫名。
“我睡床啊,不然睡地板吗?”
游决低下头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我睡次卧,你去主卧。”
倪夏半张的嘴巴,忽然紧紧闭上。
难怪她发现次卧的卫生间里有他的洗漱用品。
衣柜里也挂满了他的衣服,还以为他衣服多得主卧衣柜都放不下了。
“这……”
倪夏知道游决把自己的东西都搬到次卧了,她没必要再矫情推辞。
但总要客气客气吧。
“哈哈,这不太好吧。”
“那你跟我一起睡次卧。”
倪夏扭头就回了房间,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起来,抱去主卧。
经过客厅时,她匆匆丢下一句话。
“衣服我明天再搬。”
游决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身影,直到主卧的门被关上。
刚收回视线,门又被打开。
游决回头,见倪夏探出一颗脑袋。
“晚安。”
“嗯,晚安。”
门再次关上,游决才起身回房间。
一走进卫生间,湿漉漉的沐浴露香气就扑面而来,带着水汽,浸在他身上。
-
倪夏在床上躺了会儿,没睡着,只能骚扰谷雨声。
好在谷怀民亦未寝,撑着眼皮接通了视频。
“怎么样啊,你老公家里。”
“还可以。”
倪夏翻转摄像头,给她看了一圈,“新楼盘就是好啊,房子里的恒温系统比地暖还舒服。”
“那可不,你当初要是买了这里,搬家都不用这么折腾。”
说到一半,谷雨声突然转了话题,揶揄地看着镜头,“不是,你都搬去你老公家里了还一个人睡啊?”
“你看你又这样。”
倪夏说,“你明知道我是为什么跟他领证的,又不是真夫妻。”
“哦?”
谷雨声问,“你们是为什么领证的?”
“为了钱啊。”
“哦……我还以为你俩谈恋爱呢。”
倪夏立刻反驳:“我们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哦哦,好的好的,没有谈恋爱。”
谷雨声在镜头里笑。
倪夏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被金钱支配大脑吧。
这段时间她十次有七次找不到倪夏,问就是和游决待在一块儿,也不知道还能是干嘛,好难猜呢。
“假夫妻假夫妻,是我冒昧了,是我亵渎了你对金钱的诚挚。”
刚刚反驳得太武断。
当倪夏意识到自己此时甚至就躺在游决床上时,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和游决算什么。
谈恋爱吗?
他们连结婚证都领了,谈什么恋爱。
可若要说是真正的夫妻关系,她和游决都心知肚明,不是的。
“哎。”
倪夏叹气道,“要说假夫妻吧,他也送了我那么贵的钻戒呢。”
谷雨声:“那咋了?都假夫妻了,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倪夏睨她一眼,又盯着自己指甲看了一会儿,才说:“他今晚还把卡给我,让我刷。”
“这算什么?你爸妈也给你刷卡啊。”
谷雨声说,“就是假夫妻。”
“哎……是吧。”
倪夏又说,“但我住到他家里,他居然把主卧让给我睡,自己去睡次卧。”
谷雨声:“对啊,假夫妻当然要分房睡。”
倪夏:“那我们之前还——”
谷雨声:“还什么?”
倪夏没好意思说出口。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跟谷雨声就不在一个频道。
“算了,睡了。”
“睡吧。”
谷雨声又笑了起来,“记得把门锁好,万一你家游律师晚上不小心走错房间就不好了,毕竟是假夫妻。”
“……”
倪夏“啪”一下挂了视频。
夜深了,倪夏的心却静不下来。
或许是因为突然换了陌生环境,或许是因为睡在游决的床上——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陷在被窝里,鼻息间都是床单被套的味道。
和游决身上是同一种香味。
在这一刻,倪夏才意识到,她已经闯入了游决最私密的空间。
占据了他的卧室,睡着他的床,全身的肌肤都被他的床单被套包裹着。
她叫过“老公”,他也在微信上叫过“老婆”。
但他们是假夫妻。
好奇怪的“真假”关系。
-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倪夏还是没睡着。
她一直睁着眼睛,盯着床头的电子钟表。
已经快一点了。
不仅睡意越来越浅,甚至有些口渴。
她翻身下床,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间。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
游决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被昏黄的灯光笼罩着,端着一杯水。
他居然也没睡。
倪夏就说,半夜口渴肯定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家里温度太高了。
听到动静,游决回过头。
“你怎么还没睡?”
“我出来喝杯水。”
“哦。”
游决放下水杯,起身指指沙发,“你先坐。”
然后转头去餐边柜倒水。
很快,游决递了一杯温水过来。
倪夏捧着自己熟悉的杯子,浅浅抿了一口,就听游决问:“不习惯吗?”
“嗯,有点。”
倪夏点点头,问,“你呢?怎么还不睡?”
还能为什么。
因为洗澡的时候浴室里全是你的味道。
因为躺下的时候,床头是你爱用的香薰。
因为闭上眼的时候,想到你就在隔壁,我的床上。
“在想事。”
过了会儿,倪夏才问:“什么事?”
游决回过头,倪夏的脸就在他眼前。
连气息也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也因为我正在想你的时候,你就出现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视线在她脸上一寸寸流连。
不同于那晚KTV过道的冲动,此刻在家里,静谧,安全,没有第三个人。
连照明都只有一盏落地灯,只点亮沙发一隅。
游决还没回答,倪夏的睫毛先颤了颤。
她明明知道答案。
“我说了你别打我。”
倪夏确实从游决的眼神里知道了答案。
但她没说话,也庆幸灯光不亮,照不清她的脸红。
游决又靠近了些。
“嗯?”
“我不。”
倪夏的呼吸忽然变得很急促,“我就要打。”
“那你打吧。”
话音落下,感觉到游决的气息靠近,倪夏也闭上了眼。
他这次很温柔。
轻轻地厮磨她的唇,再一点点地探入。
而倪夏浑身紧绷,双手抵着沙发皮面,脑子里正在和谷雨声隔空对话——
假夫妻也要真接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