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倒计时

作者:翘摇

第二天清晨, 闹钟响起时,倪夏先醒,从游决怀里钻出来捞起手机。

发现不是自己的闹钟, 且时间才七点, 倪夏丢开手机重新缩进被窝,顺便推了游决一把。

“你的闹钟。”

游决没说话,沉默地坐起来。

他动作轻,起身的时候床垫也没什么回弹感。

洗漱用品和衣服都不在主卧,他下床后就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 仿佛昨晚的郁闷还没消散。

游决起床的时候没开灯,房间里黑漆漆的。

倪夏躺了一会儿没能再次睡过去, 也不打算起床,只是打开窗边遮光帘,留下一层纱帘,透进朦胧的清晨日光。

游决知道她在睡, 也没在客厅弄出什么动静。

四十多分钟后, 游决轻轻打开门。

原本只是打算看一眼倪夏起床没, 见窗帘已经打开了, 便说道:“老婆,我走了?”

听到这个称呼,倪夏只是背对着他点点头。

没听到回应, 游决走进来,单膝跪在床边。

“要不要给你点早餐?”

倪夏闭着眼摇头。

“那你一会儿别空腹喝咖啡。”

倪夏笑着点头, 还是没睁眼。

游决不知道她在搞什么,摸摸她的头发,然后俯身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走了。”

“嗯。”

拉开门,游决想起什么, 又回头道:“我把那个婚礼设计师的联系方式给你?”

“嗯。”

待房间门再次被关上,倪夏才缓缓睁开眼。

这一晚她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和游决又交缠在一起。

人是迷迷糊糊的,声音是朦胧的,身体的反应却很清晰浓重。

她像失去了自我意识,任由游决摆弄。

直到身上的睡衣半褪不褪的,意识和身体都彻底失控。

再后来的事情,她不记得了。

被闹钟吵醒后,她原本也没想起这些。

是在游决出去之后,她的意识慢慢回笼,记忆才在脑海中复现。

同时她也确信了,那只是一个梦。

-

上午没什么事,倪夏又赖了半个多小时床才走出房间。

今天是个艳阳天,点好早餐后,她坐在窗边新添置的摇椅上,端了杯温水,才拿起手机。

微信上第一条消息就是游决不久前给她发的严嘉美的联系方式。

没想到大清早的,严嘉美竟然秒通过。

【严嘉美】:[hello]

【倪夏】:学姐!

【严嘉美】:哈哈哈,学妹!

几年前倪夏还在上大二,学校举行迎新晚会,她负责舞台调度,严嘉美负责舞台设计,两人合作了大半个月,晚会一结束严嘉美就去实习了。

整个大学期间,倪夏和她的交集只有这半个多月,到倪夏自己毕业的时候,几乎已经淡忘了这个人。

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通过这种方式再次相遇了。

严嘉美也觉得很神奇,亦很感慨。

【严嘉美】:真是太巧了,没想到居然在飞机上遇到你老公了。

【严嘉美】:我印象中你还是个小妹妹呢,居然都要结婚了。

【倪夏】:是啊,当时忙完迎新晚会咱们就没见过了。

毕竟也不算太熟,两人聊了几句过往,话题就回到了正事上。

【严嘉美】: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案例?我厚着脸皮来自荐一下,嘿嘿。

【倪夏】:好呀好呀。

【倪夏】:不过我现在也只能先看看,办婚礼应该还早。

【严嘉美】:嗯嗯,这个我知道,你老公说你近期会很忙。

【严嘉美】:说起来你老公好好笑,他听说我和你是一个学校的,就问我你大学的时候什么样的。

【严嘉美】:我说我比你大两届,认识的时候都快毕业了,只是一块儿搞了迎新晚会,他就“哦”了一下。

【严嘉美】:过一会儿他又问我迎新晚会的时候你啥样,笑死我了,不像要结婚了,像刚谈恋爱哈哈哈。

怎么还出去丢人现眼的呢?

倪夏对着手机笑了会儿,才打字回复。

【倪夏】:他这个人是这样,比较啰唆。

说到这儿,严嘉美要出门了,给倪夏发了一个压缩包。

倪夏刚下载,还没打开,又收到了游决的消息。

【老公[爱心][爱心]】:老婆,帮我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放到烘干机里。

【倪夏】:哦。

她起身走到洗衣机前,想了想,又问。

【倪夏】:放进去了要烘干吗?

【老公[爱心][爱心]】:[微笑]

【倪夏】:哈哈哈。

刚把烘干机调好,游决又派来了新任务。

【老公[爱心][爱心]】:卧室里还有衬衣和裤子,等下干洗店的人上门来取,你开下门。

【倪夏】:你简直是把倪大小姐当丫鬟使了。

【老公[爱心][爱心]】:[转账52000]

【倪夏】: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

在家等了二十多分钟,干洗店的人上门时,早餐也到了。

倪夏吃过早饭后换了身衣服,拎了一大袋百香果去医院。

赖秀媛的身体状况眼见着一天天好起来,但基本也不会再有自主活动的能力了。

好在她的护工很尽责,每天几趟地推她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倪夏到的时候,她们就在住院部的庭院里晒太阳。

“奶奶。”

和赖秀媛打过招呼后,倪夏走过去,把百香果递给护工,“阿姨,这个您一会儿带回病房去吧。”

护工一下子没认出这个水果,问道:“这咋吃的啊?”

“您切开之后把果肉掏出来泡水喝,果皮就留着吧,放在桌上有香味,免得病房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护工点头说好,把袋子挂到了轮椅扶手上。

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倪夏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他是谁,只是觉得他走路的姿势很眼熟。

待他走近了,才发现是游从林。

这父子俩走起路来简直如出一辙。

有那么一瞬间,倪夏仿佛看见了游决老了以后的模样。

游从林今天在上班,中途抽空想过来看一眼,没想到碰到倪夏了。

“倪……”他顿了顿,改口跟着自己老婆喊,“夏夏,今天放假啊。”

“嗯,早上没事,就过来看看奶奶。”

倪夏也顿了下,低声道,“爸。”

游从林显然被这声“爸”喊得有点懵,“嗯嗯”两声,双手在白大褂兜里摸了摸,说道:“你吃饭没有?我把我饭卡给你,你去食堂吃点东西吧。”

倪夏:“我吃了来的。”

“哦好。”

游从林点点头,又说,“那你喝不喝东西?我给你买点喝的。”

一个多小时后,倪夏还没喝完游从林买的超大杯奶茶。

她回到车上,拍照发给游决。

【老公[爱心][爱心]】:你奶茶按桶喝?

【倪夏】:爸买的。

【老公[爱心][爱心]】:你爸回江城了?

啧。

这个人怎么该聪明的时候一点都不聪明了。

【倪夏】:你爸。

过了会儿。

【老公[爱心][爱心]】:哦。

【老公[爱心][爱心]】:咱爸还在北港呢?

倪夏在车里笑了起来。

说些什么废话。

-

医院离混音棚很远,倪夏顾不上吃午饭就得赶过去。

最近雷琬的工作重心明显偏移过来了,盯得很紧,倪夏自己想也快点做完项目,片刻没敢耽误。

在混音棚里待了七八个小时,出来时天又黑了。

今天虽然日照很足,但气温并没有明显的上升,夜里风又大,倪夏走出工作室就被冻得一哆嗦,小跑着去了停车场。

刚启动引擎,还没打开空调,谷雨声忽然来了电话。

“你忙完没?”

“刚忙完准备回家。”

倪夏问,“怎么了?”

“就是那个孟鹤吟。”

谷雨声压低声音说,“他还在江城,这两天一直在找我谈,今晚叫我们一起吃个饭,咱俩要不要看看他什么想法?”

倪夏沉默片刻,才问:“你是不是已经过去了?”

“哈哈。”

谷雨声干笑,“我刚到包厢门口。”

“……”

倪夏深深吸了口气,看着车窗外,“那听听他怎么说吧。”

半个小时后,倪夏到餐厅的时候,孟鹤吟已经和谷雨声说了一轮。

看见倪夏进来,他兴奋得站起来打招呼:“倪导!可算等到您了!”

他眼睛的瘀青已经淡了许多,但搭着他一身的名牌,看起来还是有点滑稽。

倪夏淡淡地朝他点点头,坐到谷雨声身边的位置。

“怎么说了?”

“来,我跟您讲讲。”

孟鹤吟端着一杯玉米汁就坐到了倪夏旁边,“我觉得咱们合作,强强联手,肯定能出爆款。”

“您想啊,让我参与进来,我家公司就能出资,这资金保障是不是就有了?”

“完了需要什么特效团队啊,装备设计工作室啊,我们公司虽然没拍过科幻片,但是有人脉啊,肯定比你们自己搭建对接通道要快得多。”

“后面想开发什么衍生品,我们公司也能更快拿到开发牌照,省去多少麻烦啊。”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家有覆盖全国百分之九十以上院线的发行渠道,排片空间还有黄金场次占比这些都不用担心,我去跪着求都得求过来。”

他说的这些的确很诱人,但倪夏和谷雨声已经不是爱吃饼的小女孩了。

“是啊。”谷雨声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挑挑眉,“您有这么好的资源,想拍什么您父亲都能给您安排,干嘛非要挤到我们的小项目里来。”

“嗐,我爸一把年纪了,思想也古板,哪儿搞得懂什么科幻。”

他摆摆手,“他这种老钱,拍片子也是一股老钱风,我看不上。”

谷雨声瞥了眼他全身上下的奢侈品,嘀咕道:“您父亲似乎是工人家庭出身吧,也不算老钱。”

孟鹤吟:“他又老又有钱,怎么不算老钱?”

谷雨声:“……”

倪夏在一旁扯扯她袖子,“那我爷爷也算老钱哈?”

谷雨声狠狠瞪她一眼,才又看向孟鹤吟:“那我们也有条件,不知道小孟总能不能接受。”

孟鹤吟一听有戏,立刻道:“您说,您请说!”

“我们不能给你挂第二导演的署名。”

谷雨声和倪夏对视一眼,继续说道,“导演只能有倪夏一个人。”

“啊?”

孟鹤吟想也没想就拒绝,“那不行,我也是出钱出力了,我肯定得要个署名。”

说完他就抱着双臂扭开头,一副绝不让步的模样。

过了会儿,见倪夏和谷雨声不松口,他偷瞄她们两眼,又道:“而且你们想想,让我挂个名也是有好处的。到时候就把我爸拿出来营销,孟海导演的儿子出来拍戏,怎么不算一种噱头呢?”

倪夏闻言,突然想到什么,睁大了眼睛。

看向谷雨声,她明显也想到这层了。

“对哦!”倪夏忽然拔高音量,“你不说我都没想到这一块儿。”

“哎!是吧!”

孟鹤吟再次激动得站了起来,“我说得没错吧!”

“是没错。”

倪夏拎起包站了起来,“不论你是第二导演还是第三导演,到时候关注度都在孟海导演的儿子身上了,谁还在乎我啊?!”

“就是!”

谷雨声也擦擦嘴,起身道,“感谢小孟总的好意,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罢两人挽着手就走,一点商量的余地不留。

孟鹤吟一个人坐在包厢里懵了许久,最后抬手给了自己嘴巴一巴掌。

“我这嘴。”

-

跟孟鹤吟一周旋,倪夏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

她疲惫地打开门,只有玄关的感应灯光亮了,客厅里黑蒙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游决还没回来吗?

不对呀,下午六点多的时候他就说他下班回家了。

难道已经睡了?

倪夏轻手轻脚地走进主卧,床上也没人。

“老公?老公?”

她小声喊着,一路回到客厅,瞥见次卧的门,轻轻推开。

整个房间只看着一盏床头阅读灯,朦胧的光晕里,倪夏看见游决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她慢慢走过去,蹲在床边。

借着微弱的光亮,她看见游决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头上,呼吸绵长平稳,面色苍白,又有点不正常的红晕。

他安安静静地睡着,平日里强势凌厉的眉眼也显得柔和,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甚至有点脆弱。

倪夏哪儿见过这场面,盯着他的睡颜看了许久才想起来伸手探探他的额头。

好像是有点发烧。

应该是他这段时间太累了,先是在医院熬了几个大夜,回律所又得处理堆积的工作。

难道有点空闲,几乎也是去医院陪奶奶。

放在床头的半杯水已经凉了,倪夏端出去换了一杯温水过来,再次蹲在床边。

不想出声吵醒他,也不想离开。

蹲到脚麻了,倪夏才撑着床沿起身,将他露在外面的手臂轻轻放进被子里。

两张脸在这一刻靠得很近,倪夏看着他比平日里苍白的嘴唇,知道自己不该乘人之危,又实在忍不住,还是俯身很轻地亲了一下。

一抬头,却见游决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倪夏眨眨眼,刚要起身,就被游决抓住了手腕。

“干嘛?”

他掌心发烫,不轻不重地拉着她,声音也低缓缠绵,“趁我病要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