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陷落

作者:晴空岚

许语茉下意识抬手捂了捂额头, 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愈发浓了。

可贺临西显然懒得再多解释,丢下那句话后,便径直转身, 朝停在路边的那辆法拉利走去。

“走了, 回公司。”

许语茉连忙小跑着跟上。

一路上, 她忍不住偷偷用余光打量他的神色。

见他周身那股沉沉压着人的低气压似乎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她原本堵在嘴边的疑问,也默默咽了回去。

算了。

多说多错。

只要他不生气了就好。

她默想着, 把结婚证小心塞进包里,低头跟着他上了车。

早高峰已过, 路况比来时顺畅许多。

没过多久, 法拉利便稳稳停在了创业园区门口。

许语茉解开安全带, 正准备推门下车, 耳边却忽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

“晚上几点下班?”

她动作微顿,回过了头。

“六点半吧。”许语茉想了想, 又有点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你今晚……还有什么安排?”

“嗯。”贺临西修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一下, 漫不经心道, “来接你搬家。”

“……搬家?”许语茉怔住了,搭在门把上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是啊。”贺临西侧过脸,漆黑眼底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审视, “证都领了, 你难道还打算跟我分居?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样。”

“……”

许语茉一时哑然。

他说得没错。

既然选择了联姻这条路,同居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她从头至尾都在把这桩婚姻当成一场生意在谈,满脑子想的全是条件、期限、责任, 还有未来如何体面收场。

却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那些更具体、也更贴近现实的生活细节。

比如——

从今晚开始,她要和贺临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每天抬头低头都会见到他。

甚至……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往某个方向滑了一寸,又被她猛地拽了回来。

她抿了抿唇,像是想确认什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却又很快移开。

“那个……”

她绞着手里的包带,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自己都压不住的局促和语无伦次。

“我不是说想分居……就是……那什么……我们毕竟是协议的嘛,那到了晚上,我是说睡觉的时候,是不是也要……那个,在一块儿……”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嗓子眼里,藏在长发里的耳尖也红红的。

贺临西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放心。”

他懒散地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我那套公寓大得很,又不是只有一间卧室。”

“……”

许语茉一直悬着的那口气,这才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看来他也只是打算做做样子给外界看,并没有真的要坐实夫妻之实的意思。

“哦,那我先去上班了。”她尴尬垂下眼,匆忙推开车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晚上见。”

说完,几乎是有些仓促地下了车。

只是脚还没迈出去两步,身后便传来男人低低含笑的声音。

“晚上见。”

他故意顿了一下。

尾音压得低缓,像是带着某种若有似无的缱绻。

“贺太太。”

许语茉脚步猛地一顿。

耳尖那点刚刚褪下去的热意,瞬间又烧了回来。

她没敢回头,只胡乱朝身后摆了摆手,快步朝写字楼走去。

直到走进大厅,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她才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耳朵,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这个人……

到底知不知道。

他这样叫她,真的很容易让人心乱。

-

搬出许家别墅的日子不长,许语茉在出租屋里置办的东西也有限。下班后,没用多久就将衣物和日常用品打包整理妥当,一趟便全搬进了云玺公寓。

“许家那边,我可以周六再陪你回去搬一趟。”贺临西站在次卧门口,看着她把几件大衣挂进宽敞的衣帽间。

许语茉动作微顿,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边也没什么非带不可的,先这样吧。”

毕竟他们能这样同住多久,谁也说不好。

东西搬得越多,将来离开时,反倒越显得麻烦。

贺临西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那点盘算,却什么都没说,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或许是之前来这里替他照顾过年糕,也短暂住过几天。

如今真正搬进来,许语茉竟没有预想中那种强烈的拘束感。

次卧宽敞明亮,带着独立卫浴。

洗澡、洗漱都不用和贺临西共用空间,倒是替她省去了不少尴尬。

门一关上,和从前独居时,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只是住得更舒适了一些。

洗完澡后,许语茉吹干长发,换上睡裙,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看来,她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心,好像的确有些多余。

关了灯,困意渐渐袭来。

迷迷糊糊间,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抓挠声,紧接着是“喵”的一声短促低唤。

许语茉一下子醒了过来。

是年糕。

门外的抓挠声还在继续。

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她撑起身,朝门口看了一眼,神情有些迟疑。

她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吊带睡裙,去开门还要去找外套穿,怪麻烦的。

反正贺临西应该也能听见,他总会出来把猫抱走的。

可几分钟过去了,走廊里依旧安安静静。

除了年糕坚持不懈的叫声和挠门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许语茉到底还是心软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拧亮床头的小夜灯,衣柜抓了一件外套披上,起身下床。

门刚拉开一条缝,那团雪白的小东西便立刻灵活地挤了进来。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年糕绕着她的腿不停打转,一边蹭,一边发出软绵绵的呼噜声。

许语茉忍不住蹲下身,揉了揉它温热的小脑袋,轻声问:“你是想跟我睡吗?”

“喵——”

年糕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像是在认真回应她。

许语茉忍不住弯了弯唇,心里甚至生出一点小小的得意。

看来年糕还是和她更亲。

连正儿八经的主人都不要了,非要来挤她的被窝。

她心满意足地关上房门,抱着猫重新爬回了床上。

年糕在被子上转了两圈,很快便窝在她身边,缩成一团。

细细的呼噜声,一下一下,像催眠曲似的。

许语茉很快便又沉沉睡去。

然而,好景不长。

一阵更急促的抓挠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猫叫,再一次打破了夜里的安静。

许语茉硬生生被从深眠里拽了出来。

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见年糕正站在门口,抬着爪子挠门。

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门板直接拆下来。

它又想出去了。

“……”

许语茉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装作没听见。

可年糕显然耐心十足。

挠门声一下接一下,绵延不绝,像是专门抓在她的神经上。

终于撑不住的许语茉只能又掀开被子,披上外套,拖着脚步去给它开门。

看着年糕头也不回地蹿了出去,她轻叹了口气,重新栽回床上。

本以为这次能睡个好觉了,结果刚迷糊上没五分钟,门外又响起了如出一辙的动静。

许语茉此刻简直要崩溃。她一把掀开被子,外套也懒得再披,直接摸黑冲到门口,带着满腹的怨气“唰”地一下拉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她刚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和门外的人撞上了视线。

贺临西显然也是刚被年糕折腾醒,黑发有些微乱,额前碎发松松垂着。

身上只随意套了件深色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整个人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矜贵冷淡,多了点刚醒时的慵懒随意。

他原本正弯着腰,准备伸手去抱猫。

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

于是,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只猫,在昏暗的光线里,面面相觑。

贺临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顿住,喉结轻轻滚了下。

随即,唇角慢慢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吊带拉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点刚醒时的微哑。

“不然我会以为,你是在故意勾引我。”

“……”

许语茉愣了愣,下意识低下头。

细细的睡裙肩带,不知什么时候,早已顺着肩头滑落到了手臂。

大片细腻如瓷的肌肤,在男人居高临下的视野里,几乎是一览无遗。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肩带拽回去,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往门后那片昏暗的阴影里缩了缩。

贺临西弯腰,把还在地上转圈的年糕抱了起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建议你开着门睡。”

他一边顺着年糕的毛,一边淡淡解释。

“年糕习惯晚上巡视领地。你要是关门,它能来来回回跟你折腾到天亮。”

“……”

许语茉缩在门后,迟疑抿了下唇。

怪不得之前她独自在这里照顾年糕时,从没发现它晚上这么能折腾。

那时候整个公寓就她一个人,睡觉时门也是随手敞着的。

可现在公寓里多了个男人,门若是一直开着,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放心,我没有半夜梦游,或者随便进别人房间的怪癖。房门不用大开,虚掩着留道缝,能让年糕自由进出就行。”

许语茉抓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权衡片刻后,终究还是败给了困意。

“……我知道了。”

她低声应道,声音细如蚊呐,透着一股妥协后的软糯。

贺临西没再说什么,抱着猫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宽阔的背影。

等他进了主卧,许语茉才慢慢把门掩上,重新躺回床上。

黑暗里,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那道虚掩的门缝上。

恍惚间,仿佛还能闻到方才男人靠近时,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檀香。

耳根也像是被那点气息无声燎过,热意久久未散。

直到困意重新将她吞没。

她才在那一线微弱的门缝光影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许语茉是被窗外晃进来的阳光叫醒的。

昨晚被年糕来来回回折腾了几趟,她睡得并不安稳,醒来时脑子还有些发懵,动作都比平时迟缓几分。

简单洗漱完,她推开卧室门,踩着拖鞋往客厅走去。

才刚走近,一阵淡淡的食物香气便先一步钻进了鼻尖。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三明治。

贺临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随意挽至手肘,露出一截冷白而结实的小臂,正站在餐桌边,垂着眼往玻璃杯里倒牛奶。

晨光从落地窗斜斜洒进来,将他清冷利落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自然。

“醒了?过来吃。”

许语茉站在原地,莫名生出一种恍惚感。

好像他们并不是刚刚才搬到一起的协议夫妻,而是已经这样共同生活了很久。

久到清晨有人替她准备早餐,竟也显得理所当然。

她回过神,轻轻“哦”了一声,慢慢走了过去。

坐下时,目光还忍不住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却并没有看见保姆的身影。

她有些好奇地抬头问:“你是特意叫阿姨这么早过来做早餐吗?”

闻言,贺临西动作微顿。

随即抬了下眉,嗓音里带着点晨起后的低哑,懒懒反问:“就不能是我自己做的?”

“……”许语茉一怔,有些错愕,“你……还会做饭?”

贺临西半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我看起来像那种生活不能自理,连饭都学不会的人?”

“……”

不是学不会。

是不像会去学。

在她的印象里,像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从小到大,身边应该永远有人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衣食住行,都不需要亲自动手。

“没有。”许语茉轻轻咳了一声,低头拿起三明治,小声解释,“只是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一直会请保姆之类的。”

“我不喜欢有外人长期住在家里。”贺临西在她对面坐下,喝了口咖啡,“所以只请了钟点工,定期过来打扫。”

许语茉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那你平时……早饭和晚饭,都是自己做?”

“早饭是。”他回答得很随意,“晚饭看心情。有时候在外面吃完再回来。”

“哦……”

许语茉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温热的吐司夹着煎蛋和培根,味道居然意外地很好。

她默默吃了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理所当然地白吃白喝,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又抬起头,试探着开口:“那……以后早餐我们轮流做?如果你不嫌弃我手艺一般的话。”

贺临西抬眼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那张还带着点刚睡醒倦意的脸上停了停,忽然慢悠悠笑了。

“我看你这个起床时间,不太像有空做早餐的样子。”

“……”

许语茉脸颊微微一热,有些心虚地垂下眼。

确实。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为了多睡二十分钟,她几乎每天都踩着点出门。

早饭大多是在去公司的路上随便买点咖啡或便利店的三明治对付。

“我以后……可以早点起。”她小声替自己辩解,只是那点底气,听起来实在有些不足。

“免了。反正我都习惯了,做一个人的饭和两个人的区别不大。”贺临西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自己那份吃完的碗筷收拢,“抓紧吃,我八点要出门。”

以为他急着收拾,许语茉赶忙道:“你要是着急可以先走,我会帮忙把碗筷都洗好的。”

“谁让你洗碗了?家里有洗碗机。”贺临西好笑瞥了她一眼,补充解释,“我是让你动作快点,好送你去公司。”

许语茉愣了下,有点受宠若惊地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看门口就有地铁站,我自己坐地铁就行了……”

“麻烦什么,顺路的事。”

他顿了顿,嗓音低低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散漫:

“再说了,哪有让新婚太太自己挤地铁去上班的道理。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养不起老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