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语茉心跳轻轻一晃。
可转念一想, 贺家的门第摆在那里,贺临西又一向最重体面。
他想在外人面前维持夫妻恩爱的形象,大概也只是为了把这场婚姻经营得更周全, 免得传出夫妻不和、关系生分的闲话。
想到这里, 她心底那点刚冒头的悸动, 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已经花了太久, 才从那场没有结果的暗恋里走出来。如今面对深不可测的贺临西,她实在没有勇气再去赌他的心意。
与其自作多情, 不如认清现实。
守好协议,守好分寸, 当一个合格的妻子, 就已经足够了。
许语茉轻轻吸了口气, 翻开电脑, 将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收拢,投入到了眼前的代码里。
贺临西见她很快进入状态, 也没再出声,只是打开平板, 在一旁安静陪着她。
两人各自忙碌, 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斜, 暖金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许语茉正盯着屏幕上的一段算法,空了一下午的胃却突然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
“……”
她敲键盘的动作一顿, 耳根瞬间热了起来, 忍不住有些心虚地朝身旁看了一眼。
贺临西已经放下平板,正侧眸望着她,唇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饿了?”
许语茉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贺临西扫了眼腕表,语气闲散:“也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 你想吃什么?”
许语茉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随便吃点就行。”
“随便吃点?”贺临西低笑了一声,站起了身,“大周末加班这么辛苦,晚饭怎么能随便应付。我看附近有家不错的日式烤肉,今晚我做东,请大家一起去吃一顿,也算犒劳一下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许语茉愣了下,忙摆手拒绝:“不用你破费。我们公司有团建经费,要请也该是我请。”
贺临西却顺势倾身靠近,压低的声音贴着她耳畔落下来:“昨晚睡都睡了,贺太太,怎么还跟我这么见外?”
“……”
一听这话,那些羞耻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许语茉耳根一热,连带着后颈都染上一层薄红。她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人招架不住的话,连忙移开视线,低声妥协:“那你想请就请吧……”
-
五分钟后,消息传到外面的办公区,原本安静的办公室顿时热闹起来。
“天呐!贺总请吃饭?还是那家巨贵的烤肉店?!”
“贺总万岁!贺总简直是就是最好的老板夫!”
许语茉站在办公室门口,听着那句“老板夫”,眼皮轻轻跳了跳。
一旁的贺临西倒是一脸坦然,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没多久,公司里加班的十来号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去了创业园附近的烤肉店。
店里是极简的日式装修,暖黄色灯光洒满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炭火与肉香。
因为人数不少,老板特意安排了一间带大长桌的包厢。
贺临西很自然地替许语茉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在她身旁落座。
长桌两侧很快坐满了人,炭火烧得正旺,雪花和牛落到烤网上,顿时响起诱人的滋滋声,油脂混着酱香四散开来,包厢里的气氛也随之热络起来。
徐莉本来话就多,见贺临西工作之外其实挺随和,胆子也大了起来。她一边翻着烤盘上的肉,一边笑嘻嘻地看向两人:
“贺总,您对我们许总也太体贴了。我们加班您陪了一下午,现在还请吃饭。像您这么好的老公,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可不是,”另一位女同事也举起手里的茶杯,“贺总不仅对许总好,连我们这帮娘家人都跟着沾光。这杯敬您,祝二位百年合好!”
后面一群人立刻跟着起哄,有喊“百年好合”的,也有跟着开玩笑喊“早生贵子”的,桌上一时笑成一片。
许语茉抱着茶杯,耳朵尖通红,只能低头假装喝茶,根本不好意思抬头。
贺临西一脸从容地端起杯子,轻笑着朝众人点了下头:“谢谢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今晚多吃点,不够再加。”
说完,他又拿起筷子,自然地将刚烤好的肉夹进许语茉碗里:“许总也多吃点,昨晚折腾得太晚,体力消耗不小。”
话音一落,桌上的说笑声瞬间停了一停。
许语茉脑子里嗡的一声,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八卦视线。
她耳尖烫得厉害,忍不住在桌底下抬起脚,轻踢了下他的小腿,示意他闭嘴。
贺临西动作微顿。他偏过头,眼底晕开一点戏谑的笑意:“我说的是加班。贺太太,你想哪儿去了?”
“……”
许语茉一噎,心虚地咬了咬唇。
她死活不信这男人刚才那话没带别的心思。
可偏偏当着员工的面,她要是再开口反驳,只会越描越黑,最终只能硬生生吞下这个哑巴亏,红着脸死死瞪他。
贺临西倒是一脸受用。他唇角微勾,又慢悠悠地往她盘子里夹了两块西葫芦:
“再吃点蔬菜,荤素搭配 ,身体才恢复得快。”
“……”
-
晚上九点半,烤肉店门口。
在一众加班员工“谢谢贺总”、“许总老公慢走”的起哄声中,热闹的饭局总算散了场。
车门关上,狭小的车厢里顿时萦绕着男人身上淡淡的冷檀香。
刚刚在饭桌上被调侃了一整晚,许语茉脸上的热意还没散,这会儿和他独处,更觉得有些不自在,只能偏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阿斯顿马丁平稳驶入主路,却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一个转向,缓缓停靠在了路边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前。
许语茉愣了一下,奇怪转过了脸:“怎么突然停这儿了?你没吃饱吗?”
贺临西熄了火,随手解开安全带,侧眸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吃饱了,去买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许语茉愈发疑惑。
贺临西微微朝她倾了倾身,压低嗓音,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安全用品。”
他唇角轻扬,又意味深长补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去挑挑?毕竟也关乎到你的体验。”
“……”
许语茉猛地反应过来,红意一路顺着脖颈漫了上来,
“我、我不用……”她慌乱地别开视线,小声咕哝,“你随便买吧,我在车里等你……”
“行。”
贺临西低低笑了一声,倒也没勉强她,推门下了车。
许语茉缩在副驾驶,视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往店里飘。
只见这位大少爷淡着张清冷的俊脸站在货架前,随手拿起了不知道多少个花花绿绿的方盒,一股脑堆在了收银台上。
“……”
许语茉两眼一黑,整个人都快在车里石化了。
柜台后的小姐姐似乎也微妙地管理了下表情,才低下头,一盒接一盒地给他扫码。
两分钟后,驾驶座车门被拉开。
贺临西带着外面的热气坐进来,随手把塑料袋搁在了她的怀里。
“看看有没有不喜欢的,挑出来就行。”
许语茉呼吸一滞,僵着手指把袋口撑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十来盒不同品牌、不同样式的XL整齐挤在里面,几乎塞满整个袋子。
“你怎么买这么多啊?!”她终于忍不住,红着脸低声质问。
贺临西不紧不慢地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轰鸣,他单手打方向盘并入主路,微微侧过头,眼底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促狭:“这叫风险管理,省得又因为断货被迫停下来。”
“……”
敢情他昨晚还没折腾够?
这人明明长了一张高冷禁欲的脸,精力怎么会这么旺盛!
许语茉倒吸了一口冷气,默默抓紧了袋子,心里有些绝望地想——
今晚,她怕是又要交待在床上了。
结果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想的还要过分。
之后的每天晚上,他都缠得她极深。
直到把她折腾到哭都没力气了才算完。
以至于许语茉每天清晨睁开眼,都觉得浑身酸软得不像话,起床也越来越困难。
可偏偏,这人又体贴得过分。
他知道自己前一晚折腾得狠,第二天总会把早餐端到床边,再替她揉按酸软的腰腿,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昨晚没控制住,今晚一定听你的。”
再加上,他除了时间久了些,在这事上再挑不出半点不好,她也没那意志去拒绝他,干脆就由着他带她一起往下沉沦。
只是偶尔清醒过来,许语茉心里还是会升起几分说不清的恐慌。
她害怕自己会越来越依赖他,越来越贪恋他身上的温度。
更害怕等这桩协议婚姻哪天出了变数,自己已经陷得太深,再也无法抽身。
在这样甜蜜与忐忑交织的日子里,以太科技的海试研发团队,也终于迎来了登船出海的日子。
登船那天,港口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向阳号科学考察船静静停靠在码头,甲板上人来人往。集装箱整齐排列,高压传感器、水下机械臂、声呐阵列依次吊装,耳边尽是吊机运转和对讲机此起彼伏的指令声。
许语茉穿着一身深蓝色防风外套,正半蹲在集装箱前,对照清单核对最后一批传感器的标号。
海风吹得纸页哗啦作响,她刚抬手压住文件,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停在了身侧。
迎面的风忽然被挡去了大半,熟悉的冷檀香也随之落了下来。
许语茉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贺临西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喉结下方,身形修长挺拔,站在她身边时,像一道天然的挡风墙。
他垂眸扫了眼她怀里那摞厚厚的数据标定报告,十分自然地伸出手。
许语茉往旁边退了半步,又飞快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提醒:“贺总,在外面呢。注意影响。”
贺临西眉梢轻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什么影响?”
他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摞厚厚的资料上,语气坦然:“我只是帮你拿个文件,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
许语茉呼吸一滞,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最近两人相处得有些太亲密,以至于他每次稍微靠近,她都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轻咳一声,连忙岔开话题:“用不着你帮我拿……再说了这次海试又累又枯燥,船上的条件也不好,你是甲方老板,没必要亲自跟船的。”
贺临西却像没听见似的,伸手将她怀里的资料抽走大半,语气漫不经心:“我老婆都登船了,我还能一个人在家享福?”
许语茉心口一热,指尖轻轻蜷了蜷。
她很想反问他,我们明明只是协议婚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可话到了嘴边,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答案不如不知道。
至少现在,她还可以抱有一丝的幻想。
-
核对完最后一批设备,汽笛声划破海面,向阳号缓缓离港,朝着深海航线驶去。
许语茉跟着贺临西走进船舱。走廊狭窄,两侧舱门整齐排列,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金属与机油味。
两人推着行李在登记台前停下。
工作人员对照名单,刚要递出两张房卡,目光在系统备注上顿了一下,又迅速收回一张。
“不好意思,看错了。”他歉意一笑,“二位登记的是夫妻,只安排了一间单人舱。”
“……”
许语茉动作一滞。
他们要同住一间单人舱?
虽说两人已经同床共枕了半个多月,但比起家里宽敞的公寓,这种狭小密闭的船舱完全是另一种概念。
转身都显局促,更别说还要每晚还要挤在一张不大的床上。
她心跳微乱,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
贺临西神色如常,伸手接过房卡:“谢谢。”
工作人员又补充解释:“船上舱位紧张,科研人员家属一般都这样安排,还请理解。”
“应该的。”他点头,“节约资源。”
语气一本正经,看不出半点多余情绪。
可许语茉却总觉得,他对这个安排不仅没有异议,甚至……还有点满意。
等工作人员转过身去,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以你的身份,应该可以让他们再给你开一间单人舱吧。”
“为什么?”贺临西停下脚,侧过头看她。
许语茉咬了咬唇:“单人舱都很小的,我们得挤着睡……”
“我们不是合法夫妻?”他微微倾身靠过来,低哑的嗓音贴着她耳廓,带着明显的笑意,“挤一挤怎么了?”
“……”
许语茉一噎,脸颊瞬间红了。
贺临西眼里笑意渐深,慢悠悠地推着箱子往前走,语气依旧正经得过分:“再说了,这可是国家项目,能省一个舱位是一个,不能搞特殊。”
“……”
许语茉心情复杂地跟在他身后,总觉得这人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打的却是别的算盘。
毕竟这半个月里,她算是见识了他在某些方面的欲望有多强。
纠结片刻后,她快步追上他,低声提醒了句:“那个……我明天可能要来例假了。”
贺临西脚步一顿,侧眸看她,像是被逗笑了。
“所以呢?”
他语气懒散,悠悠挑了下眉。
“哪条法律规定,不做就不能跟老婆睡一张床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