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船舱的路上, 许语茉一直没怎么说话。
狭窄的走廊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她踩着柔软的地毯,脚步有些发飘,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刚才那短短半个小时, 像是把她推下悬崖, 又在最后一刻重新拉了回来。
她没想到, 他竟然真的喜欢她。
原来, 那些她曾经不敢深想的偏爱、纵容和维护,从来都不是因为协议婚姻, 也不是出于所谓的责任和体面。
而是他和她一样,早就在这段婚姻里动了心。
这个认知, 让她胸口那块隐隐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她抱着潮湿的毛毯, 低头往前走, 连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几分。
贺临西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冲锋衣搭在臂弯,发梢还往下滴着水。
看着前面那个拼命压着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笑起来的女孩, 他眼底最后一点后怕终于散了。
他无声勾了勾唇。
幸好。
还能看见她笑。
否则,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推开舱房的门, 贺临西便长臂一伸, 不由分说地扶住她的肩膀, 将人往那间窄小的浴室带去。
“赶紧进去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
许语茉脚步一顿,双手撑着磨砂玻璃门框, 回过头看他, 耳尖还泛着红,神情却难得执拗。
“你在海里待的时间比我还长,你先洗。”
贺临西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扯了下湿透的衣领, 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大少爷模样。
“不用,我身体比你好,抗造。”
“抗造什么呀。”许语茉急了,轻轻瞪了他一眼,“你忘了?上次庆功会,你不过淋了点雨,回去就发烧,躺了一天都起不来。”
“……”
贺临西一时语塞。
毕竟上次那场发烧是他装出来博同情的,此时自然无从辩解。
见他不吭声,许语茉更当他是默认,拉着他往里送:“你先去洗,省得等会儿又着凉。”
贺临西看着她写满担忧的小脸,既然没法解释,他索性也懒得再争,唇角一勾,直接扣住她纤细的腰,将人揽进了浴室。
咔哒一声轻响,门在身后落了锁。
贺临西将她抵在瓷砖墙上,微微低头,微热的呼吸拂过她有些发愣的脸边,嗓音低哑而有些无赖:
“既然大家都怕对方感冒,那也别争了。一起洗吧,老婆。”
“……”
许语茉一愣,脸颊瞬间热透了,还没等她抗议,贺临西已经抬手拧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水汽很快在磨砂玻璃上蔓延,空气也随之变得潮湿。
贺临西喉结滚了滚,动作温柔却有些强势,将她身上打湿的衣服一件件脱了下来。
许语茉困在他怀里,无处可躲。水汽模糊了视线,反倒让身上的触觉变得成倍敏锐。
她能感觉到他微热的掌心抚过自己的皮肤,指尖的薄茧在身上带起一阵阵颤栗。
“贺临西……”
她声音有些发软,刚想开口,就被他低头吻住。
水流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滑落。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没有更多失控的索求,只有温柔的吻,不停落下。
-
随着最后一批深潜数据的顺利回传,历时大半个月的海试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回到云玺公寓,贺临西随手将行李箱推到一旁,伸手揽住许语茉的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嗓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低哑。
“早上起得早,困不困?要不先去房里睡会儿。等会儿我弟会把年糕送过来,不用咱们去接。”
“不用。”许语茉弯了弯唇,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大半个月没见,年糕肯定想我们了。”
贺临西轻笑一声:“它视频里看着都胖了一圈了,估计早就乐不思蜀了。”
话音刚落,玄关便传来门铃声。
门一打开,贺临轩拎着巨大的猫航空箱进来,脚步都透着疲惫。一见到两人,像是终于解脱,箱子往地上一放就开始控诉:
“哥!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这祖宗我是真伺候不了一点……”
话还没说完,航空箱里就传来一阵不耐烦的抓挠声。
许语茉忍不住失笑,蹲下身打开箱门:“年糕,出来吧。”
一团雪白慢吞吞探出头来。大半个月不见,它明显圆润了一圈,毛色被照顾得干净蓬松,一双蓝眼睛却带着戒备,缓缓扫过客厅。
在看清两人的瞬间,耳朵轻轻一立,拖着长长的“喵呜”叫了一声,像委屈,也像控诉。
贺临西走过来在猫跟前蹲下,伸手想去摸它:“过来,看看是不是胖了。”
然而指尖还没碰到,年糕便把头一偏,灵巧地躲开了。
紧接着,它耳朵一压,喉咙里挤出一声威胁的“哈——”,警告意味明显。
“……”贺临西动作一顿,抬起了眼,“年糕,是我。”
年糕理都没理。
他无奈站起身,去厨房拿了冻干倒进碗里,端到它跟前晃了晃:“行了,别闹,过来吃。”
年糕却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直接转身用屁股对着他,尾巴一甩,拒绝得干脆。
贺临西:“……”
旁边的贺临轩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生怕被波及到,忙不迭地起身告辞:“那什么……我先撤了,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
门一关,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许语茉看着端着猫粮,神情明显受挫的男人,轻笑安慰:“好了,它就是闹脾气,以为被丢下了。”
“那你叫它试试。”贺临西直起了腰。
许语茉俯身拍了拍手:“年糕,过来。”
话音刚落,年糕猛地转身,蓝眼睛瞬间亮起。
“喵呜——”
它尾巴一甩,几步助跑,直接跃进她怀里。
许语茉下意识接住,一团沉甸甸的毛茸茸撞进臂弯。
年糕立刻埋头蹭进她颈侧,爪子一下一下踩着,呼噜声贴着胸口震得人发笑,尾巴还不安分地扫过她下巴。
“好了好了,”她被蹭得发痒,抱着它在沙发上坐下,“不生气了,我们回来了。”
她低声哄着,指尖顺着毛慢慢抚下去。
一人一猫很快黏成一团。
贺临西站在一旁,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冷眼看着那只被自己养大的猫,此刻正毫无边界感地把脸埋在她怀里撒娇,尾巴还恰好横在两人之间,像是刻意隔开他。
许语茉抱着它,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温软得不像话,听得人心里更闷。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捏住年糕的后颈皮,想把它拎开。
“年糕,差不多行了。”他声音很淡,情绪却压得明显。
年糕被拎到半空,四爪扑腾了一下,一转头就对上自家主人那张写满不爽的脸。
它毫不犹豫地抬起肉乎乎的爪子,一记猫猫拳直接呼在贺临西的手背上。
打完又立刻缩了回去,身子一扭,重新钻进许语茉怀里,怎么也不肯出来了。
贺临西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猫爪红印,又缓缓抬起头,看向笑得肩膀直抖的许语茉。
他眯了眯眼,声音压得很低:“许语茉,你还笑?”
“……你、你没事吧?”许语茉努力把笑意憋了回去。
“有事,疼死了。”
见他拧着眉,说得煞有介事,许语茉心里紧了紧,赶忙把怀里的年糕放在一旁:“我看看,破了没有?”
“都抓红了。”
贺临西配合地把手伸了过去,甚至还故意往她眼前凑了凑。
许语茉低下头,仔细瞧了瞧那道连皮都没蹭破、甚至再晚两分钟看就要自己消退了的浅浅红痕。
她沉默了两秒,有些无语地抬眼看他:“……那我给你拿点碘伏擦擦?”
“不用。”
贺临西挑了下眉,慢悠悠地开口:“你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许语茉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幼稚劲儿气笑了:“几岁啊你,贺临西?”
他却不以为意,反而微微倾身,又往她这边靠近了些,嗓音低哑:“亲亲也可以。”
“……”
许语茉脸一热,彻底招架不住。她一把甩开他的手,起身就走,语气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慌乱:“困了,我去睡会。”
贺临西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最后那点郁气彻底散了,靠回沙发背上,低低笑出了声。
-
在次卧小憩了会儿,等许语茉再次睁开眼时,窗帘的缝隙里只透进一丝深蓝的暮光。
外面隐隐传来抽油烟机运转的微响,夹杂着滚汤的咕嘟声。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恍惚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到了云玺公寓。
她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贺临西正系着围裙,在岛台前低头切着菜。锅里炖着排骨汤,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温热的饭香。
看着他这副洗手作羹的居家模样,许语茉心里有些发软。她走过去站在台面旁,轻声问:“要我帮忙吗?”
“不用。”贺临西动作微顿,随口补了一句,“你要是闲着,就回房把东西收拾一下。”
“收拾东西?”许语茉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怎么,海试刚结束,贺总又有新任务要派给我?”
“不是,”贺临西偏过头,幽幽睨了她一眼,“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既然不算协议夫妻了,你难道还不打算搬来我的主卧住?”
许语茉轻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视线,小声嘟囔:“感觉……也不是很需要特意搬。”
“也是,”贺临西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反正你每次结束,都可以使唤我去你房间找新内裤。”
“……”
许语茉耳根一热,热意顺着颈侧一路漫上来。
她红着脸转身就走:“我去搬。”
贺临西唇角愉悦一勾,低头继续切菜。
许语茉简单收拾了几件常穿的衣服,抱着走进主卧。
拉开宽大的衣柜门,一侧整齐挂满深色西装和衬衫,另一侧却空出了大半,显然是特意为她留出来的。
她抿了抿唇,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挂进去。
原本沉闷单调的深色柜里,瞬间多出了一抹抹温柔的亮色,两人的衣服并肩挂在一起,无端生出一种朝夕相伴的亲密感。
她刚整理好最后两件衣服,门外便传来贺临西的声音。
“收拾好了?吃饭了。”
“好了,马上来。”
许语茉应了一声,合上衣柜门,快步走了出去。
岛台上,两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和几样清淡的小菜已经摆好。
大半个月漂在海上,每天不是便利角的面包,就是食堂的大锅饭。如今终于回到家,坐在宽敞明亮的餐厅里,吃上一顿热腾腾的家常菜,连空气里都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许语茉低头喝着温热的排骨汤,胃里暖了,心也跟着安稳下来。
吃过晚饭,贺临西很自然地收起碗筷,放进洗碗机。
许语茉则习惯性地转身,朝次卧走去,打算去里面的卫浴洗澡。
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去哪儿?”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
贺临西洗净手朝她走来,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许语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搬进主卧了。
可一想到要用他的浴室,她还是莫名有些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去次卧洗。两个浴室分开用,省得互相等。”
听完她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贺临西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唇角缓缓扬起。
“哦……懂了。”
他慢悠悠地拖长了尾音,眼底笑意渐深。
“洗澡都要这么高效,看来是迫不及待想和我做了。”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
贺临西:不管黑的白的,都给说成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