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热秘密

作者:苏钱钱

梁思妩迷迷糊糊快睡着间,忽然察觉床垫深陷,一股阴影笼罩住了她。

睁开眼睛,便看到撑在她上方的商澈,以及他眼里滚动的那种陌生却强烈的原始欲望。

四目对视,梁思妩眼神里有种茫然的失焦,还没来得及回神,阴影俯身完全覆盖住了她。

商澈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圣人。

气血旺盛的年龄,孤男寡女的夜晚,一切都在为这场假戏真做推波助澜,

梁思妩仰着脸,措手不及地呜咽了一声,贴上滚烫的唇,她眼底闪过茫然,错愕,意外……放在身侧的手抬起来,软绵绵地推了推商澈的胸口,却没真的推开,反倒像情难自禁时下意识的依偎。

唇齿间全是滚烫的湿软,她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变得更加不清醒,呼吸纠缠在一起,湿热的气息层层裹住彼此,她只觉得浑身发软,神智被一点点冲散。

她被吻得很舒服。

像锁在干涸之地许久的鱼儿终于解了渴,梁思妩并不抗拒,甚至觉得这种感觉很美妙。她开始迟钝地给出回应,舌尖缠绕着,呼吸急促起来,手不自觉地抓紧商澈的肩,将他的衬衫揉得乱七八糟。

梁思妩的回吻毫无章法,在醉意的刺激下甚至有种要跟商澈互相攀比谁更能吻爽对方这件事。也因此,场面变得越来越激烈,梁思妩不自觉轻颤,就快要喘不上气。

她醉意朦胧,又很清醒,清楚听到整个房间都是接吻的暧昧水声。

那声音拉着她往下坠。

有那么一瞬间,梁思妩也在想,她一定是疯了。

否则怎么会对商澈的气息毫不抗拒。

梁思妩知道是他,大脑也曾第一时间发出了警告,她在和不应该的人发生不应该的事,可偏偏身体不同意。光是抱在一起就已经难以自控了,他好会吻,她根本抗拒不了。

梁思妩是正常的成年人,非要逞强说生理没有需求肯定是假的,尤其是日复一日和商澈处在这种半真半假的“夫妻”关系里。她虽然一直欣赏商青临的稳重大气,但也从不否认,商澈更长在她的审美上,他的外形太优越了,她再怎么逞强,也实在扛不住这样直白的诱惑。

卧室里的温度节节攀高。

梁思妩沉溺在这种需求感里急促呼吸着,腰被商澈一只手掌搂住,又麻又痒。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裙子什么时候不见了,置身空气里却丝毫不觉得冷,那股滚烫无处宣泄,愈发没了理智。

倒是商澈,在经历一个绵长激烈的吻后,缓缓清醒了些。他分开,看向身下的梁思妩。

她眼里蒙着一层水汽,湿润的唇半张着,随呼吸翕动。整个人从脸到身体,到那双唇,甚至是隐约可见的舌尖都透着娇艳的粉。像一颗被酒浸泡到酥软的蜜桃,果皮酡红,薄得透光,轻轻一碰就会渗出甜腻的汁水。

光是看一眼都会难忍要咬破她的冲动。

商澈喉结克制地滚动,闭了闭眼,极其困难地撑起身想离开,可身下那双手立刻拽回了他。

措手不及,他埋进梁思妩的脖颈间。

充满香气的,温热的柔软之地。

“别走。”梁思妩迷糊地抱着他,两条胳膊缠住他的后颈,似醉又似醒地喊,“……老公。”

“……”

这声老公叫得娇气极了,商澈浑身一僵,只觉一股电流从小腹窜遍全身,恍惚间,膝盖已经不受控制地顶开了她的腿。

落地窗外,城市霓虹的光晕一闪一闪,像梁思妩此刻的心跳。

她醉得飘飘然,整个人像浮在温水里。起初还皱着眉哼哼唧唧,声音软绵绵地抵在喉咙口,后来就开始抖,开始叫,指尖攥紧又松开,最后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剩破碎的气音随着呼吸发颤。

梁思妩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那样的梦了。

只是这次梦的感觉那么真实。她摸到他精瘦的腰,她感受到自己的水热,好像和他十指扣在一起,身体紧紧相拥,她被刺激得不停喊他什么,脑子里只剩空白眩晕。

柔软床垫发出的闷响连同那些细碎的、不成句的声音,一并被夜色吞并。

梁思妩不断往那个滚烫的怀抱里贴,好像要完全融进去似的,意识飘飘忽忽,哪里还记得平时对商澈的那些不爽?她此刻唯有一个念头:

好舒服。

……

第二天早上,梁思妩是被外滩渡轮的汽笛声吵醒的。

她头有点痛,惺忪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花板,确定自己是在酒店的套房里。可下一秒,房里传来的水声让她意识一惊。

卫生间有人?

梁思妩警惕地想要坐起来,可腿只是动了动便传来沉重的酸痛感,她皱了皱眉,视线无意识往下,紧跟着整个人呆住——

被子里面的她一丝|不挂。

梁思妩头皮泛上一层麻意,她心跳加快,脑子里倏地闪过一些画面,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立刻坐起身。

凌乱散落在各处的衣服、丝袜、包包,还有一张被扔在沙发上,充满暧昧痕迹的床单,将过去的这一夜记录得明明白白。

疯了,她竟然和商澈……

梁思妩呆坐在床上,手指插入发丝,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出这么疯狂的事。

卫生间的水声这时停了。

梁思妩从那股不知所措里回神,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来不及思考更多,她立刻裹着被子下床,有些仓皇地去捡地上的裙子、鞋。可到底是晚了一步,快到门口时,和浴室里出来的商澈撞了个正面。

窗帘缝隙里渗入一丝晨光,两人此刻的对视竟意外有种荒唐式的浪漫。

商澈系浴袍的动作缓缓顿住,肩口的牙印一闪而过。梁思妩也故作镇定地站直,裹在身上的被单顺着脊背往下滑,雪白半遮半掩,光落过去,仿佛披着一层柔软的鎏金。

房间寂静,空气里未散的黏腻气息,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要去哪。”好一会,商澈才淡淡开口。

寥寥三个字如有实质,仿佛吹在梁思妩耳边,很烫,让她瞬间浑身发热。

梁思妩这辈子没这么无助过。

她裹了裹要掉不掉的被子,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应对这窒息的事后清晨,可张了张嘴,平时那张能言善道的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门铃这时忽然响,如同一阵及时雨,将梁思妩从这种无所适从里暂时拯救出来,立刻跑回床上盖了个严严实实。

商澈看着她露在外面的几缕头发,片刻,手指拢了拢浴袍前襟,去开门。

来人是翟钰,看到商澈一点都不意外,不好意思道:“打扰了三少爷,梁小姐的电话打不通,香港那边有份文件比较赶,要她在线签个字。”

商澈知道梁思妩听得见,面无表情说:“知道了,我会转达。”

等翟钰离开,关上门,商澈走回床边。

他明显感觉到每靠近一点,被子下的那团身影会缩得更紧。她一动不动,根本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这份陌生的回避,和昨夜化成水的热烈,天差地别。

气氛有点滞涩。

许久,商澈收回视线,没有强求,只平静地换上衬衫,“你先洗个澡,我们再说。”

梁思妩继续装死,直到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确定商澈是真的走了,才露出头松了口气。

……真是酣畅淋漓的一场偷|情啊。

梁思妩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能干得出的事,第一件是结婚三天就领了离婚证,现在又多了一件——

和这个已经离了婚的前夫上床。

酒醉三分醒,她当时虽然行为放纵,但并不完全丧失意识,更多的是没有抵挡住诱惑罢了。加上酒精的麻痹,她一次又一次抱紧他,什么也不想了,只想抱住那具能让她沉溺欢愉的身躯,满足最直白的渴望。

梁思妩深吸一口气,处理完公事后也去了卫生间。

她现在急需洗个澡让自己清醒一下。

像是想要洗掉这场荒唐带来的记忆,梁思妩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冲洗,垂眼看自己湿漉漉的身体,热水淌过胸口时,商澈吻在这里的温热触感,忽然毫无征兆地窜回脑海。

梁思妩脚趾可耻地蜷缩了一下。

哗哗的水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浴室里雾气氤氲,镜面蒙上一层白茫茫的模糊。当没人注视着自己,当沉浸在这绝对隐秘的空间里,她的思绪随着水汽开始不受控制地升腾,沉浮。

黑暗中交缠的歂息,商澈滚动的喉结,覆着薄汗的肩背,让人沉沉欲坠的吻……

水流冲在身体上,顺着胸口往下淌。梁思妩闭上眼,可那些画面反而更清晰,他俯身时手臂绷紧的线条,自己指尖陷在他身体时的触感,还有最后那一刻,他埋在她颈窝时喉间发出的那声喟叹。

脸颊突然开始发烫。

梁思妩赶紧仰起脸,让花洒的水迎面打下来。

她觉得自己癫得不轻。

都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能回味咀嚼,觉得昨夜很不错,觉得商澈……很会做。

梁思妩罚自己回忆这人的拒婚场面一百次,时刻提醒自己——床上功夫好的男人多的是,但不想和她梁思妩结婚的男人他是第一个。

所以洗完澡出来,梁思妩立刻给翟钰发消息:「安排一下,尽快回香港。」

翟钰:「啊?不是还要玩几天吗?」

梁思妩随便编理由:「我身体不太舒服。」

翟钰那边没再回复,她办事效率高,梁思妩没多想,等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后,翟钰也过来敲门通知她,说可以去机场了。

“这么快?”梁思妩有些意外。

私人飞机临时出行,就算按最快的时间算,也得要5,6个小时去报核审批。

“是啊,三少爷的飞机昨天就报备过今天回港,他说我们坐他的就可以。”

“……”梁思妩眼前一黑。

原本想偷偷先走,避开见面的可能,谁知翟钰竟然帮倒忙,直接将两人又捆到了一起。

“怎么了?”翟钰察觉梁思妩的异样,“有什么问题吗?”

梁思妩手撑住墙面,“没。”

老婆坐老公的飞机回家有什么问题?当然没问题。

她想先死一死罢了。

翟钰毫不察觉,甚至还在为又能磕小夫妻而愉悦,“Ken哥和三少爷已经在停车场等我们了。”

梁思妩:“……”

酒店停车场里。

听说梁思妩会乘坐他们的飞机回去,Kenneth一点都不意外。

昨晚他整夜没敢让自己睡熟,毕竟商澈说送完人就回来,可他左等右等,到半夜了也不见人影。

Kenneth已经年过四十,有些事当然了然于心,所以早上商澈回来,他心领神会地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又忍不住欣慰,“我之前就说过,梁小姐肯定对你也有好感的。”

Kenneth意有所指,商澈平静看窗外,没有回答。

昨晚的确是商澈人生中唯一的一次脱轨。欲望上头时,终究没能控制住,败在了那声意乱情迷的“老公”之下,整个人好像瞬间被抽走了神智,任凭身体的本能驱使。

只是Kenneth的话让他也陷入思考。

“如果真的厌恶一个人,很难允许对方和自己那样相拥,这其中必然有足够的情感去支撑,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好感。”

而他们现在早已冲破拥抱,发生了更深层的关系。

商澈想,他与梁思妩,又算是什么?

“梁小姐。”正想着,车外司机的声音将商澈唤回神。

梁思妩跟在翟钰身后,戴着超大的墨镜遮住脸,看不清眼神。司机帮她打开后侧的门,她坐进来,全程避开了和商澈对视。

按照往常,这样的场面梁思妩必定要先娇声演一演,可今天却像是被毒哑了,怎么都演不出口。

她一上车就装困睡觉,翟钰和Kenneth在前面低声聊着什么,没人注意她的反常。

一半车程过去,梁思妩忽然口干得厉害,她睁开眼,看到扶手箱上放着两瓶未开封的水,于是伸手去拿,谁想自己伸手的那一刻,商澈也伸了手。

同时想要喝水就罢了,还拿的是同一瓶。

指尖在空中不经意触碰,梁思妩无端端像被谁电了一下,心口一阵乱跳,她暗恼——

她不喝他不喝,她要喝他也喝!

可下一秒,两人又默契地改去拿另一瓶,手再次无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梁思妩:“……”今天这手是非要摸上不可吗。

商澈干脆将那瓶水拿起,拧开递到梁思妩面前。梁思妩透过墨镜瞥他修长的手,忽然不知想起了什么,面色一热,别开脸说:“不用了。”

商澈没强求,转过去自己喝。

梁思妩好像听得到他喉结吞咽的声音,咽了咽口水,莫名觉得自己口更干了。

一刻钟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上海机场。

机长和副驾驶已伫立在舷梯旁。两人身上并非常见的航空制服,而是剪裁利落的西装与衬衫。商家在航空领域也有发展,私人机组都是极其专业的团队。

“少爷,夫人,欢迎登机。”

商澈淡淡嗯了声,梁思妩跟他走在一起,不得不也点了点头。上机后,眼看就要默认和商澈落座,她忽然转身拉住翟钰,“你跟我坐一起。”

翟钰怔住:“啊?”

“有个文件要修改一下。”梁思妩面不改色,又朝商澈道:“你和阿Ken坐一起吧。”

她语气平静极了,不像过去,说任何话前都要浮夸地加“老公”两个字,娇声嗲气的,让人头皮发麻。

但今天,变成了正常的“你”

这种正常在这对夫妻之间就是不正常。

Kenneth最先察觉到异样,视线在夫妻俩之间流转,想要看出些什么。但商澈只是很淡地瞥了眼梁思妩,便应下,“好。”

梁思妩的墨镜还戴着。镜片够大,能遮住半张脸,也能挡住商澈看过来的视线。

飞机很快起飞。

梁思妩觉得呼吸终于畅快了些,随便找了本杂志看,翟钰则坐在她对面位置,百无聊赖地修改一份并不重要的文件。

不过翟钰也没多想,一是梁思妩的确会有让人摸不着脾气的时候,她做任何决定都不需要理由。

二是,谁又能想到,眼前这对“合法”夫妻,会因为睡了一觉而气氛微妙。

翟钰不仅想不到这一层,边做事还边搬运Kenneth的话给梁思妩听,“昨晚我听Ken哥说,三少爷本来昨天有很重要的工作,但为了过来陪你,特地提前到前天,加班到夜里才能来的。”

梁思妩没有反应,视线仍落在杂志上。

翟钰晃晃脑袋,敲键盘都觉得甜,“他真的好在意你。”

梁思妩在心里哼了声。什么在不在意的,合体对她对商澈都有好处,梁家和商家的公司在这次事件上都赚足了热度,商澈根本不亏。

何况他现在还……

梁思妩有些烦躁,顿了顿,终是没忍住朝前面那道身影看过去。

商澈背对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微微低着,舷窗的日光斜切进来,在他侧脸上铺了层金色的细边。

那轮廓帅得不真实,和昨晚的一些画面叠在一起,眼前的人好像突然变成了动态的,那种汗涔涔的感觉上来了,梁思妩指尖蜷进掌心,喉咙里有什么轻轻滚了一下。

空姐这时送餐过来,梁思妩没胃口,没吃。

不远处的Kenneth终于找到机会,故意问翟钰,“翟助理,要过来吃点水果吗?”

翟钰本来也要说不,但刹那间福至心灵,好像明白了什么,又改口,“要。”

还不等梁思妩开口,她笑眯眯起身,“老板,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马上回来。”

梁思妩:“……”

这两人分明是故意。吃东西就算了,Kenneth竟然把翟钰带到了机舱最前排的位置。

后排两行座位顿时都空了出来,梁思妩懊恼地低下头,又撑起额,继续装作看杂志。

她没注意看那道身影现在在哪,但人心虚,心跳也跟着变快。杂志一个字都看不进,几秒,她干脆起身,拉开帘子去了机舱后面的洗手间。

关上门,梁思妩摘掉墨镜,微顿,身体前倾,撑在洗面台上看镜中的自己。

她今天没有化妆,但脸颊却染着两团薄薄的红晕,不是平时腮红的颜色,更像是身体里的那把火,烧到现在还没灭。

梁思妩有一点后悔。在心里想,如果时间能倒流,她一定会阻止这一切发生,一定会在商澈吻下来时坚定地推开他,一定会——

算了,梁思妩打断自己的马后炮。

她太了解自己,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色令智昏,色迷心窍,色胆包天。

叹声气,食指轻摁着太阳穴,不知过去多久,估摸着翟钰的水果应该吃完回来了,梁思妩才站直洗了洗手准备离开。

却在拉开门的瞬间,脚下一顿。

走廊的灯光落下来,商澈双手抱胸靠在机舱壁板上,像是一直在等她。见她开了门,他的身体也缓缓站直。

四目对视。

梁思妩愣了半秒,几乎是本能地想把门重新关闭,可商澈似乎预判了她的想法,一只手立刻抵到门框上。

梁思妩措手不及,人无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商澈便往里进了半步。

她再退,他继续进。

直到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抵着梁思妩的后腰,她没处可退了,才定住心神,故作镇静地问:

“你要干嘛。”

“不干什么。”商澈倒是从容,没回头,直接砰一声带上两人身后的门。

“谈谈昨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