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热秘密

作者:苏钱钱

梁思妩这三个字一落下,整个房子都安静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山雨欲来的失控感。梁思妩的心跳快从胸腔里跳出来,说出口的一瞬间诚然有几分较劲的意味,她怎么能输给他?哪怕是这种事,也绝不能露出半分退意。

但真正把话说出口,她反而又坦然了,一双眼睛紧紧看着商澈。

商澈衬衫里的胸膛起伏着,呼出的气息喷在梁思妩脸上,他的手臂也随她的身体陷进沙发里。

急促呼吸,四目交缠。

忽然,轰隆一声——

雷电闪过,大雨汹涌落下来。室内的两人也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些犹豫,一些克制,都在这一瞬间被抛之脑后。

上位的身影终于再度覆下来,梁思妩抓紧他的衬衣,身体过电般,涌过一阵阵的酥麻。

被吻的同时,手也没闲着,明明也才第二次,却熟练地好像有了很多次。她帮他解开那些碍事的扣子,直到贴在他紧实的身体上,她愉悦地收紧双手,像他掐着自己那样,恨不得把这个人嵌入身体里。

手感怎么会这么好,梁思妩真是又爱又恨,明明是前夫,他却用这具身体将自己蛊惑得色迷心窍。

在这件事上,他们意外地契合。

风把纱帘吹得飘起又落下,两人起起落落,走走停停,直到走进昏暗的卧室。

一切都变得更加放肆。

黑暗中梁思妩看不清商澈的样子。这样也好,比起他,她现在的模样也好不到哪去。

应该是长发凌乱,衣衫不整,面红耳赤,眼神迷离,呼吸早乱了节奏,她一次次情不自禁地挺起腰,抱紧他的头,将自己送进他口中。

梁思妩觉得好热,那双修长的手在她身体上烧了一把火,烧得她口干舌燥,她想开口,想喝水,可唇齿间早被占满,只有细碎的歂息偶尔溢出来。

双腿在他背上交叠,梁思妩整个人都在颤抖。

水到渠成时商澈突然踩刹车,哑着声说不行,梁思妩知道他指什么,从床头抽屉里翻出一只给他。

商澈的神色在那一瞬明显暗了下。

他眼底闪过一些复杂心绪,东西捏在手里,久久都没有撕开。可梁思妩扭着腰抱他,眸子湿漉漉的,酡红的脸颊让人心软。

商澈很少看到这样的梁思妩,柔软的,真实的,清醒地对他露出渴望和需求。

他不忍心。

所以当她的舌尖主动与自己相接时,商澈暂时让自己放下那些猜测,捞起她的腰,一汪春水兜头下来,他头皮发麻。

外面风大雨急。

窗台上有一盆粉色的蝴蝶兰,这种花名贵又娇气,需要精心呵护才行,此刻它们一层一层地叠着,被雨打得根本抬不起头。叶片上沾满了雨滴,湿成一片,水珠顺着叶尖往下淌,在窗檐上溅起水花。

风声越来越大,撞在窗户上带出重重的声响,雨丝也不再温柔,瓢泼那样砸下来,几户要把整盆花压垮。

雷雨天,室内室外都恶劣至极。

梁思妩攀着商澈的肩,整个人像被浪托着,起伏不定。

他扣住她的腰,把她按向自己,她被顶得仰起头,红唇张开,又死死咬住。

未免再出现乱叫老公的情况,梁思妩全程没有说任何话,这种时候也要较劲,哪怕已经爽上天了,愣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梁思妩抓住商澈的手臂,指甲在上面掐出了印记。

黑暗中,两人沉默地再次完成了一场见不得人的“偷情”

一切沉寂下来。

梁思妩宛如一滩软软的、湿湿的、还在轻轻颤抖的花泥。

她大口喘息着,满身薄汗,堪比下午做桑拿时的状态。商澈也没离开,额头抵着她的。

等那阵痉挛一点点平息。

就这样缓了好一会,商澈才在昏暗中抬起头,看着身下的梁思妩。

明明之前还吵得你死我活的,可这一刻的对视,梁思妩莫名觉得,彼此眼里好像有不一样的东西。

她会想避开,会有种不知怎么面对的尴尬。

商澈转过身,把事后的东西扔垃圾桶,沉默躺下。

与此同时,梁思妩也开始在心里忏悔,忏悔她为什么又没经得住诱惑,忏悔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好较劲的,她在心里问自己一遍又一遍,到最后闭了闭眼——

算了,取悦自己没什么好忏悔的。

疯狂的事她干得还少吗,那也不在乎再多一件。

梁思妩今天没喝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打开床头的灯,人躺着没动,许久后,平静地问身边人,“考虑长期发展吗。”

商澈一时没理解,皱起眉,“什么。”

“不行算了,我找别人。”

“……”

几秒钟,商澈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眼底泛上一股难以置信——

不是对梁思妩提出的长期发展,而是对自己可以被别人随便代替的侮辱。

“梁思妩。”商澈不可思议地气笑了,“你**当我是什么?”

梁思妩抿了抿唇,虽然不太想直白地将那两个字说出口,可事实就是这样。

她垂眸,“我们都已经是这种关系了,还能当什么?”

离了婚的夫妻又睡到一起,还能当什么?

成年人不该问这样幼稚的问题。

梁思妩不知道商澈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撇开脸,“算了,当我没说。”

商澈一口气堵在胸口,好半晌,“我要是不同意,你就要找别人?”

梁思妩当然不会。

刚刚那么说不过是怕被拒绝,先给自己挽回一些面子,但现在商澈问,她也不好立刻打自己的脸,想了想,回头看他,“你猜。”

“……”商澈想骂人。

-

在离家一个多小时后,商澈带着AK仔回了家。

虽然刚刚独自在楼下待了会,但狗子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回来也是撒着欢儿的姿态,蹦蹦跳跳地跑回大厅。

Kenneth迎上来,抱起它,“小家伙,你让我们一顿好找。”

说着,又问商澈,“不是去梁小姐那边接AK吗,怎么这么久。”

商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去洗澡。”

Kenneth若有所思地打量商澈,再低头看着AK仔,忽然发现了什么,伸手去摸。

“咦。”他拨开AK仔的马甲,“这是什么?”

正往楼上走的商澈脚步一顿,回头看。

AK仔的脖子上竟然多了条珍珠项链,珍珠还是双层的,圆润饱满,光泽度极好,且扣子扣得很稳,除了人为系上去外,没有别的可能。

也就是说——

是梁思妩给AK仔戴的。

AK仔朝商澈吐着舌头,脑袋扬得高高的,像是在对爹地炫耀它得到了梁思妩的宠爱。

商澈突然冷笑。

她倒是大方,还知道给狗送礼物,送珠宝。

到了他,除了一个避孕套,什么都没有。

想起这个,商澈脸更黑了,一言不发地上楼回房。

关上门,他在沙发上躺下,凌乱的衬衣刚刚被梁思妩揉得不成样。

冷静半晌,商澈自己也觉得可笑。明明是去接狗,怎么最后莫名其妙地上了梁思妩的床?

说到底,他就是在介意梁思妩说喝醉不记得的事。所以刚刚才要在她清醒的情况下再发生一次,想要确定她没喝醉时也是愿意的。

但梁思妩最后提出的要求让他的证明变得毫无意义。

他商澈可以,但梁思妩要是乐意,换个男人也可以。

这就是她床头会备着避孕套的原因?

商澈越想越可笑,越想又越荒唐,胸腔里好像烧着一团火,烧得他胸口发闷,心烦气躁,最后只能扯了扯唇角自嘲,前夫而已,他能管她什么?

他也没资格管。

-

隔天是周日。

梁思妩这一晚上倒是没心没肺,睡得很香,起来后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拿出手机——

虽然没抱太多期待,但商澈也的确没有给她任何惊喜。

比如发来一条「我同意长期发展」之类的话。

梁思妩提出这个要求,除了当时确实很上头外,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认清现实:她是成年人,她还是一个对外结了婚其实又离了婚的成年人。

在这种尴尬矛盾的关系下,和商澈上床是最合理也最安全的解决需求的方式。

但现在商澈似乎没有要接招的意思。

梁思妩想不明白,可以和自己上床这件事还需要犹豫吗?大把男人一辈子都等不到她梁思妩一个正眼,商澈在骄傲什么?

而且他看起来明明也很爽啊。

梁思妩忽然也有点小小的不快,人生中唯二两次被拒绝,都是出自这个男人。这让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翻来覆去躺了片刻,心里还是烦糟糟的,梁思妩干脆起床,打算出门逛街顺顺气。

今天懒得开车,她便找了翟森来接。结果人刚踏进商场,就迎面遇上了钟宝丽。

当时她正在某高定男装专柜里购物,看到梁思妩后过来打招呼,“这么巧,梁小姐。”

“是挺巧。”梁思妩也觉得很意外,“来给宋骥买东西?”

钟宝丽点头,“闲着也是闲着,出来随便逛逛,你呢?”

“一样。”

见梁思妩也是一个人,钟宝丽微顿,试探问:“要不一起?”

她主动拉着梁思妩进店,“这家刚到了一批很不错的新货,你要不要也看看。”

梁思妩看着眼前笑容恬淡的女人,忽然想起之前陈美诗说宋骥外面有人,而且是谈了多年的白月光。

钟宝丽知道吗?

还是说,知道了也只能装不知道。

梁思妩太了解,豪门婚姻里的许多平衡,是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撑住的。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就再也无法回头。

她当不了别人感情的判官。更何况,陈美诗说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你审美好,不如帮我看看,哪一条好看?”钟宝丽拿着两条领带问梁思妩。

梁思妩最终没有开口,垂眸认真看了一眼,“这条。”

她选了一条雾面香槟银色的窄版领带,暗织着细小的纹路,设计十分精致。

钟宝丽却笑起来,拿起没被梁思妩选的另一条,“骥哥还是适合这样的。”

她选的是一条宽版领带,质地厚实,颜色近乎墨黑,有种沉稳的份量感。

钟宝丽顺手把银色的那条递给梁思妩,“你选的更适合小商总,年轻气盛,锋芒毕露。”

梁思妩微微怔住,低头再次看去。

……衬商澈?

-

回去的路上,翟森在前面开车,梁思妩在后排想事情走神。

那条银色的领带现在已经在自己手中,梁思妩也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

当时钟宝丽说衬商澈,她脑子里便莫名浮现出她攥着领带和他接吻的画面,可两人仅有的两次亲密里并没有发生过这种形式的亲吻。

也就是说,这纯属梁思妩的个人性。幻想。

但这样的画面让她很兴奋。

梁思妩觉得自己真的疯得不轻,在车上冷静了好一会,按了按头,对翟森说:“今天多谢你,周末还来接我。”

翟森:“别客气,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

梁思妩虽然给翟森发薪水,但从没把他当成下属。对方本就是来帮忙,更何况还即将上任公共关系科的负责人,前途无量。

梁思妩不会欠人人情,“前几天朋友送了些日本的芒果,我记得翟钰爱吃,你待会帮我带几箱给她。”

翟森知道梁思妩的用意,没有推辞,“那我替阿钰谢谢你。”

“不用。”

之后两人就没再说话,车一路驶向山顶。

与此同时,商澈在家里也刚刚吃完晚饭。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书房里看文件,看报表,有意将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这会儿闲下来,他倒了杯冰镇气泡水。

水在杯里晃,他也没急着喝,就那么捏着杯子靠在阳台上透气,暴雨天后的夜晚很凉爽,微风拂面,商澈的目光不经意落到远处。

站在这里可以看到16号房屋模糊的轮廓,看不清楚,但看得见家里是黑着的,没开灯。

她出去了。

商澈收回视线,垂眼,指腹沿着杯口缓缓摩挲了几圈,朝外低声唤,“AK仔。”

狗子很快闻声跑过来。

“走。”

已然变成珠宝狗的AK仔戴着大珍珠项链颠颠儿地摇起了尾巴。

商澈有空的时候都会亲自遛狗。环绕住宅附近的这条路大约2公里,一圈的距离刚合适。只是平时他习惯朝山顶方向走,但上海回来后,他开始反向往山腰走。

这条路会经过梁思妩住的16号。

和平时一样,到梁思妩住处门口时,商澈放缓了脚步。

铁艺大门内的别墅黑漆漆的,很安静。

她果然出去了。

AK仔已经习惯了爹地每次走到这家有香香花朵的房子门口就停下的规律。它左嗅嗅右闻闻,又看了看大门,汪汪叫了几声。

像在问,“爹地我们要进去吗?”

一天过去了,商澈还是没能释怀。

他黑着脸,瞥了一眼后收回视线,“我没那么贱。”

——送上门当她的炮友。

AK仔蹙起眉,歪头发出疑惑的呜声。

但爹地走了,它也只好摇着尾巴跟上去,父狗俩走出去没多远,身后传来了汽车声。

商澈回头,看到是熟悉的车辆驶近,他下意识退后两步站到暗处,同时收紧牵引绳,将AK仔拉到脚边。

没多久,那辆车拐进了梁思妩的庭院,一个男人下车帮她开了门。

商澈见过他,是上次被梁思妩送汤的人。

梁思妩对他笑了笑,接着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一起进了门。

屋内很快亮起了灯。

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落下薄薄的一层。

商澈站在暗处,没动。

树影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他就那样站着,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看那扇刚刚合上的门。

他想起梁思妩说的话——不行算了,我找别人。

一些男女的暧昧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发散,商澈喉结动了动,像是努力把所有涌出的情绪强行咽了下去,微顿,冷冷转身离开。

可只是走出一点。

他还是停下了。

身体似乎比大脑先做了决定,他背对着那扇亮着灯的房子,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反复几次深呼吸后,还是回了头。

AK仔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小脚叭叭儿冲在前面。

铁门还没关,绕过庭院前的泳池,商澈快步走到大门前,正要按门铃,门很突然地开了。

他的手被迫停在半空中。

明黄的灯光下,翟森手里抱着两箱芒果,梁思妩站在他旁边,一副送客姿态。

三双眼睛撞到一起,都有些措手不及。

翟森没想到会遇到商澈,但他很快恢复神色,颔首道,“晚上好商先生。”

接着又转过身,故意又对着梁思妩道谢一次,“谢谢你送给阿钰的水果。”

梁思妩:“不谢。”

翟森没有停留,说完便驾车离开。人走了,梁思妩的视线才落回商澈身上。

沉默对视片刻。

梁思妩:“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