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不算远的距离,梁思妩看到商澈竟然也在鼓掌。
她忽然有点说不出的发闷,好像全场观众都可以因为拉克伦这一番自认为浪漫的赞美而鼓掌,但他不行。
他跟着起什么哄?他很想看到别的男人跟自己说这样暧昧的话吗?
梁思妩收回视线,唇角没有弧度地绷着,连做戏也懒得敷衍了。主持人很快上台打断了拉克伦的即兴演说,并宣布展览开始,大家可以自行欣赏。人群随之散开,梁思妩再回头看出去时,商澈已经不见了身影。
她马上抓住翟钰问:“见到他人了吗?”
翟钰正忙着帮忙招待宾客,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啊。”
梁思妩下意识,“我老——”
“老”字冲到嘴边时,梁思妩立刻顿住,自己都怔神怎么会脱口而出那两个字。
她不自然地敛了敛神色,平静改口,“商澈。”
翟钰在心里叹了声气。
从爆出离婚那天开始她就想不通,为什么磕的好好的cp突然be了,还be的那么突然,她上一秒还在为两人在商业周刊采访时的甜蜜而开心,下一秒突然告知,两人离婚了,这段访问暂停登出。
眼下她更看不明白了,都离婚了,一个还跑来给前妻捧场看展,一个结束了脱口而出找老公。
到底在干嘛啊。
翟钰心里嘀嘀咕咕,但还是回答梁思妩,“刚刚还在这,会不会去洗手间了?”
梁思妩朝洗手间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商澈从后台走出来。她脚步一动,正要过去——
“梁小姐。”拉克伦突然拦到她面前。
他在台上注意到了梁思妩神情的异常,作为一个浪漫主义者,拉克伦那番话完全是出于对她个人魅力的欣赏,并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如果刚刚的行为让你觉得冒犯,我为此抱歉。”拉克伦真诚地说
“不用。”梁思妩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急着去找那个身影。
商澈正朝出口走去,路过她所在的位置时,他的视线短暂落来一瞥,没有停留,径直推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拉克伦还在自责,“太糟糕了,我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梁思妩有些着急,但又不能把这种心情完全表露出来,匆匆应付拉克伦两句后,避开所有人的注意追上去。
“商澈!”
商澈脚步顿住,停顿几秒,缓缓转过来。
不过是一周的时间,两人已经从汗湿也要抱紧对方进入身体的亲密关系变成全城皆知的离婚夫妻,那种模糊的界限横在两人中间,微妙又磨人。
梁思妩张了张嘴,“你不是要看仔仔吗。”
商澈平静回,“看过了。”
“……”
简单三个字让梁思妩无话可接下去,仿佛商澈今天过来真的就是为了看狗,和她完全没有关系。
狗看过了,就可以走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梁思妩心也有点堵,语气淡下去,“那你走吧。”
商澈没动。
“我还要忙。”梁思妩别过脸,不再看他,“就不送了。”
她说完停了会儿,接着转身离开。可才走出没几步,手腕忽然被商澈从身后攥住。
力道有些大,像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梁思妩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拽着往侧面的一个空房间走去。门被推开又关上,落锁。
展馆走廊的灯光被隔在外面,房间里光线很暗。
商澈把梁思妩抵在门板上,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
“梁思妩。”他呼吸很重,声音却压得很低,“你喊我来就是看这个?看别的男人当众对你告白?看你站在台上对着他笑?看你轻而易举就能把别人勾得神魂颠倒?”
梁思妩裸露的后背贴着门板,手腕被商澈攥得发疼。她抬头看他,昏暗的光线里,他眼底翻涌着怒意,胸腔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剧烈起伏着。
梁思妩没挣扎,也没移开视线,她忍住所有想说的话,只问:“你在吃醋吗。”
商澈被这句话问得微顿,大脑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但也只是几秒,便重新回到刚刚冷淡的表情,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去。
“离婚了我吃什么醋?”
梁思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用力甩开他的手。
“没吃醋你这么气急败坏干什么?”
“没吃醋你发什么疯?”
“我被人欣赏你不高兴吗?”
“我请你来是跟我吵架的?”
商澈的声音也到达克制的顶点,“我也不是来看你和别的男人调情秀爱的!”
“你看得很爽啊,你还在鼓掌不是吗?!”
两人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如果这时有人经过,一定能听到房里传来的争吵。
但很快,争吵声就变成了另外的声音。
商澈被梁思妩最后那句话气到几乎要失去理智,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那样紧紧盯着梁思妩几秒,突然扯了扯唇,冷冷开口,“我什么时候爽你不知道吗?”
说完,还不等梁思妩反应,他便扣住她的后脑吻下来,带着各种压抑许久的复杂情绪,凶狠又粗暴。梁思妩脑子一片空白,伸手去推他,却被他一只手轻易握住,按在头顶。
他更重地吻下来,舌尖强势地抵进她的齿关,在她口腔里横冲直撞,扫过她的上颚,缠住她的舌头,用力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梁思妩被他固定着根本动不了,双手被按在头顶,怎么挣都挣不开。她偏头想躲,下巴却被捏住扳回来。她只能无力地发出“唔”的声音,并试图用闭嘴的方式去抵抗商澈,却被吻得更狠。商澈卷着她的舌尖反复探入,梁思妩被他吮得发麻,第一次有种大脑缺氧、快要窒息的感觉。
怎么都挣扎无用的情况下,梁思妩只能狠狠咬了下去。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迅速弥漫开来,商澈动作顿了一瞬,微微退开。
他的嘴唇被梁思妩咬破,渗出的血在昏暗中与他眼底的欲望、戾气交融成一片。
梁思妩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原以为这样能让这人的发疯停下,没想到商澈垂眼看着她,只是轻轻舔过那道伤口,再次不讲道理地扣住她吻下来。
这一次更重,更狠。他扣住梁思妩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贴向自己,甚至一把扯掉她裙子的肩带。
梁思妩又急又气,外面满是宾客,她用力推开商澈,心头那股委屈与火气骤然冲上头顶,下一秒,落下清脆的一声响。
商澈被打得头微微偏去一侧。
他没动,片刻后才转过来看向梁思妩。
两人都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直到一道电话铃声骤然从梁思妩的手袋里传出,尖锐地刺破空气。
商澈收回视线,眼底的温度已然冷下去,他点点头,擦了擦嘴角的血,“以后这样的活动别再叫我。”
说着,没有回头地开门离开。
梁思妩在房里沉默地站了很久。
她和商澈有过很多亲吻,试探的,欲望的,悸动的,就算偶尔吵架上头不服输地去吻对方,也不曾像今天这样。
他们像两头红着眼的怒兽互相撕咬着对方,带着怨气,不甘,就算咬破了唇,也觉得不解恨。明明离得这么近,可梁思妩还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连一句承认吃醋的话都要不到,他或许只是喜欢她的身体,喜欢上床时的她。
但,这怎么能算喜欢呢。
整理衣服补好妆,再回到热闹的馆内时,梁思妩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些心口难言,进退两难的在意,好像都随着刚刚那一巴掌消失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莫名的轻松。
梁思妩找到翟钰,想以私人名义买下以自己为主题的那幅画作,毕竟拉克伦的确把她拍得很美,收入囊中做个纪念也不错。
可翟钰却告诉她,作品刚刚被人买走了。
梁思妩很诧异,“知道谁买的吗?”
翟钰摇头,“不清楚,对方直接跟拉克伦助理联系的。”
虽然有些遗憾,但梁思妩也没办法,怪只怪自己和商澈在房里吵了半天的架,耽误了买画。
她看着不远处展厅的一瓶瓶香水和一幅幅画,许久,对翟钰道,“阿钰,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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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回到公司的商澈还没能从那种无能为力的暴躁里平复。
梁思妩那句话几乎是拿刀戳他的心。
他亲眼看着另一个男人高调地对她示爱,暧昧地说她美极了,而梁思妩竟然用鼓掌来讥讽他。
不然呢。
商澈还能怎么做?
他一个人尽皆知的前夫,难不成上去掀了人家的台?
在场那么多人,给前妻的体面,就算咬着牙咽下也不能落人口实。
最可笑的就是他不是吗。
Kenneth看到商澈回来,敲门进办公室,本想拿一份文件给他签字,可进来的瞬间便发现了他情绪不对。
再细细一看,嘴角竟然受伤了。
Kenneth第一时间没有往那方面想,主动问:“嘴怎么破了?”
商澈不想回答这种心烦的问题,他强压下心情,伸手要文件,而后拿笔,签字。
边写边面无表情地说:“让公关盯着网上,如果出现梁思妩和那个摄影师的任何绯闻引导性的内容,全部压掉。”
Kenneth这时忽然眼明心亮,知道商澈的嘴是怎么伤的了。
好激烈的吻。他在心里想。
但面上非常平静地询问,“梁小姐会生气吗?”
商澈:“生不生气我都要这么做。”
那个摄影师的话听着冠冕堂皇,但商澈觉得就是下流。
什么浪漫主义,什么缪斯,美极了,痴迷沦陷,他才见了梁思妩几天?如今离婚风波还没完全过去,曝出这种新闻,只会将她再次推向风口浪尖。
“另外让人安排一波通稿,主题是我到场支持了她的展。”
“……”Kenneth静默几秒,“你的意思是,不让写梁小姐和那位摄影师,但可以写梁小姐和你。”
商澈抬眸:“有问题吗。”
“没问题。”Kenneth领命,“我将安排人着墨体现你和梁小姐关系如初,互相支持,甚至猜测离婚另有隐情,不排除复婚的可能。”
商澈冲他摆摆手,暗示他可以出去了。
Kenneth出去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商澈靠在椅背上,拇指无意识地又碰了一下嘴唇上的伤口,这才感觉到疼。
他闭上眼睛叹声气,到底是离婚了,咬起人来都直接下的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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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梁思妩联名艺术展的新闻陆陆续续在各大平台登出。
机场里,翟钰看着那些标题,有些傻眼。
明明主角是梁思妩和拉克伦,但所有平台推送的标题,主角都是梁思妩和商澈。
「商澈低调现身梁思妩艺术展,两人离婚未断情?」
「商澈为梁思妩展览撑腰,知情人士爆二人从未断联。」
「独家:商澈梁思妩后台独处半小时,出来嘴都破了?」
翟钰:“这些媒体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逮着你和三少爷编啊,什么嘴都破了这么夸张,神经病吧。”
梁思妩已经懒得去管这些事了。
她戴着墨镜,久久看着落地窗外的飞机说:“你给商澈打个电话吧。”
翟钰关掉那些页面,心想自己的cp这下是真的be到尽了。她默默找到号码,按下拨通。
彼时,商澈刚刚起床没多久。展厅的人送画过来,他才让人摆放好,此刻正站在那幅巨大的摄影作品前看着。
那位摄影师说话轻浮,但摄影技术的确无可挑剔。
他把梁思妩拍得像阳光下定格的一幅画,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睛的那种。美到让人想把她藏起来,不愿意她被任何男人这样一寸一寸地去凝视。
商澈的拇指轻轻触到画上梁思妩的唇,也是这时,翟钰的电话突兀打过来。
他接起,“喂。”
翟钰:“三少爷,我是翟钰。从今天开始AK仔的日常由我来拍摄,我为它建了一个账号,稍后会推送给Ken哥,以后你可以直接关注那个账号,我会每天更新它的日常。”
商澈顿住,“什么意思。”
翟钰也只是个传话的,被这语气冷得一瑟,“思妩姐今天开始飞去上海工作,她说……离婚了就不用再见面了,所以狗狗的照片由——”
“让她接电话。”商澈立刻打断翟钰。
翟钰朝身边的梁思妩看了一眼,手机递给她,用口型暗示,“他找你。”
梁思妩本来不想接的。
她昨天花了很大的勇气问出那句话,可商澈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她那么高傲的人,不想,也不屑再在一段关系里反复拉扯,自我消耗。
但梁思妩想有始有终。
于是她接过翟钰的电话,顿了顿,很平静地开口:“翟钰帮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会去上海一段时间,专心那边的工作,AK仔的日常会用账号更新的方式让你知晓。至于我们……既然离婚了就不用再见了,不合适。我想开始新的生活,如果你找到更适合你的人,我会祝福你。当然,我也是。”
“就这样吧,再见。”
商澈握着手机,直到耳边传来冰冷的嘟嘟忙音。
他仿佛还没能回过神来,还没能接受,梁思妩说……她走了?她要开始新的生活?
商澈望着眼前梁思妩的巨幅照片,久久伫立在原地。忽然手机这时又响,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婚姻登记处:商澈先生,您预约和梁思妩女士的结婚登记已排期于今日15:00办理。请携所需证件准时前往,逾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