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想,商澈也能猜到梁思妩说这话时是什么神情。
他没有再急着打电话过去。梁思妩正在气头上,打过去也是徒劳。且这会儿鼎钧的新方案还没出来,他哄人总得有诚意。
到了傍晚下班时间,商澈去接梁思妩,却被翟钰告知,梁思妩已经早早地提前回家了。
翟钰用一种“你自求多福”的眼神暗示了商澈,大小姐是真的很生气。
吃了闭门羹的商澈只得独自回家。
路上Kenneth觑着他的神色。别的人或许不了解,但Kenneth跟在商澈身边多年,很了解他做事的风格。今天在现场非要压自己老婆一个点,就是故意做出来的一场戏。
董事会那帮元老不想和梁瑞昌平起平坐,要是商澈一上来就答应梁思妩的条件,这帮人只会当场反驳,借着资历和旧例压人,反倒把局面闹得更僵。
商澈先站在鼎钧的立场咬死51%,顺着董事会的心意,稳住众人的情绪,再借着梁思妩硬气离场的由头,反过来倒逼这帮老家伙松口。
这样一来,既给了梁瑞昌想要的权益,也没让自己在鼎钧董事会落个偏袒老婆的话柄。
Kenneth不禁安慰商澈,“我想太太能理解你的用心。”
“理解不代表不生气。”商澈指尖抵着眉骨平静说。
“……那你打算怎么哄她?”
说实话,商澈也不知道。
结婚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他也只有见招拆招。
幸好的是,梁思妩没有因为这件事就气冲冲地跑回娘家。商澈回去的时候,家里二楼亮着灯,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进门后直奔楼上,见梁思妩抱着AK仔窝在沙发里。
她似乎已经洗了澡,换了睡裙,头发随意披着,没了白天在公司寸步不让跟他对峙的模样。
换做平时,她早已经飞奔过来抱住他,但现在只是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也没有转过来看一眼。
商澈慢慢走到沙发前,扯掉领带随手扔在一边,而后蹲下,一只手去牵梁思妩的,轻声问:“晚饭吃了吗。”
梁思妩没抬眼,“托商总的福,今天什么也吃不下,气都气饱了。”
“……”
称呼都变了,真的很严重了。
可商澈见她生气的模样又有点想笑,摩挲着她的手背,不知死活地问,“谁惹我们梁小姐生气了?”
梁思妩微顿,抬眸瞪商澈一眼,紧跟着甩开他的手,“别在这装,走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AK仔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妈咪的情绪,眨眼看了看商澈,也冲他“汪”了两声。
商澈对这只狗的谄媚很无语,低头扫它一眼,“听到了吗,妈咪说现在不想看见你。”
梁思妩:“……”
这人真够不要脸的。
梁思妩起身打算往外走,刚站起来却又被商澈拉住,她一下没站稳,跌坐到他腿上。
“我错了。”商澈把人抱紧,几乎是秒认错,“别生气好不好?”
梁思妩虽然没挣扎,但还是阴阳怪气,“商总有什么错,做生意在商言商,不过是非要压自己老婆一个点罢了。”
商澈:“……”
一想到谈判桌上商澈那副公事公办、半点不让的冷淡模样,梁思妩心里就堵得慌。
做生意的确是在商言商,但商澈咬死不肯松那一个点,说到底就是也跟鼎钧那帮老家伙一样,只想找个出钱的金主坐在后排等分红,并不想他们参与核心内容。
可梁思妩不是梁惠珍。
她要真是这样甘愿坐享其成的性格,当初毕业就会直接进梁瑞昌,哪还需要创建自己的品牌一点点累积经验。
梁思妩生气,是因为她原以为商澈会懂她的。
作为夫妻,她不要求他对自己偏私,但至少公平一点。
但梁思妩又清楚地明白,公事不要带到家里,商澈的立场也没有错。只是一时半刻自己很难消化这种情绪。
她偏过头,倔强地说:“你用不着道歉。”
商澈无奈,手轻轻捏住她下巴,让她转过来看着自己。
“我也不是因为公事跟你道歉。”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那一个点我不会让。”
梁思妩微微怔住,看着商澈的眼睛,发现他是很认真地在说这句话。
他不打算在这个原则上让步,甚至装个样子哄哄自己都不行。
“知道了。”梁思妩扯了下嘴角,也懒得再纠缠下去似的,“你放开我。”
“听我说完。”商澈没松手。
但梁思妩因为刚刚那句话正上头,推他,打他,“放开!”
商澈也没躲,任凭梁思妩打了好几下后,才蓦地将人摁倒在沙发上。
“我怎么敢压自己老婆。”他看着身下的人,微顿,声音低了低,“最多也就床上压一下。”
梁思妩不敢相信这个人这时候还有心思开这种恶俗玩笑,脸都气红了,“滚。”
商澈当然没滚。
不仅没滚,还亲了梁思妩一口,“我不这么做,他们怎么知道我老婆这么厉害。”
梁思妩正在气头上,还要被商澈欺负,偏偏整个人被他压着又挣不开,一时冲动,顶起膝盖,朝他的要害处直直撞了上去。
商澈脸色骤变,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瞬间松了。他整个人往旁边偏了一下,单手撑住沙发扶手,额头抵在自己小臂上,好几秒没说话,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你——”字。
他看起来很痛的样子。
梁思妩其实撞完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人坐直,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又觉得有些没面子,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恰好这时手机响。
翟钰发来消息:「思妩姐,鼎钧刚刚发来一份新的合作方案!」
紧跟着是一份文件,梁思妩还来不及点开看,翟钰已经做了总结:
「他们同意五五分联合操盘了!鼎钧出工程技术人员,我们派驻项目总监和财务总监,团队组建后,每周向商总汇报的同时也向你同步抄送!!」
「邮件结尾说如果我们有想法还可以再谈!!」
梁思妩怔了下,有点措手不及。
鼎钧同意了?
不仅同意,还把项目总监和财务总监这样重要的位置留给他们的人委任?
新方案比今天她在会议室里提的要求,还要更倾向梁瑞昌。
梁思妩立刻转头问商澈,“你改变主意了?”
商澈缓缓侧过头看她,“你有没有良心,梁思妩。”
“?”
“你现在是不是先应该关心点别的?”
梁思妩这才想起来受伤的男人,心虚地嘟哝了句,“我不是故意的。”
“……”商澈有被敷衍到。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突然松口?”梁思妩还是忍不住问项目的事,“你不是咬死那一个点不放吗。”
商澈见装柔弱没用,只好讪讪转身看着梁思妩,“我咬死不放,管不了董事会其他人想放。”
“……”梁思妩怔了片刻,蓦然间想起踢商澈前他说的那句话,好像明白了什么,“你——”
她把在会议室的场景在脑子里快速又过了一遍,后知后觉,“你在演戏给他们看?”
“我是鼎钧的决策者,一切都从鼎钧的利益出发,在会议室当然不可能替你说话。”商澈并没有承认自己的用心,“现在也不是我松口,是因为鼎钧需要梁瑞昌,是你自己手里有牌,并成功打赢而已。”
商澈一直都清楚,梁思妩不是甘愿躲在男人身后做豪门太太的性子,她即将接手梁瑞昌,眼下的合作案如果能成功,会是她在集团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商澈也完全可以以鼎钧董事会主席的身份答应梁思妩的条件,但这么做的后果,梁思妩只会被贴上附属品的标签。
所以商澈必须要公事公办、寸步不让,要让鼎钧上下认可梁瑞昌的价值,认可她不是商太太,是重要的合作伙伴。
只是这心思,商澈没法明着跟梁思妩说。
但他不说,聪明如梁思妩到这刻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了。
“老公……”她那点郁闷瞬间就没了,声音也软下去。
这种突然涌上的满足不是因为鼎钧答应了她的条件,而是梁思妩意识到,商澈依然是那个懂她的人。
懂她的傲气,也愿意成全她的傲气,给她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
但梁思妩这边夹起嗓子撒娇,商澈却没领情。
“你老公没了。”他冷漠地说。
“……”梁思妩知道他在说刚刚自己那一脚,这时终于担心起来,“很痛吗?”
说罢也不等商澈开口就去解他的皮带,“让我看看。”
商澈也开始装,按住她的手,“不用。”
“就看一眼。”
梁思妩起身,把AK仔送出门外,并反锁了卧室的门。
而后立刻回到商澈身上,“裤子脱了我看看。”
商澈被她撞得往沙发后一仰,压了压嘴角,但还是拽住她的手,“就当是给我的惩罚。”
“惩罚个头啊。”梁思妩动作有些急切,“要是受伤了就马上去医院。”
商澈的唇角已经快压不住了,见梁思妩手指已经搭上了自己的皮带扣,欣慰地问:“宝贝你担心我?”
“我担心我下半生的性。福。”
“……”
商澈被噎了下,移开她的手,“行了,没事。”
“没事就让我看看。”
“真没事。”
拉拉扯扯间,梁思妩忽然不耐烦地拿起先前被商澈扔在一边的领带,快速将他的手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动作快到商澈都还来不及反应。
“你别总挡着我,我检查一下才放心。”
商澈:“……”
紧跟着啪嗒一声,梁思妩解开了皮带扣。
松开的那一瞬,商澈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下意识想去拦她进一步的动作时,才发现两只手被束缚住了。
而他,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暧昧,衣衫不整的样子,暴露在梁思妩面前。
他不知道,梁思妩的心跳也莫名漏了一拍。
虽说不是第一次看,但的确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
梁思妩趴在商澈腿间,低着头,表情很认真,确实怕自己那一脚没轻没重把她心爱的小澈踢伤了。
可小澈目前还是沉睡状态,什么都看不出来。
梁思妩也不知道怎么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功能是否还完好,问商澈,“有哪里疼吗?”
商澈双手被绑着,深吸了口气,“没有。”
梁思妩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怎么没反应。”
“……你想要什么反应。”
梁思妩抬眸看商澈一眼,觉得这人明知故问。
她不说话,又靠近了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呼出的热气拂过裸|露的皮肤表面,像某种缓慢而温柔的灼烧。商澈能感觉到那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
他滚动喉结,竭力忍耐着,“别看了。”
梁思妩原本还在想做点什么测试下功能,忽然间就看到小澈好像慢慢苏醒了,并且醒得很厉害。
醒到梁思妩被吓到了似的,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
她睁大了眼,随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商澈,发出一声非常纯粹的、发自肺腑的惊叹,“……哇哦。”
商澈感受到了她语气里的戏谑。
他也很无语。
小澈根本不受控制,昂着头,嚣张得不可一世。
“检查够了没有。”
“……够了够了。”梁思妩嘴上说着够,但视线依然毫不避讳地落在那里,看了一眼又一眼,最终没忍住道,“……第一次看这么清楚,是pink小澈呢。”
卧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商澈不想回应这个有些羞耻的称呼。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指着自己的手:“松开。”
但梁思妩此刻沉浸在新发现里有些兴奋,仰起头,忽然说出一句让商澈头皮发麻的话:“我可以亲一口吗?”
“?”商澈眼眸一暗,浑身几乎是瞬间绷紧了,
“梁思妩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