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平行

作者:归鸿落雪

“恬恬,琛哥喊你!”有人扯着嗓子喊。

李恬正在和几个女孩聊天,听到有人喊,她挤开人群走了过去,方琛正靠着摩托车抽烟,一把搂住她的腰让人坐在了自己腿上,李恬嗔怪地捶了他的肩膀一拳。

方琛表情扭曲了一瞬,咬着烟揉了揉肩膀,转头狠狠亲了她一口,周围响起了一片起哄声。

“哎,干嘛呢这俩。”“陈亦临”一把捂住陈亦临的眼睛,“别看。”

陈亦临试图拿开他的手:“我又不是没看过亲嘴。”

“你看过谁亲嘴?”“陈亦临”大惊。

“电视剧里边儿天天演,变着花啃,你没看过?”陈亦临扭头看他,一脸狐疑。

“哦,我天天忙着学习没时间,爸妈也不让看。”“陈亦临”淡定道。

陈亦临轻嗤:“真是个乖乖仔。”

难怪看个电影还只能看俩男。

那边李恬和方琛热乎劲过了,一群人又开始玩起了游戏,不知道是什么游戏规则,方琛灌了小半瓶酒,在尖叫声里要嘴对嘴喂给李恬。

李恬皱了皱眉,看上去有点不太乐意,方琛搂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抿紧唇低下头,气氛一时间僵硬起来。

陈亦临转头四处看。

“找什么?”“陈亦临”不解。

陈亦临挑目光一定,从地上抓起了块大石头掂了掂,掀起眼皮问他:“这玩意儿砸不死人吧?”

“我怎么会知道?”“陈亦临”震惊。

他皱起眉:“你物理那么好,你算一算。”

“我——”“陈亦临”被他噎得够呛。

陈亦临看他吃瘪心里好笑,掂了掂那块石头道:“逗你玩的,我手上有数。”

“陈亦临”抓住他的手腕:“你能有什么数,对方那么多人,你等着被群殴吗?”

双拳难敌四手,对面的手有四十,更是难上加难。

陈亦临说:“我先一石头干倒那个机车男吸引火力,你趁机抓住李恬往山下跑,我侧面迂回甩脱敌人,最后我们打车逃走,完美吗?”

“陈亦临”:“完美你个头。”

陈亦临:“……要是只有我自己,我能杀个七进七出。”

“陈亦临”深感自己陪他来是正确的,他按住蠢蠢欲动的陈亦临:“我们先智取。”

陈亦临抓着石头冲他扬了扬下巴,大有如果他这个军师出的事馊主意就一石头干死他的架势。

“他们人多,我们先混进去接近李恬,找机会告诉她让她自己选。”“陈亦临”建议。

陈亦临颇为惋惜地扔掉了“凶器”:“行吧。”

“陈亦临”纳闷道:“你好像挺热衷打架?”

“没用的人才喜欢靠武力解决问题,我这是遗传。”陈亦临拍了拍手,头也不回地靠近了那群五颜六色的人才。

“陈亦临”愣了愣,快走几步贴了上去勾住他的脖子:“不,你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愿意尊称你一声临哥。”

陈亦临双手插兜身体前倾拖着他走,在黑暗中笑了笑:“操。”

荒山野岭里,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一阵高过一阵,打下的灯光忽明又忽暗,陈亦临趁机摸到了人群的边缘,一个留着彩色鸡窝头的瘦高个敏锐地发现了他:“兄弟你谁啊?看着眼生。”

“我你都不认识了?”陈亦临一把搂住他的脖子,顺手拍了拍他的脸,“我跟李姐混的。”

“哦——李姐在方哥那儿呢。”彩鸡窝给他指了指最亮的那块儿地方,“等会儿方哥要上去和李哥飚一场,肯定特别爽。”

陈亦临心底顿时涌上了股不好的预感:“哪个李哥?”

“李凯啊,东阳街老大,咱们方哥是越来越牛逼了哈。”彩鸡窝喝得醉醺醺的,回搂住陈亦临的肩膀递上来根烟,“抽不?”

陈亦临接过来叼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我先过去。”

“等会儿一起玩啊!”彩鸡窝不舍地挥挥手,手里的打火机还没来得及递上去,疑惑地比划了一下。

这个人怎么歘一下飘走了?

陈亦临被拽着往前,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跪下,他扣住“陈亦临”的手腕:“你慢点儿。”

“陈亦临”看了他一眼,抽掉他嘴里的烟扔到地上:“别抽烟。”

“我不抽烟的。”陈亦临乖巧地冲他笑了笑。

“陈亦临”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也别喝酒。”

“怎么可能?”陈亦临好像被烟味呛得咳嗽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我可没这些不良嗜好。”

“陈亦临”一巴掌甩到他肩膀上。

“嗷!”陈亦临喊了一嗓子,捂着肩膀瞪他,但碍于已经有人看了过来,只能用眼神抗议。

“陈亦临”笑眯眯地给他揉肩膀:“有个小虫子我给你打掉了,不好意思,是不是打疼了?”

“没事儿。”陈亦临低声道,“吓死我了。”

“陈亦临”一边给他揉一边将人搂住,陈亦临的注意力一直在周围,压根没放到心上,他又不满意,贴在陈亦临耳朵边:“那我给你亲一亲?”

“别闹。”陈亦临抵开他的脸,目光忽然和人群中的一个黄毛对上,在对方认出他的瞬间,拔腿就跑,他一把甩开“陈亦临”,骂骂咧咧道:“操,郑恒也在这里!”

人群拥挤,郑恒跑得尤其艰难,陈亦临横冲直撞长臂一伸就薅住了对方的脖子,郑恒以为自己要挨揍,下意识抱住了脑袋,周围人群骚动,陈亦临不好意思地笑笑,哥俩好地搂住郑恒的脖子:“兄弟!”

郑恒心虚地抬起头来,冲他挤出了一个笑容。

陈亦临薅住人到了旁边,低声道:“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郑恒磕巴了一下:“你、你不是也在?”

“我是来办正事的!”陈亦临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你奶奶那么求李经理放过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

他长得本来就冷,一板起脸来活像要杀人,郑恒咽了咽唾沫:“不是……我、我是被琛哥喊来的,我本来不想来的,但王晓明你知道吧,就是之前和我一起的那个青皮大高个,我不来他就会挨揍,我、我才过来撑场子的。”

陈亦临皱起眉:“琛哥是谁?”

“方琛啊,枫山周围都是他的地盘儿,都说他爸是混黑的,谁都不敢惹他。”郑恒哀求道,“陈哥,求你了,这件事千万别告诉我奶奶和李经理。”

“……”陈亦临厌烦地看了他一眼,“这事儿再说,你先帮我个忙。”

郑恒立马点头:“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李恬正在应付方琛和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弟”,突然有个黄毛过来找她:“恬恬姐,潇潇好像吐衣服上了,晗姐让你过去帮帮忙。”

李恬顿时如获大赦,推开方琛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我去看看。”

方琛不爽地顶了顶腮,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人打趣道:“哟,琛哥,再看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

方琛嗤笑了一声:“滚蛋,这是我老婆,明天就去领证了。”

“哦豁——”一群人瞬间炸开了锅。

李恬跟着郑恒到了人群边缘,看向周围:“潇潇她们呢?”

郑恒有点心虚:“恬恬姐,其实是有人想见你。”

李恬看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只觉得有些眼熟:“你是——”

“我叫陈亦临,是李叔档口的员工,我们之前见过两次。”陈亦临说。

李恬隐约想起来,脸上瞬间浮现出厌恶的神色:“是我爸让你来的?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能不能少管我!”

“哎,别激动别激动。”郑恒赶紧劝。

李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李恬,你爸明天就要做手术了。”陈亦临说。

李恬停下脚步,神色冷淡:“关我什么事?”

“你爸爸得的是脑癌,早期。”陈亦临盯着她,“就算手术成功了,剩下的日子也没多少了。”

李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这是李叔的病历单子,这是他的诊断报告,我找庞郭复印的。”陈亦临将东西递给她,“信不信在你,但如果明天手术你不去,很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李恬一把夺过那沓纸,郑恒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给她照明,她拿着单子的手逐渐抖了起来,她像是不信似的:“不可能,我爸他身体一直很好,他这次住院不是胃炎吗?怎么会……是这种毛病?”

“这是他写好的遗书,说万一出个意外让我给你。”陈亦临将那封遗书拍到她手里,声音冷淡,“但这东西没有任何意义,不如趁他还活着你多看他一眼。”

李恬兀地红了眼眶:“我不信。”

“前两天他要跳楼,被人救下来了。”陈亦临继续道,“其实你不用诅咒他,他本来也快死了。”

李恬攥着信失声痛哭起来。

郑恒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撒的病历单子,又求助地看向陈亦临:“她哭了,现在怎么办啊?”

“……”陈亦临木着一张脸,十分淡定。

他怎么知道。

他是不是话说重了?

不对。

陈亦临猛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周围,操,“陈亦临”呢?!!

“哎,陈哥!陈哥你别走啊!”郑恒见他拔腿就跑,李恬又哭得浑身颤抖,瞬间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亦临在人群和灯光里穿梭,压低了嗓子找人:“陈亦临?陈亦临?”

他依稀记得逮郑恒之前“陈亦临”还在自己身边,就算跟丢了应该也能追上来,还是说生气离开了?不对,他还生着病,操,不会被闻经纶抓走了吧?

陈亦临有点慌,正准备画符去那边看看,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了个茫然的虚影,心脏瞬间落地,他大步跑过去:“陈亦临!”

“陈亦临”原本正在找人,一看见他眼眶瞬间红了:“临临!”

陈亦临心脏一酸,见他扑过来赶紧张开胳膊将人抱住,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吧?”

“陈亦临”用力地抱紧了他,没吭声。

陈亦临险些被他勒得背过气去,好歹让他松开了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我刚才追郑恒去了。”

“陈亦临”目光阴沉着抬起头来,冷冷盯着他:“所以就可以把我丢了?”

陈亦临头皮发麻:“我不小心忘了。”

“呵呵。”“陈亦临”凉凉地笑了一声。

“我错了。”陈亦临深知他难缠,抬手轻轻擦了擦他的眼角,“你别哭。”

虽然只是被烟味熏的,但“陈亦临”打蛇随上棍,顺势蹭了蹭他的手掌:“我都快难过死了,过来再让我抱抱。”

“你好像变虚了。”陈亦临看着他的身影,大方道,“要不你进来吧。”

“你才变虚了。”“陈亦临”挑了挑眉,不容分说地将人抱进怀里,“我就喜欢抱着你。”

“行吧。”陈亦临见他没真哭出来,瞬间如释重负,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只好让人变本加厉地黏着自己,“我告诉李恬了,看她的反应明天应该会去医院。”

“哦。”“陈亦临”的胳膊搭在他的肩上,手指摩挲着他温热的脖颈,语调毫无波澜,“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走吧。”

“我不!”一道尖锐崩溃的声音穿透音乐,周围躁动的人群霎时一静。

陈亦临和“陈亦临”对视一眼,挤开人群往争执中心走去。

包围圈中心,方琛不耐烦地拧灭了烟:“好端端地你又在闹什么?”

李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爸他……他得了癌症,我要回家。”

方琛冷下脸:“你不是早就和他断绝关系了吗?”

“之前我不知道,他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我必须回去陪着他。”李恬摇了摇头,“方琛,领证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开始劝李恬,方琛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那你之前怎么不早说?非得等到我们结婚前一天说?”

“我今天晚上才知道!”李恬有些崩溃,“你能不能理解我一下?”

“我他妈怎么理解你?!”方琛怒道,“你是在耍老子玩吗!谁告诉你的?”

郑恒早就藏在了人群里,陈亦临远远地和他接触了视线,轻轻摇了摇头,“陈亦临”靠着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见了吧临临,这就叫识人不清。”

陈亦临将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走吧,再吵也没我们的事情了。”

两个人正准备打道回府,身后忽然传来了李恬的叫声:“方琛你放开我!”

方琛攥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冲围观的人群道:“继续玩儿!一点家事而已,跟我扯谎闹脾气呢。”

一群人又是起哄又是笑闹,似乎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方琛!”李恬拼命挣扎起来。

方琛将她拽进怀里,压低声音威胁道:“这么多人别让我丢了面子,明天领完证,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李恬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方琛神情可怖地盯着她,扬起手就要扇回去,结果半道被人攥住了手腕,他猛地转头,看见了个眼熟的人;“你——”

“你大爷。”陈亦临手上的力道加大,压着他的胳膊缓缓往外。

李恬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拽住胳膊,硬是将她从方琛怀里拽到了陈亦临身后,在外人看来,就好像她自己滑过去一样。

方琛怒极反笑:“李恬,你不会压根就没想和我领证,所以找人来演这出戏吧?”

“你还没这么大脸。”陈亦临冷声道,“耳朵没长还是聋子,没听见她不愿意吗?”

方琛一拳头砸向他的脸,结果半道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拦住,陈亦临瞳孔一缩,抓住他的手腕干脆利落地往下一掰,清脆的喀嚓声格外明显,不等方琛反应过来,陈亦临一脚蹬在了他的肚子上,拽起“陈亦临”就要跑。

“给我拦住他们!”方琛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

音乐声戛然而止,五彩缤纷的头颅齐刷刷地盯住陈亦临他们,紧接着就抄家伙将他们围了起来。

李恬脸色发白:“你、你别管我了,快走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我倒是想走。”陈亦临心下有些烦躁,他用力地攥了攥“陈亦临”的手,低声道,“刚才没事吧?”

“不要紧。”“陈亦临”有些兴奋地看着围拢的人群,“要打架吗?”

“打个屁,你先带李恬走。”陈亦临说。

“我没办法,我只能接触你。”“陈亦临”道。

陈亦临看见混在人群中的郑恒,冲他使了个眼色,郑恒心里瞬间叫苦连天,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人群冲上来的瞬间,陈亦临拽着“陈亦临”拔腿就跑,五颜六色的头发瞬间像混入了墨池,有人伸出胳膊拦住他:“哎?”

“得罪了兄弟!”陈亦临一把撕开他的外套,一翻一拧就给他脱了下来,转身扔给了郑恒。

“哎!”彩鸡窝差点跪地上,下一秒就被人按住肩膀掼向了人群,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里嘶吼出声:“接住我啊兄弟们!”

而后像个直挺挺的球瓶砸向了一群滚动的保龄球。

郑恒接过来,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陈亦临的意思,将外套罩在李恬身上:“姐,跟我走!”

李恬踩着小高跟被他拽着,方琛已经追了上来,她果断将头上荧光黄的假发片一撸,反手就砸在了方琛脸上,等方琛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在了五彩斑斓的发海里。

“操!”他怒骂了一声,将手里的假发片狠狠摔在了地上。

陈亦临拽着人玩命地往前跑,这些人喝得醉醺醺的战斗力极弱,碰到拦路的他基本一拳一个一脚两双,终于甩脱了身后的彩毛们。

他拽着“陈亦临”滚到了草丛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额头脖子上全都是汗,嗓子眼火辣辣地发疼,“陈亦临”直接累得瘫坐在地上,指着他迟迟说不出话来。

“刺激吧?”陈亦临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陈亦临”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道,“你干嘛非得拽着我跑?”

“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留在那里。”陈亦临抹了把汗坐下来。

“他们又看不见我。”“陈亦临”感觉自己去了半条命,“我……画个符就、就能回去。”

“啊!”陈亦临冷不丁吼了一嗓子。

“陈亦临”吓了个哆嗦:“怎么了?”

“我忘了这回事了!”陈亦临懊恼道,“你怎么不半路画符跑?”

“我倒是想!”“陈亦临”吼,“你大爷的死死攥着我的右手我怎么画?!”

陈亦临怔怔地看着他,他一时哑然,放缓了语气:“临临,我没凶你。”

陈亦临忽然笑了起来:“原来你也会生气啊,还骂脏话呢。”

“陈亦临”喘着气平复呼吸:“嗯?”

“我一直以为你又软又黏糊,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陈亦临笑着往他肩膀上一拍,“现在我愿意尊称你一声临哥。”

“陈亦临”差点背过气去:“又软又黏糊?”

“对啊,之前我一直觉得你跟个小面团似的。”陈亦临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特别好玩儿。”

“……”

“怎么了?”陈亦临见他不说话,又问。

“没怎么。”“陈亦临”幽幽道,“就是突然想死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