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平行

作者:归鸿落雪

陈亦临的监管工作做的十分到位,毕竟研究组的组长被他困在家里纵情声色,两个人吃了睡,睡了吃,过得浓情蜜意浑然忘狗。

虽然只过了三天。

可三天对小狗来说已经很长了,陈肃肃对着亲爹陈亦临疯狂大叫,如果不是魏鑫奇死死拽着它,整条狗感觉要飞起来。

陈亦临热情地冲它张开怀抱:“儿砸!爹来了!”

“我撒手了啊,撒手了撒手了!”魏鑫奇试探地松了狗绳,陈肃肃宛如离弦的箭直接冲了出去,看起来要将他爹一箭穿心。

狗箭冲到陈亦临跟前儿,突然来了个急停,陈肃肃瞪着溜圆的眼睛,不可置信地耸了耸鼻子,绕着陈亦临闻了一圈,继而惊怒交加冲他爹汪汪大骂,尾巴都不摇了。

大坏蛋的味道!

大恶魔!

陈亦临指着它抬高了声音:“肃肃,No!”

陈肃肃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一声,闭上了嘴巴,仰着头冲他鼻子喷气。

“嘿,你还敢骂。”陈亦临搂住它的狗头使劲搓了搓,“不就是晚了三天吗,爸爸带你去小狗乐园玩。”

陈肃肃很好哄,立马开心地咧嘴笑,摇着尾巴凑上去使劲舔他的脸。

陈亦临拍了拍它瓷实的屁股:“好了,跟你魏叔说再见。”

陈肃肃转身蹦到魏鑫奇面前,哈哧哈哧吐着舌头给人洗了个脸。

“哎,哎哎哎好好好。”魏鑫奇招架不住过于热情的大狗,“干爹过两天就去看你,嗷。”

陈肃肃和魏鑫奇依依不舍地告别,陈亦临牵着狗回到家,陈肃肃从踏进家门之后就开始狂叫不止,一边嚎一边震惊地看陈亦临,边看边嚎,硬是让陈亦临有点尴尬。

他训陈肃肃:“有什么好震惊的?爹给你找了个后爹,跟你爹一样帅。”

陈肃肃气得钻了床底。

陈亦临趴在床边喂小狗,一边看手机发消息。

【陈一临】:事情办完了吗?

【陈二临】:没有,一直在开会,还要和特管局的人正式见面,烦死了。

【陈一临】:你还有六个小时

【陈二临】:惊恐.jpg

【陈二临】:我感觉肚子已经开始痛了,临临救命

陈亦临笑了一声,胳膊压得有些麻,翻了个身躺在地板上继续打字。

【陈一临】:按时回来就救你

【陈二临】: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过来?怕我对你下黑手吗

【陈一临】:接儿子重要

【陈二临】:我不重要吗TAT

陈亦临看着他最后那个小表情笑了半天,薅过陈肃肃狠狠亲了两口。

【陈一临】:我盯着你呢,别耍花招

【陈二临】:开心.jpg

陈亦临和他聊了一会儿,就去了学校。

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再回到人群中有些恍惚,偶尔会看见漂浮在空气中的秽物,以前他只会在特定的人身上看见,现在秽物好像变多了。

“亦临,看什么呢?”同学喊他。

“没。”陈亦临皱了皱眉,转头扫了一眼人群。

他低头发了个消息。

【陈一临】:你派人跟着我了?还是秽物?

【陈二临】:没有

过了一会儿。

【陈二临】:我用的定位符

【陈一临】:。。。

【陈二临】:有人跟着你?特管局?

【陈一临】;感觉不像

他和周虎交接了一些工作,特管局派来的小动物身上都有个明显的“x”标志,研究组的人则有很明显的猩红眼睛,大概是“陈亦临”用了秽物标记,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是荒市的人。

陈亦临皱了皱眉,没有再回头看,转而和同学说起了话。

可能是睡眠不足,也可能是“陈亦临”离开让他非常烦躁,尽管他现在已经说服了自己一切都不是幻觉,但经年累月堆砌出的认知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他害怕这又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亦临,你准备去哪儿实习啊?”同行的人问他,“你要留在明朗宠物医院吗?”

明朗是芜城最大的宠物连锁医院,陈亦临成绩不错,实习也很顺利,明朗每年都会留他们学校的实习生转正,如果不出意外,陈亦临应该可以留下。

但偏偏出了意外,他把贺明轩暴揍了一顿,用脚指头想也不可能被留下,何况留下就意味着麻烦。

“不留。”陈亦临皱了皱眉。

“还是找个自己喜欢的吧。”同学说,“找工作就像结婚,总得找个双方满意的。”

但他去面了几个公司都不满意,虽然大学期间他什么活儿都干过一点儿,但最后还是想找个自己喜欢的工作。

可他喜欢什么工作呢?

打拳是为了发泄精力,销售能挣钱但他不想动嘴皮子,他也不想在办公室的格子间一坐一整天……陈亦临看着草丛边吃得圆滚滚的猫,要有小狗小猫陪着,要能带着陈肃肃上班,要“陈亦临”一直待在身边,没有傻逼上司和上司的傻逼儿子烦人……

他一整天都在想这个事儿,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注意周围的人。

陈亦临住的地方离学校不算太远,抄近路二十多分钟,只是要穿过一片老居民区,胡同道里一般见不到人,陈亦临喜欢这种安静感,他拎着书包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家走,估摸着“陈亦临”差不多得回来了,吃了晚饭他们可以一起去溜狗,晚上把陈肃肃往主卧一关……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二临】:到通道入口了,半个小时回

【陈二临】:猜猜我带过来了什么?

陈亦临挑了一下眉毛,刚要打字,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听声音人数不算少,侧身躲开的瞬间将手机揣进了兜里,钢管贴着他的鼻尖带起了道凌厉的风声,重重砸在了旁边的砖墙上。

“果然有点本事。”拿着钢管的人看着五大三粗,纹着花臂,面生。

陈亦临确定没见过他,在花臂身后还有十来个人,个个都抄着家伙,不远处还有辆面包车堵在胡同口,妥妥地进局子三件套。

陈亦临盯着那个老大:“兄弟哪儿混的?咱们没仇吧。”

花臂嗤笑了一声:“谁跟你咱们,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人要弄死你啊!”

陈亦临身边没有趁手的家伙,他也没心思跟对方起冲突,刚开始他还是以躲避为主,试图找个口子冲出去,但这些人下的都是死手,他后背猝不及防挨了一棍子,被压着的火气腾得一下就蹿了上来。

苗白说过很多次他下手没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遗传了陈顺的暴力基因,他一上头手底下就不知道轻重,苗白帮他训练过很多次,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不要那么大火气,更不能打死人。

所以除了日常训练,他基本都留着手。

但他知道胸腔里那股戾气始终都在,从小到大挨得那些揍积攒出来的不甘心,他对陈顺和林晓丽或明显或隐晦的恨,后来又加了个时而看不见摸不着时而真假不知的“陈亦临”。

当时他莽撞冲动,不计后果,现在过了几年,好像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色彩斑驳浓郁的秽物从他的身体里冲了出来,迅速弥漫开来,他手里攥着不知道从谁那里抢来的砍刀,眼睛里满是狠戾,扬起刀就要对着花臂的脖子砍下去。

“临临!”有人怒吼了一声,下一秒砍刀被一团秽物撞偏,砍在花臂的肩膀偏在了墙上,碎石头噼里啪啦蹦了一地,血溅了陈亦临半张脸。

周围要冲上来的人霎时一静。

陈亦临抬起头,看向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陈亦临”,呼吸发沉,他拧起眉:“不是说半个小时?”

“十五分钟,想给你个惊喜。”“陈亦临”吐了口气,抓住他的手腕,又被挣开。

花臂惊惧地瞪着面前拿着砍刀满身戾气的陈亦临,一张黑脸吓得惨白,陈亦临厌恶地后退了一步,转过头,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溅着血的侧脸线条冷硬狠戾,攥着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想死就一起上。”

打架这回事一旦失去理智,就看谁能豁得出去。

花臂咬着牙捂住肩膀:“弄死他!”

陈亦临本来就不怵,再加上又来了个帮手,这群人只是长得唬人,打起来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没撑多久就四散而逃了。

“我还没报警呢。”“陈亦临”拿出湿巾擦了擦他脸上的血。

“这儿没监控也没路人,警察来了看这样得把咱俩逮进去。”陈亦临被他搓了搓脸,不耐烦地歪了歪脑袋,“你还随身带湿巾?”

他只见过同组的一个女同学会随身带着这种湿巾,还印着小花,擦擦手再擦擦桌子,周围一下子就变得香喷喷的,特别精致。

“陈亦临”的湿巾没有味道,也没印小花儿,但……叱咤风云的研究组组长从兜里掏出包小湿巾来擦手擦脸,操,可爱死了。

“陈亦临”叹气:“你经常不洗手就拿东西吃。”

“隔着包装袋。”陈亦临有点心虚,但又理直气壮,“再说老洗手也没用,洗完陈肃肃就舔……”

“陈亦临”给他擦掉脖子上的血:“你怎么回事儿,下手这么没数?”

“我什么时候有数过?”陈亦临挑眉,“我干什么都没数。”

“陈亦临”试图反驳,却突然发现这是真的——陈亦临一直都挺没数的,敢和“幻觉”谈恋爱,敢只身一人跟着他去荒市,敢拿着把刀就捅陈顺,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梦里自杀,现实里更冲动……在别人眼里完全就是个叛逆乖张的问题少年。

但他竟然一直觉得陈亦临……可爱又可怜,不管干什么都挺招人疼。

陈亦临确实挺疼的。

他趴在床上,后背有几条血印子,“陈亦临”弯着腰给他抹药:“哪些人谁派来的?”

“不知道,扬言说要弄死我。”陈亦临舒服地趴在枕头上眯着眼睛,“他大爷的再等八百年吧,老子一泡尿就淹死他们。”

“陈亦临”给他抹完药,顺手拍了他的屁股一巴掌:“你们学校的人知道他们的高冷男神私底下说话这么粗俗吗?”

陈亦临耷拉在床下的手摸着陈肃肃的狗脑袋:“你高雅,你随身带着小湿巾擦手手。”

“陈亦临”哭笑不得,低头又看见地板上那一地狗毛,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虽然他们胡闹了好几天,但他还是百忙之中抽空将房间大扫除了一遍,地板擦得能反光,连根头发都看不着,四件套整齐洁净,浴室和厨房亮得能照人……然而这一切都被陈肃肃毁了。

陈肃肃的大尾巴在他脚边甩啊甩,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西装裤瞬间粘了层狗毛。

陈亦临摸完狗,又伸手来摸他的脸。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没有躲开,“咱家狗是不是营养不良?”

陈亦临单手拖出陈肃肃硕大的身躯,胡乱拍打了一番,认真思考:“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毛都不亮了。”

“陈亦临”试探道:“它一直掉这么多毛吗?”

“哪能啊,这才多少。”陈亦临抱着狗嘿嘿直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漫天纷飞的大雪了。”

“陈亦临”眼前一黑。

虽然打了架,但陈亦临心情特别好,比前几天还要昂扬几分,可能是陈肃肃和“陈亦临”都在身边,他感觉到无比的放松,紧绷了二十多年的神经像是突然舒缓了下来,每天都感觉轻飘飘的。

由于被迫共处一个屋檐底下,陈肃肃和“陈亦临”的关系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好,陈肃肃核桃仁大的脑子压根记不住仇,在确认“陈亦临”没有实际的威胁之后,已经会熟练地摇着尾巴要零食吃了。

“陈亦临”正在掰着狗嘴喂鱼油,企图让它少掉点儿毛。

陈亦临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玩着手机,忽然说:“二临,我想自己开个宠物店。”

“陈亦临”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被箍着脖子的陈肃肃也一起转过头严肃地盯着他看。

陈亦临笑出了声:“你俩干嘛呢?”

“陈亦临”走过来掀起他的肩膀坐下,陈亦临配合地抬了抬上半身,又躺回去枕在了他腿上,陈肃肃跳上沙发直接趴在了他身上。

“特管局不是恢复了你的职位吗?”“陈亦临”说得很有官腔,“我看福利待遇都挺好,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去打打拳。”

“那我也得有份正经的工作,特管局那个顶多算副业。”陈亦临盯着他的下巴出神,“而且我也不太喜欢在别人手底下干事儿,没意思。”

“那就开吧。”“陈亦临”捏了捏他的后颈,“但不要让自己太累了。”

“万一赔钱了怎么办?”陈亦临推开肃肃翻了个身,脑袋搁在他大腿上,“肩膀也捏捏。”

“赔就赔了,我有钱。”“陈亦临”说,“研究组最近正考虑在芜城设置个分组,我也得去看看。”

“组长亲自来啊?”陈亦临啧了一声,“你这个组长干的真不上档次。”

“总不能让只乌鸦或者狐狸去跟老板谈。”“陈亦临”有点想笑,“乌鸦说,老板,便宜点儿吧。”

陈亦临也笑:“操,老板寻思见鬼了呢。”

“陈亦临”拍了拍他的肚子:“那还不如见鬼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莫名其妙同时狂笑起来,陈肃肃不知道是被他们传染还是突然抽风,跳到茶几上扬起脑袋就开嚎。

“你猜我带回来了什么?”“陈亦临”笑完,神神秘秘地看着他。

陈亦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不会把你画的那些小黄图画给带回来了吧?”

“陈亦临”挑眉:“那算什么,我现在能给你画更黄的。”

陈亦临震惊:“你不矜持了。”

“跟你学的。”“陈亦临”笑道,“再猜。”

陈亦临猜了好几次都没猜中,“陈亦临”从背后拿出来了根通体漆黑的钢笔。

“啊。”陈亦临有点诧异,“你还留着呢?”

“定情信物怎么能丢?”“陈亦临”拿着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我要在次卧的墙上装个架子,专门放它。”

陈亦临问:“还打光吗?”

“打。”“陈亦临”严肃地点了点头。

“电费你交啊。”陈亦临伸手去拿,被他躲开。

“我交就我交。”“陈亦临”拿钢笔拍了拍他的脖子。

陈亦临被钢笔凉得一个激灵,趁机一把夺过来仔细看了看,有点旧了,笔帽上有了细小的划痕,但看得出来被主人保存得很仔细。

“毕竟以后要常住芜城这边,我原本想回去收拾些东西过来,却发现没什么是要必须带走的。”“陈亦临”揉了揉他的头发,“除了这个。”

陈亦临盯着那支钢笔看,好一会儿才说:“特管局也不是没有漏洞。”

“嗯?”“陈亦临”疑惑。

“他们让徐吾给我解释了那么多合理的东西——”陈亦临的目光移过钢笔,落在了他脸上,“但从来没有解释过这支钢笔,我为什么要买支这么贵的钢笔,笔又去了哪里。”

“陈亦临”抓住了他的手,连带着那支笔。

“我没告诉徐吾这个。”陈亦临说,“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除了这个。”

“陈亦临”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不告诉他?”

“这是定情信物啊。”陈亦临笑着望向他,“如果被他否定了,我怕我真的会相信你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宁可在猜疑不定中痛苦,也不要清楚地面对“陈亦临”不存在的现实。

“放高点儿吧,不然肃肃会偷走。”

——

虽然那群人没说背后主使是谁,但陈亦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他现在没心思去管这些小事,他一边忙着开店的事情,一边忙着把“陈亦临”搞进葫芦里面。

狸花猫蹲在长椅上,在寒风中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水,表情有些沧桑。

“‘闻乐’怎么会升上副局呢?他能和闻经纶融合很有猫腻啊。”陈亦临在算这个月特管局给自己发的工资。

“特管局副局一共有六位,每个都分管不同的部分,‘闻乐’是负责符咒和灵体这一部分的,他在这方面很有天赋,而且他本来就是特管局的人。”周虎说,“闻经纶和研究组的事情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他人已经死了……从理论上来说。”

陈亦临说:“你们荒市的人真不讲究。”

“谁强谁说了算,只要有用处就行。”周虎舔了舔爪子,“‘陈亦临’现在足够强,研究组那群人才服他,以前他都不敢露面。”

“啧。”陈亦临弹了弹红包里的现金,为了防止特管局再搞什么幺蛾子,他工资一律收现金,小猫背着红包跨越了半个城市来给他送钱,想想也怪不容易的。

“没事儿我走了?”周虎将他送的火腿肠放进了背上的包里。

“还真有个事儿。”陈亦临说,“我能去见见‘闻乐’吗?就我自己。”

周虎道:“‘陈亦临’呢?他不是不能离你太远吗?”

“他最近很听话,我放宽了限制。”陈亦临笑道,“小虎虎,帮个忙吧,以后你来我店里费用全免。”

私底下见个面倒不是什么难事,陈亦临攒了几颗凝体珠,随时都能去荒市,而且“闻乐”属于文职人员,没什么战斗力,周虎安排的地方在妖物收容所附近,特管局和研究组都挨不着,算是他麒麟哥的地盘。

陈亦临这趟没瞒着人,“陈亦临”不太痛快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天黑之前差不多。”陈亦临说,“你不要离开房间,否则会触发法阵。”

“陈亦临”一脸郁闷:“和他有什么好聊的,废物一个。”

陈亦临刚想嘲讽一番,下一秒“陈亦临”就贴了上来,搂住他亲了亲嘴巴:“那你注意安全,我和肃肃等你回家。”

陈亦临的心情瞬间大好,抓了抓他的头发:“别搞事。”

“陈亦临”拿脑袋蹭他:“临临~”

陈亦临当即就有点不想出门了,外加上陈肃肃还跟风一个劲地蹭他的腿,他感觉心脏都化成了一滩热乎乎的糖水:“行了行了,我肯定早点回来。”

荒市。

闻乐看到他时微微惊讶了一下:“小临?”

这个有点亲近的称呼让陈亦临有些不习惯,当他看见闻经纶那张熟悉的脸之后,这点不习惯更甚,他简单地和闻乐握了握手:“闻主任一般喊我小陈。”

这么直白又扎心窝子的话一出口,闻乐本来表情不多的脸瞬间更僵硬了几分。

闻经纶的确被陈亦临故意诱导做了错事,但他连罪魁祸首“陈亦临”都可以原谅,就更不用说闻经纶了,这么一看他确实没什么原则,不过特管局打着“精神分裂”的旗号折磨了他好几年,他也没必要站在特管局这一边。

再说当年在他最难的时候,确确实实是闻经纶帮助了他,而且闻主任和闻乐一起帮他暂时关掉了观气能力,抛开“陈亦临”所说的别有用心,他确实安安稳稳过了十几年正常人的生活。

“闻主任还在吗?”陈亦临开门见山,“不是他的身体,我是说他的意识。”

闻乐扯了扯嘴角,眼底浮现出了一抹陈亦临熟悉的笑意:“你希望他在吗?”

陈亦临盯着他:“我希望他能按自己的意愿来,无论是选择活着还是选择死亡。”

闻乐说:“谢谢。”

他说谢谢的时候,语气平缓而温柔,下一秒闻乐冷淡的目光就重新占据了主导:“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问吗?”

陈亦临将手里的符纸推给他:“这个符你还记得吗?”

闻乐展开那张符纸,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当然记得,这是起火的那天……我用的主符咒之一,能让……另一个我变成灵体。”

“我做了一些改动。”陈亦临又将另一张符推给他,“我希望它用在活人身上,连同身体一起装进灵器里面。”

闻乐诧异地抬起头:“不可能,这太危险了,你根本没办法保证躯体还能再用,而且你没有任何法力。”

“我能操控秽。”陈亦临说,“他的身体已经大部分都变成秽物了,完全可以进灵器,只要灵器认了主,他就只能听我的话了,我可以靠操控他来控制研究组,这不就是你们特管局所希望的吗?”

“小陈。”闻乐的语气凝重下来,“这种禁术操作起来对身体损伤极大,即便是荒市的陈亦临,他也付出了的无法想象的代价。”

陈亦临挑眉:“无法想象?”

闻乐将那两张符推回给他,沉默了良久之后才道:“按照约定我无法透露,但如果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就不会把这符带来给我看,你回直接去做。”

“不用借机试探我,我和‘陈亦临’确实有仇,但他也满足了我……们的愿望,我不会对他怎么样。”

陈亦临慢条斯理地将那两张符纸折起来,塞进了口袋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我原先特别不理解你们,‘陈亦临’嚷嚷着要融合永远在一起,你想要实体待在闻主任身边,闻主任宁可牵扯进那么多人也要把你复活,感觉你们都是群神经病。”

闻乐目光沉静地望着他:“那现在呢?”

“理解又没完全理解。”陈亦临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我这人没什么在乎的东西,也没你们那么执着,要是二临一直不出现,我可能也就说服自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日子过下去了,但是现在他回来了,我就不可能再把人放走了。”

闻乐眉梢微动。

“你放心,我肯定能看好他,但研究组那边怎么样我管不着。”陈亦临说,“同样的,要是特管局要对付他,我也绝对不会不管他。”

闻乐道:“话不要说得太满。”

“这和满不满没关系,你们两个现在压根就不是完全融合的状态吧?”陈亦临往后一靠,“我现在能操控秽,能观气,却唯独没有正常普通人应该有的灵气,估计当年就被你借光了,我应该能随时收回来。”

闻乐倏然眯起了眼睛。

“但你们也让我过了这么久的安生日子,我其实挺感激你们的。”陈亦临微微一笑,“所以大家还是和平共处吧,互惠互利。”

他说完,起身要走,闻乐忽然开口:“你要小心他,他能将研究组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又逼着特管局放他回芜城,他比你想象中要危险得多,他可能依旧在利用你。”

“闻乐,槐柳疗养院的那场火真的有那么大吗?”陈亦临转过头来看向他,“我琢磨了很久那个法阵,凭你的本事压根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闻乐神色一顿。

是希望没有那场火,还是希望那场火烧得更大一些,将那个献祭身体的法阵彻底毁灭?

陈亦临说:“你跑回火里,救的到底是我还是芜城的闻乐?”

闻少爷那副身体早就枯槁,却又能顶着闻经纶的身份活了十多年,和健康的普通人别无两样。

闻乐冷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亦临将口袋里的小瓷葫芦放到了桌子上:“无论‘陈亦临’做了多少坏事,别人说他有多么危险,我都会无条件地站在他那边——就像无论有没有那场火,你都会为了让闻乐活下去献祭法阵。”

“别什么事儿都怪到我家二临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