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吻其上

作者:叶见星

周文君是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人茶馆接待的温灵,包间里两个面容精致的女人面对面坐着。

一个冷淡严肃气场强大,一个柔弱清冷神色温和,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同一个图层。

温灵对周文君的第一印象就是盛气凌人,整个人只是坐在那什么都不做,一个眼神一个气场就已经压得人透不过气,她虽然不知道周文君此行的目的,但看架势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看得出来她并不喜欢她。

可相反周文君开口并没有如她想象中出言讥讽,或者像狗血剧里的烂俗桥段一样甩给她一沓钱叫她离开她儿子。

语气虽冷淡却也维持着上流社会人士基本的体面和温和:“这家的茶不错,不知道你喝不喝的惯。”

温灵垂眸看了一眼面前茶杯,里面浅黄色的液体正散发出淡淡的芳香。

她不懂茶,自然谈不上喝不喝的惯。

温灵没动,抬头望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女人,语气冷静:“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周文君正在品茶的手顿了顿,唇角隐隐勾起一抹弧度,随后云淡风轻地品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我调查过你,知道你来自青溪镇也知道你因为什么接近盛嘉屹。”

闻言,温灵的呼吸微颤,原本保持着冷静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不是,盛嘉屹也知道了。

周文君脸上带着上位者的薄笑,可笑意不达眼底:“不过这件事我还没有告诉阿屹,我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温灵抬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文君继续道:“其实我也没有想到那件事过去了这么久居然还有人记得,盛家该给的补偿也都给了。”

温灵神色微动,看着周文君的目光渐渐变冷。

如果是今天以前听到这句话她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讥讽回去,讥讽周文君竟然说得如此轻飘飘,讥讽周文君如此高高在上不尊重生命,可是现在她喉咙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一样,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原本就不是盛嘉屹的错,他只是代人受过。

周文君本就没把温灵放在眼里,见她不出声以为自觉理亏,便也没再客气:“离开我儿子条件任你开。”

温灵抬眼看过去,脸上表情极但。

她并不觉得被侮辱只觉得无力,一种自心底萌生的深深的无力。

她知道现在她解释再多也不会有人相信,毕竟当初她的目的就不纯。

温灵语气淡淡:“这是我跟他的事。”

周文君看着她微笑:“小姑娘脾气别那么犟,对你没好处。”

温灵不打算继续这场谈话,起身礼貌道:“失陪。”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你家里条件不好吧。”

温灵的脚步微顿,听见身后的人继续道:“听说有个卧病在床需要高额疗养费的外婆。”

见状,周文君意料之内地勾了勾唇,上位者的姿态尽显:“那家疗养院有我的股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免去你外婆的一切费用。”

顿了顿,周文君接着说:“分手以后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出国,你是学舞蹈的应该知道出国深造的机会不多。”

“好好考虑一下我给你时间,是前途重要还是一场始于骗局的感情重要,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教你怎么选吧。”

温灵用力闭了闭眼,抬腿大步离开。

-

见过周文君的事温灵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盛嘉屹,当晚回到宿舍温灵就发了场高烧,迷迷糊糊之间她梦见青溪镇、梦见周淼、还梦见自己支离破碎的家,以及盛嘉屹。

温灵整整烧了三天才退烧,期间盛嘉屹打算接她去公寓照顾,但碍于这中间有两场考试来回折腾也不方便才作罢。

这期间盛嘉屹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关怀备至,可温灵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转眼期末周结束暑假来临。

正式放暑假的前一天温卫东终于落网,警察是在京市和临市的交界地带抓住他的,这么多年温卫东做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小到偷鸡摸狗大到作奸犯科,林林总总算下来罗列了十几条罪名。

这次再进去这辈子估计是很难再出来了。

温卫东被起诉当天温灵亲自出庭作证,冷眼看着温卫东被扣上冰冷的手铐。

随着法官一锤定音:“犯人温卫东因涉嫌诱拐未成年、人口买卖、故意伤害罪,等……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温灵偏头看向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格外明媚,甚至有些刺眼。

……

下半年盛嘉屹有一场很重要的CTF个人赛要参加,暑假要去训练基地实训两个月。

想到即将到来的两个月都不能见面,刚一放假盛嘉屹就把温灵拐回自己的公寓,美其名曰两个月见不到她会想她,所以要提前把两个月的指标都做完。

从前温灵总觉得男女之事对她来说可有可无,直到和盛嘉屹有过亲密接触以后才发觉,原来两个人的身体居然可以契合到这种程度,令人上瘾食髓知味。

温灵虽然无语但也乐意配合,每天除了兼职家教课和去疗养院看外婆以外,其他的时间都和盛嘉屹黏在一起。

有时候是一起去厨房做晚饭,有时候是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爱情电影,只是电影都看不完,盛嘉屹总是看到一半就直奔主题,像是根本不知道疲惫一样,拉着她房间里到处都留下暧昧的痕迹。

有时候是沙发有时候是卧室,偶尔还有书房和客厅的落地窗,更过分的一次温灵还在厨房里煮粥,盛嘉屹就从背后贴过来轻吻她的后颈,等结束了砂锅里的粥都快烤干了。

温灵既享受着他们真正相爱的温情时刻,又仿佛觉得这一切都是有期限的,他们之间始终悬着一个不定时炸弹,一旦爆炸就会将他们此刻的温情炸得一丝都不剩。

“想什么呢?”

盛嘉屹嗓音低沉地问,随后有些不满地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咬了一口:“做-爱还走神?”

温灵唇上吃痛这才反应过来,用那双已经被欺负的红红的氤氲着水雾的眼看着面前的人,低声问:“你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盛嘉屹呼吸微沉,手上揉按的力道没停:“迫不及待赶我走?”

“不是。”

温灵侧开脸躲开他的亲吻,说:“太早了我没法送你。”

盛嘉屹轻轻弯了弯唇,俯身在她唇角亲了亲,语气温柔宠溺:“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自己走。”

温灵瞪他:“你就不能今晚少折腾我?明天我就能去机场送你了。”

“急什么。”

盛嘉屹哼笑了声,故意使坏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她的侧脸:“后面有你歇着的时候。”

第二天上午温灵睡醒的时候身边的床已经空了,床头放着一杯温开水,底下压着一张蓝色的便签,上面字迹力透纸背是盛嘉屹的笔迹。

盛嘉屹离开京市以后温灵的生活重新趋近于平淡,每天兼职和疗养院两点一线,盛嘉屹原本说让温灵就住在他的公寓里,但温灵没同意。

两人几乎每天都保持着微信联系,偶尔会在空闲视线视频连线,闲聊几句今天都做了什么,然后等盛嘉屹那边要继续忙的时候再挂。

这天晚上温灵上完家教课刚到疗养院就被通知,上面有人要求一周以后可能会暂停对外婆的治疗。

温灵没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距离她上次见周文君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应该是那边没有等到她的回复所以才出此下策逼迫她就犯。

看着病床上日渐消瘦的老人,温灵有些无助地轻轻握着她干枯的手,低着头喃喃地说:“外婆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她的鼻尖发酸嗓音愈发干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有点害怕……”

……

与此同时,临市CTF训练营。

盛嘉屹一天的训练刚结束,回到宿舍洗完澡正准备给温灵打视频电话。

一个月没见,他有些想她想到控制不住,如果可能得话这两天打算请假回去一趟。

正当他拿起手机打算打视频电话过去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短信:

[盛少您之前让我查的有关青溪镇的事有新的线索,可能有必要向您汇报一下]

盛嘉屹皱了皱眉,按了个电话打了过去:“说。”

“青溪镇除了是您小时候被绑架认识温灵的地方,同时也是周淼的老家。”

或许是许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有或许是他从未把这两个名字往一起联想过。

闻言,盛嘉屹的呼吸猛地一顿,攥着手机的指甲发白。

顿了顿,电话那头继续道:“经查证,温灵和周淼两家从前是邻居两家走的很近……”

电话里的人声音还在继续,可盛嘉屹却大脑一片空白,握着电话的手隐隐颤抖,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的脑子有点乱,有些不敢或者说不愿意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如果仔细听,不难从电话里听出此刻盛嘉屹的呼吸是颤抖的。

挂断电话以后,盛嘉屹坐在宿舍的床上低着头,眸色沉了又沉,脸上喜怒难辨。

同时,他脑海里从前那些关于温灵的疑问似乎渐渐拼凑出了答案,像是乱成一团的毛线忽然找到了源头,豁然开朗。

为什么温灵会轻易答应他,为什么会有意拉扯引起他的注意,又为什么明明他能感受到温灵是喜欢他的,却又总是那么的抗拒他。

答案都在这。

他猛然想起那次在食堂,原来温灵提起过的许久不见的朋友就是周淼。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盛嘉屹胸口重重起伏着,像是在竭力压制克制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想起从前的种种,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直冲脑门。

双手微微颤抖,全身发冷。

甚至想立刻拿起手机打电话过去质问她,问她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她是不是一开始就抱着算计他、报复他的目的接近他,而他的喜欢正中她的下怀,让她这场精心策划的报复不费吹灰之力。

可当盛嘉屹抄起手机的一瞬间却猛地停住。

他发现自己不敢。

他竟然不敢去质问温灵,他害怕从她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相比这些他好像……更怕失去她。

……

许久以后,盛嘉屹手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盛嘉屹垂眸扫了一眼,神色微滞,机械般地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温和,极其认真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盛嘉屹。”

盛嘉屹死死捏着手机咬肌轻轻鼓起,嗓音低沉不带情绪地“嗯”了一声。

温灵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想到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垂下眼睫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有点想你。”

说完,对面没出声。

温灵抿了抿唇,望着窗外眼眶渐渐湿润,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对面沉默了许久,久到温灵以为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半晌,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温灵。”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和明显的颗粒感,透着股狠劲儿。

“你别找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