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禁果

作者:柿橙

贺驭洲说这话时, 语调中混着些好奇的探索和审视,更多的是……警告。

岑映霜心跳都仿佛停了一拍,脑子一片空白。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

下一秒,他骤然靠近。

属于他的气息如同强势的龙卷风侵袭而来。

她的声音被淹没吞噬, 呼吸被瞬间夺去。

岑映霜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 一动都无法动。眼睛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贺驭洲。

他们之间没有一丝距离。

她的腰抵在餐桌边沿, 腰侧的裙子布料堆积压在腰下, 裙摆变短, 露出了小腿。

他的长裤紧贴着裸露在外的小腿肌肤。

除此之外, 两人紧紧相贴着的, 还有彼此的唇。

重重地粘连在一起,鼻腔呼出的气息交汇,交缠。

温度徒然升高。

他吻上来之后,只是贴着, 没有其他动作。

但单单只是这样相贴,就够岑映霜惊心动魄, 吓到魂儿都没了。

完全没料到贺驭洲会对她做这样的事情。更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足足傻了接近十秒钟, 这才猛然惊醒过来, 她本能的反应就是双手撑上他的胸膛, 用力地推。

贺驭洲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她推开,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变动半分。

只是交缠的气息被拉扯得稍远了一些。

他挺拔的身躯此刻微微低伏, 与她保持平视, 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 另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沿上。

两人体型差距甚大,他高高大大,她瘦瘦小小, 对比极其强烈。他将她完完全全笼罩。

贺驭洲向来平静的目光此刻终于掀起了还算明显但也明显在被克制着的波澜。

“有多怕?”

岑映霜听到他这句话,游离在外的三魂七魄这才彻底归位。

有多怕?

她的确怕,可并不是纯粹的怕,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和铺天盖地的委屈,以及冲上头颅的愤怒。

愤怒到甚至忘了怕,在气极之下身体已然先理智一步,替她做出了选择,那就是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挥了一巴掌过去。

可惜,在肾上腺素的支撑下是一具早就恐惧到发软的身体,连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挥出去的巴掌都软弱无力。

毫无威慑力而言。

然房间里静寂无声。

掌心拍上他脸颊,手上再没劲儿也能听见“啪”的一声。

也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声,拉回了岑映霜的理智,她才意识到自己做出了多么大胆又完全t脱离她性格的举动。

扪心自问她的性格虽不算完美,但至少脾气还算不错,从没跟谁闹过矛盾,长这么大连架都不会吵,更别提动手打人。

能让她如此失控,明显事态已然超出了她的可控范围。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圆圆的眼睛黑白分明,里面燃烧着燎原般的怒火。

可当她触及到他直勾勾的目光。

也意识到目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样的趋势于她而言十分不利。

贺驭洲这种养尊处优从来都身居高位的人,谁敢在他面前造次。

“……你放开我吧。”岑映霜胆怯地垂下眼,睫毛都在颤,又故意叫他,“你别这样……驭洲哥……”

还在试图提醒他,她真的只是将他当成哥哥。

正在看着她的那双镜片下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平静、幽暗。

他静静凝视她几秒,只淡淡笑了:“打这么轻,是不是不解气?”

岑映霜愣了愣。

不等她仔细思考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就已然公布了答案。

一副十分大度为她着想的口吻:“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岑映霜还是不明所以,动了动红唇,正准备开口询问。

然下一秒,只见他摘下了自己的眼镜往桌上一搁。

接踵而至的是他带着席卷意味的气息。

她始料未及,在怔愣的瞬间,唇被他不由分说吻住。

这一次并不是刚才那种单调地相贴,而是肆无忌惮的攻城略地。

吐着信子的毒蛇终于对领地之内的小猎物发起了猛烈攻击。

他不再有任何耐心,彻底撕毁斯文温润的外衣,褪去邻家大哥哥的伪装。

完全暴露本性,犹如心狠手辣的入侵狂徒,吸吮着她的唇瓣,趁她呆滞便趁火打劫钻进去。

他的吻急不可耐,毫无章法。像个莽撞的初学者,好几次都无意咬到她的舌头。疼得她一阵阵倒抽气。

上半身伏得更低,连带着岑映霜也被压了下去,她的腰在桌沿抵得更紧。

岑映霜的腰被抵得很疼,她下意识吃痛地闷哼。

却在下一秒,腰就被他单手握住,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抱起,她腾空一瞬,坐到了餐桌上。

终于也在这一刻,岑映霜瞬间醒过神,不再是任他摆布的木偶,开始剧烈挣扎闪躲。

“不……唔……”

她呼吸困难,喉间全是呜咽。

手撑在他胸膛上,使劲儿推。

可这一次,哪怕已经用了吃奶的劲儿,却推不动分毫。

他的胸膛坚硬如铁。肌肉仿佛还在不断膨胀。

她的头不停地左右躲避,慌乱至极:“驭洲哥……驭、驭洲哥…你…不要……”

他滚烫的掌心在这时握住了她的后颈,她更没办法躲开。

另一只手将她在他胸前乱挠的手别到了背后。

“别这么叫我。”

唇齿相依的触感让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梦中,和她在海中接吻。

这一刻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她身上的香味能够摄魂,令他心潮涌动,几乎难耐。

贺驭洲滚烫沉重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湿润的唇擦过她的耳垂又辗转回到她的唇角,似提醒又似警告,“我早就说过,别这么叫我。”

从她嘴里一次又一次听见叫他驭洲哥,他就想这么做。

是最后一丝理智牵制着他,让他隐忍着自己的手只是掐住了她的后颈,而不是剥了她这身准备去见喜欢的人而穿的衣服。

“……”

岑映霜现在才知道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这么大,她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双手都被他钳制,头费力地昂着承受他的吻。他的舌在胡作非为,下巴都好似濒临脱臼。

脑供血不足般发了晕。

刚刚贺驭洲问她有多怕。

现在才是真正的纯粹的害怕。

害怕到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往下掉。

泪水滑进彼此口腔,咸咸的味道弥漫开来。

像是一场及时雨,终于将贺驭洲疯狂的掠夺浇灭了些许。

他大发慈悲般往后退了退,瞳孔在收缩,情绪在翻涌。直到他拿起眼镜重新戴上,一切都恢复到黎明前的平静,只有呼吸是难得可见的紊乱。

岑映霜哭得实在伤心,一抽一哽,薄薄的肩膀仿佛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树枝。

她的头发乱了,嘴唇上的口红也花了,蔓延在唇角周边。

唇却显得更加红润,还有点肿。

是被他含的。

一字肩的裙领,有一边已经掉落,与肌肤颜色贴近的胸贴若隐若现地露出了边角。

她哭得浑身颤抖,胸贴有限,裹不住少女的丰满,也跟着轻颤。

每一处脆弱的痕迹都在无声控诉着他刚才的行为有多恶劣。

贺驭洲不动声色吸一口气,瞳色渐深。不过只看一眼便雁过无痕地挪开视线。

手指捏起她的领口。

吓得岑映霜惊弓之鸟般闪躲。

贺驭洲捏着她的领口不放,她即便往后退,也被衣服拉扯着无法动弹。

岑映霜战战兢兢,生怕他会再做更过分的事。

然他只是将她的领口提了上来,便松开了手。

但这只手却没有放下,而是顺势抬起往上,再次朝向她的脸。

岑映霜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手指轻抚她的脸颊,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岑映霜神经紧绷,他手指的温度再次点燃她的怒火和委屈。

她抓住他的手就一口咬了下去。

他的手腕又粗又硬,即便她张大了嘴巴也只到咬了一个边角,硬得像是在咬一块石头,咬得十分用力,用力到太阳穴都痛了,口腔中慢慢溢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贺驭洲却不为所动,任由她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只语调温柔地问:“解气了吗?”

这样纵容轻哄的口吻仿佛这一切的恶行都不是他所为,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解气?怎么可能解气!

岑映霜更是愤怒。也更怕他又假借让她解气的名义做出点更得寸进尺的事来。

她不敢在这里再多呆一秒钟,甩开贺驭洲的手就跳下餐桌,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

拉开包厢门的那一刻,岑映霜的脚步一顿。

门口站着几个魁梧的黑衣保镖挡住了她的去路,像是密不透风的墙。

绝望感油然而生。

她能感受到背后有一道目光钉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烧出个洞来。

岑映霜无措又无奈,只能转过身看向贺驭洲。

贺驭洲从头至尾都泰然自若,悠闲倚在餐桌边沿,手臂随意搭在一侧,他手腕处的牙印还在渗血,他却毫不在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驭……”她下意识又要叫他驭洲哥,忽然想起刚才他说不要这么叫他。

她立即咽了回去。又想起上一次聊起称呼的问题,他让她叫他的名字。

所以她尝试着开口:“贺……驭洲……你让我走吧。”

她说话时,眼泪又开始掉,哭得像街边可怜的流浪猫,“……我要回家。”

贺驭洲拿起餐桌上的木盒子,好意提醒的口吻:“你的生日礼物忘了拿。”

岑映霜一个劲儿摇头,闹脾气的孩子似的,忍不住无助地跺着脚:“我不要!我要回家!”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开始响。

贺驭洲扫过去一眼。

“你妈妈打来的电话。”他拿起她的手机,晃了晃,突发奇想状:“我替你接,好不好?”

闻言,岑映霜如临大敌,连忙跑过去,手刚伸去准备夺过自己的手机,谁知贺驭洲稍一抬手臂,她就抓了个空。

“我来告诉你妈妈,你现在跟我在一起。”贺驭洲的声音轻描淡写,勾了勾唇轻笑,“我喜欢她的女儿,我正在向她表达我的心意。”

“喜欢”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随意淡然,像是在谈论天气那般云淡风轻。

听得岑映霜却是心里直发毛。

“不!”她拼命摇头,嘴一瘪,眼泪又往下掉,“不行!”

“好,不接。”贺驭洲将她手机放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带到了自己面前,再次耐心又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不哭了,我帮你把项链戴上?”

她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这一刻才算是真正有了实感,贺驭洲之前在她面前的一切温润谦谦君子的模样都是假的!

真实的他就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轻描淡写一句话,威胁之意无孔不入。

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

他的气场,他的地位。

她没有办法反抗,至少此时此刻是这样。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让她的心越来越慌。

岑映霜将头埋得很低,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很是乖巧顺从。

贺驭洲打开木盒子,拿出那条珍珠项链。

他给她戴上时,低下头,越过了她的肩膀,鼻息拂过她的后颈。明明是温热的t,却犹如雪山的寒风过境,让岑映霜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条珍珠项链很重,戴上脖子,她竟然会产生一种羞辱感,让她不禁联想到了被戴上项圈的小宠物,打心底里反感厌恶。

却只能隐忍不发。

她的脖子总算不再空空如也,有了精致名贵的珍珠项链做点缀,更是锦上添花。

贺驭洲总算满意地勾了勾唇,凝眸欣赏着,又说出那一句:“很适合你。”

“那……”

“在斐济见到你在海边捡贝壳。”

她刚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贺驭洲就又将木盒子递到了她面前,展示着里面的一个太阳形状的贝壳。

“这是我特地去澳洲潜水带回来的贝壳,喜欢吗?”

岑映霜看着盒子里面的贝壳。

如果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他还是她印象里那个平易近人温暖和煦的贺驭洲,她肯定会很开心地回答他——我超级喜欢这个贝壳。

毕竟这个贝壳是真的很独特,很漂亮。

可现在。

“……喜欢。”

即便她现在回答的还是一样的答案。心境却全然不同。她只觉得这是一块烫手山芋。

“喜欢就好。”贺驭洲将木盒子盖好,递给她。

岑映霜老老实实接了过来,还是低着脑袋,声音很轻很乖,“我可以……回家了吗?”

“叩叩叩。”

这时,门被敲了几声。

一个侍应生推着餐车走进来。上面全是粤菜。

岑映霜内心恐慌,怕贺驭洲又要让她吃这顿窒息的晚餐,她忍着哭腔,连忙开口重复:“……我想回家,可以吗?”

几乎是哀求的口吻。

“当然。”贺驭洲这次倒答应得很爽快,拿起餐桌上的手袋与手机一并递还给她,不容置喙:“我送你。”

岑映霜快速拿过来,紧紧握在手中,生怕再被抢过去。脱口而出就要说一句“不用了”,可又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任何话语权。

她不想在这时候逆反贺驭洲,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所以顺从地点了点头。

贺驭洲站直了身体,率先迈步朝外走去。

岑映霜连忙跟在他身后。

黑衣保镖终于让开了路。

岑映霜终于走出了这间令她窒息的包厢。

她想趁现在拔腿就跑。可酝酿了好几次都不敢。

一路走到了大厅,贺驭洲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岑映霜的大衣。

他停下了脚步,等岑映霜靠近时,将大衣披上了她的肩膀。

车子开进了花园,停在大厅入口。

司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贺驭洲走到车前,没有上去,而是回头看一眼岑映霜。

岑映霜意会,加快了脚步走过去,率先上了车。

就在贺驭洲打算上车时,章嵘忽然走上前,叫住了他:“賀生。”

章嵘走到贺驭洲身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什么,贺驭洲似乎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冇人嚟過?”(没人来过?)

章嵘点头。

贺驭洲什么都没说,直接上了车。

车子缓缓开出了花园,保镖车紧跟其后。

岑映霜从上了车就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机。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自己就这么走了,江遂安来了找不到她怎么办?到时候她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正这么想着时,手机就接连响了几声。

是微信消息的声音。

贺驭洲从上了车也没有说话,他应该是很忙,一上车就开始看小支架上的笔记本电脑。

车内一片寂静,她连呼吸都要放到最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微信消息还在一声接着一声,锲而不舍地响。

格外突兀刺耳。

贺驭洲的目光终于从笔记本电脑上稍挪几寸,看向她喋喋不休的手机。

他未置一言,只短暂地瞥了眼便收回视线。

即便他什么都没说,不知为何,岑银霜却莫名觉得这温暖的车厢内,温度骤然降低了好几度。

压迫感无形之中弥漫开来。

她心中忐忑,手指蜷缩了几下,迟迟没看手机。

只默默将手机开了静音。

从今晚开始,跟贺驭洲相处的时间变得度秒如年。

她煎熬至极。

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出入管理森严的小区,贺驭洲的车没有做任何登记,也没有任何人询问阻拦,大门就这样打开。

他的车一路径直开到了她家楼下。

还不等司机下车开门,岑映霜自己就已经率先拉开了车门,迫不及待地要下车。

刚迈出去一条腿,胳膊又被猝不及防地拉住。

岑映霜的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慌到浑身又开始颤抖。

她不敢回头,不敢出声。就这么僵硬地保持着准备下车的动作。

贺驭洲平缓低磁的声音不疾不徐从背后传来。

“想吃粤菜跟我说。”

“下次带你去。”

下次。

又是下次。

她现在听到下次这两个字就有应激反应,控制不住的反感和排斥。

岑映霜怕贺驭洲不放她走,所以便极力强忍着,继续保持乖顺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感受到胳膊上的炙热掌心终于撤离。

她悬着的心也如释重负,快速跳下车,朝大门跑去。

贺驭洲的车还停在原地。

漆黑的车窗降下,他慵懒松弛靠在椅背,车内昏暗一片,只有庭院灯隐隐照亮。

男人的脸在昏暗中缓缓转过来看向前面狂奔着的纤弱身影。直至消失在他视线之中。

指间燃着一抹猩红,烟雾盈盈而上。

他的手探出窗外,漫不经心掸了掸烟灰。

他知道今晚当真将她吓得不轻。

他就像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饥渴难耐之际,遇到生长在绿洲中的一棵果实饱满的果树。

只能摘下。

这是生存法则。

哪怕会付出一些代价。

手腕上的牙印血痕还触目惊心,当时被她咬过的感知还历历在目。

当然,这对他来说,不算代价。

黑暗中的瞳孔讳莫如深。

转而看向面前的高楼,盯着高层的某个窗口。

章嵘刚才跟他说,陈言礼来了北城,去了岑映霜家。

这家餐厅被他封锁,今晚除了他和岑映霜之外也没有人来过餐厅。

早在来北城前去见陈言礼那天,贺驭洲就猜到岑映霜喜欢的人不是陈言礼。

现在终于得以确定。

贺驭洲的唇忽而勾起一抹笑。

不是陈言礼,那就更好办了。

他连对方是谁都没有兴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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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映霜一口气跑进了电梯,浑身最后一点力气都泄了劲儿。

她瘫软在地。

冒了一身的冷汗。

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未读的微信消息,来自江遂安。

她都没有功夫看,一边哭一边打开微信,颤抖着手指,点进贺驭洲的聊天框。

毫不犹豫地点了删除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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