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禁果

作者:柿橙

贺驭洲终于走了, 岑映霜坐在沙发上,脸红得像一颗熟透了的番茄,她略低着头眉毛皱在一起,手捂着嘴唇, 手心在不停地擦。

又气又恼, 还很幽怨贺驭洲刚才的行为,不分场合的乱发情。

现在时代进步得很快, 不论是国内外, 亲吻早已不是什么稀罕又难以启齿的事情。

可她并不认为他们是可以当众秀恩爱的关系, 她也不想, 让她觉得尴尬和羞耻。

而她这样面红耳赤的表现, 吴卓彤自然认为她是在害羞。

坐下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你们感情真好。在一起很久了吧?”

吴卓彤在香港还算有点地位的人,可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贺驭洲本人,贺驭洲这种高度的人已经不能拿地位来衡量了,可以说是操控地位和权利的人。

他从来不在媒体前亮相, 也没有任何媒体敢擅自报道关于他的内容,他的动向向来是个谜。

吴卓彤只知道贺驭洲在香港上完小学就去了国外上学, 完成学业后回港继承家业, 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而他在开放又前卫的国外长大, 吴卓彤还以为他身边女人肯定少不了, 就算是除了女人, 估计该玩的不该玩的都玩了个遍, 毕竟有钱人的世界里, 诱惑数不清。

谁知道在家里养了个小明星。

还是个身败名裂满是骂名的小明星。对于一个商人来说, 利益绝对是第一位,就算钱多得再花不完也绝不会做没有意义的慈善,只讲求回报价值。结果人家愣是一掷千金把小明星路上的荆棘都铲平了。

吴卓彤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的岑映霜。

人的确是很美, 可空有一副美丽皮囊,时间久了照样会令人感到厌倦。她年纪不大,肯定是有其他什么本事,能将贺驭洲吃得这样死。更好奇,以两人之间的差距,她是怎么够上贺驭洲的。

岑映霜听吴卓彤这么说,悄无声息地撇了一下嘴,没有回应,而是将话题带回正轨:“那……郑桥的那部电影,演员都还是之前定好的那些吗?”

她问得很是委婉,不敢太明显,吴卓彤这样的人精,在这圈子混了这么久,能做到金牌经纪人,那不得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她怕自己那点小心思无处遁形。

好在吴卓彤并没有多想,点头:“嗯,原班人马。我看了下,男主是跟你一个公司的对吧?”

提到江遂安,岑映霜强装着淡定,“是,是我师哥。”

吴卓彤手中拿着iPad正在看行程安排,听到岑映霜这么说,倒没再多问,只点了下头。

男主还是江遂安,岑映霜这下就放心了。

不过吴卓彤刚才提到了她的公司,她就又想起了股权的事,本来想问问吴卓彤,可想了想,估计吴卓彤也不会清楚吧,她还是觉得等贺驭洲回来去问他本人就好。

“那什么时候开机呢?”岑映霜又问。

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希望能尽快开机。拍摄地点在北城的影视城,这样的话她就可以离开香港了,拍戏一拍就是几个月,她跟贺驭洲也就能少见面了。

当然,在她私心里,自然是觉得不见更好。

“应该是下周,现在剧本方面还有些小改动,具体等郑桥那边通知,有消息了我告诉你。”吴卓彤说,“后天会有一个杂志30周年群封拍摄,在北城。”

“这也算是你出事后首次公开亮相,当天肯定会有不少记者采访你,没必要太紧张,放平心态就好。”吴卓彤看了看岑映霜,“就是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亮相。”

岑映霜重重点头,这段时间太兵荒马乱,经历得太多的确让她很焦虑,是要好好调整下了。

就在这时,管家领着几名外国女人走了进来,说是服装设计师,来给她定制衣服的。

吴卓彤便站起身道了别,称不打扰了。

岑映霜被管家领到了四楼,她的房间就在贺驭洲房间旁边,去了房间里的衣帽间,设计师给她量了全身上下的尺寸,随后还照着她的尺寸送来了当季最新款限定衣服。

都完成了后。设计师离开了。

岑映霜开始慢慢打量她的房间。

其实跟贺驭洲房间的布局一样。

她的行李已经被菲佣送到了房间,她打开之后,最先拿出了粉色小马玩偶,是碧琪。她从小就抱着睡觉的,这么多年一直分来分去,只要有玩偶在她就不会认床。

玩偶放到床上之后,情不自禁又走去了露台。

这一次没有贺驭洲的干扰,她沉浸式欣赏了下震撼的美景。

陈言礼还是在同样的位置作画,而这一次他抬头朝楼上看了过来,隔空对视的那一瞬,岑映霜第一反应就是想躲开,直到管家又来敲门,说给她准备了下午茶。

她这才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下了楼。

路过大厅时,猝不及防与陈言礼打了个照面。

岑映霜瞬间停下了脚步,一时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比起她的不知所措,陈言礼就轻松自然得很多,寒暄一样的口吻:“来了。”

岑映霜咬了咬嘴唇,她忍住不自在,勾起唇角笑了笑,叫他:“言礼哥。”

陈言礼站在照片墙前。岑映霜朝他迈步,实在是太尴尬了,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她本想径直走过去,可又觉得不太合适,显得她太刻意躲着他了,虽然她就是。

也走到照片墙前,与陈言礼并肩站着。

转移注意力般将目光投向面前的照片墙。

贺驭洲家的照片墙比她家那个要大很多很多,设计得也很专业。

墙壁是复古的红,墙板会发光,照片挂在上面很明晰。艺术气息浓烈,高雅的格调,像画展一样。

而发光的照片墙旁边挂着的是排版有序的全家福。

每一个阶段都有。

———最开始是贺驭洲的父母亲两个人,他的母亲穿着一身洁白的芭蕾舞裙,垫着脚尖,小腿绷得笔直,一只手搭在他父亲手上,两人都没有看镜头,而是微笑着对视,眼神流露着的是连镜头都藏不住的爱意。

———接着就是贺驭洲出生,他母亲怀里抱着小婴儿的他,和他父亲坐在沙发上,母亲的头枕着父亲的肩。

———贺驭洲大概七八岁时,穿着一身白色小西装,站得笔直,表情很严肃也很拽,那时候就长得像AI组成的一张脸,完美到无话可说。

———后面的全家福都变成了四个人,有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只是岑映霜发现并没有记录小女孩的婴儿时期,直接就是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时。

她一一扫过每一幅全家福,像是看了一场关于时间的电影,从最初的两个人到后面的四个人,再到儿女成长相伴左右,岁月在脸上留下痕迹,唯一不变的是他们眼中的爱意。

直到最后,她看见了一张有陈言礼的全家福。

贺驭洲一家四口和陈言礼一家四口的合照,地点看样子就在外面的花园。一家人松弛随意,品茶赏t花,像一张欧洲贵族油画。

跟陈言礼认识这么多年,她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贺驭洲的事。可能之前无意间提起过,只是她没有在意吧。如果早知道,会不会就能够稍微避免一下今日的尴尬。

岑映霜偷偷瞄了眼旁边的陈言礼,陈言礼也正在看照片,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为了缓解气氛,闲聊般问道:“言礼哥,你们住在一起吗?”

陈言礼终于回过神来,“嗯”了一声:“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我们都是住在这里的,我家在旁边。”

岑映霜忽然想起了曼姐曾经说过贺驭洲的父亲不是陈言礼爷爷的亲生儿子,也就是说陈言礼和贺驭洲并没有血缘关系。

就是不知道陈言礼和贺驭洲的兄弟情谊到底是表面功夫还是暗藏汹涌。

……豪门还真是复杂。

岑映霜站在这儿,顿时又感到如芒在背。

“阿洲很小就一个人去了英国读书,大学去了美国,他是我见过的最潇洒最自由最独立的人。”陈言礼看着照片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话题一下子跳转到了贺驭洲身上,岑映霜有点始料未及,她下意识扫了一眼照片墙。

正巧就看见了贺驭洲的照片,那时候的他个子还是很高,头发是微分碎盖,穿着黑色燕尾服配白色衬衫,黑色马甲、长裤和黑色英式传统皮鞋。单手插兜,另只手拿着书和笔记本电脑,应该是在走路时被人拍了照,他并没有低头,而是微侧眸看了眼镜头,唇角微勾,笑意淡淡。

岑映霜认出来,这是英国贵族私校伊顿公学的校服。

伊顿公学俗称首相诞生地,由国王亨利六世创立,英国王子就是在此毕业,学校里的学生不是家财万贯的富二代就是皇室贵族子弟。

中学时的他,穿着校服,骨子里流露出的矜贵气质藏不住。

其中还有在校期间参加击剑赛、足球赛、网球赛、板球赛的照片。

夺冠时,高举奖杯,汗流浃背,大声呐喊。

包括有他在英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拿金牌的照片,一共有六张,但五张都是不同的年份,所以就是连续拿了六年的金牌。

那么阳光,热血,意气风发。

可看到大学时的照片,又是另一番光景。

大概是入乡随俗,头发已经变成了美式前刺,皮肤也被美利坚的阳光晒黑了一点,手臂上已经有了纹身。

还是第三视角的照片,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迷彩牛仔裤,再简单的穿搭到他身上都会变得与众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手臂上的纹身还不多,单肩挎着的不是书包而是一个吉他包,大概是被人叫了一声,他转过身,耳朵上戴着一枚不太明显的耳钉,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眉毛上挑的样子看上去很拽,野性十足。

然后就是各种户外运动的照片,海上冲浪、跳伞、骑赛摩、潜水等等……

他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肆意挥发青春。

可不论怎么放飞自我,到最后还是拿到了麻省理工的硕士学位。穿着硕士毕业服,站在校园里,与他的父母亲还有妹妹拍了合照。

岑映霜相信,她所看到的照片只是他人生经历的冰山一角。

只是令她惊讶,如果不是那张脸是她熟悉的脸,她都怀疑是不是另一个人的人生,怎么跟现在的他差别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多变。

可又转念一想,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把西装叫工作服了……

“其实阿洲跟他父亲很像。”陈言礼说。

岑映霜下意识又去看了眼他们的全家福。

“确实蛮像的……但好像更像他妈妈多一点……”岑映霜中肯地说道。

但不得不说的是,他家的基因实在是强大,他父母的颜值也像AI组成的,知道怎么长能长到人的审美点上,男帅女美,绝配。

尤其是他妈妈,芭蕾舞者的气质和素养真不是吹的,哪怕现在人到老年,也不像同龄人那样老态龙钟,一如既往是优雅高贵的白天鹅。

而贺驭洲是将两人的优点都吸收了。

尤其是身高,站在他爸面前,比他爸还稍高一点。突然想起在意大利的海边度假城堡,贺驭洲说他的身高是遗传。

不过岑映霜忽然又发现了一个盲点,

他妹妹的长相属于小家碧玉,偏乖巧型。在普通人的行列能算中上,可在这个家庭来说的话……好像……跟谁都长得不像……

岑映霜的注意力成功被带偏,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而陈言礼说的并不是外貌,而是内在。

贺驭洲就是贺静生的翻版,性格、野心等等等等……毕竟贺驭洲跟陈言礼一样,从小就崇拜贺静生。更别提贺驭洲是贺静生唯一的血脉,他这一生所有的心得都毫无保留地输入给贺驭洲。

包括感情方面。

毕竟据陈言礼所知……贺驭洲的母亲沈蔷意在认识贺静生的时候正处于一段感情之中,是贺静生用了些手段才能得到了属于他的感情。

“阿洲曾经跟我说过,这世上比恋爱有趣的事多的是。我一直以为,他恐怕这一生都不会恋爱了,因为他是个高精力的人,他的爱好实在太多太多了。再高的精力,他要分给工作,分给生活,分给爱好。他没有时间,没有兴趣去分给恋爱。”

陈言礼终于侧过头,将目光投到她身上,有些意味深长:“直到你出现了。”

话题突然cue到了岑映霜身上,她有些始料未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陈言礼继续说:“他把你带回家,带到他的世界。你的分量已经超过了那些占去他大部分精力的爱好。”

岑映霜还是没说话。

陈言礼现在是什么意思?他是贺驭洲请来的水军吗?来当贺驭洲的说客?

她表情复杂,无语凝噎。

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贺驭洲和陈言礼才是一家人的这个事实,即便没有血缘,可他们祖祖辈辈都牵绊在一起,相较于她,她终究只是妈妈朋友的女儿而已。

所以陈言礼才会站在贺驭洲那一头。

她有点失落,也有点失望。

“映霜,我没有别的意思。”陈言礼察觉到她的情绪,解释道:“我是想告诉你,阿洲他不是坏人,可能他表达爱的方式会有点强势和笨拙,但他对你,绝对是认真的,他心里有你。从我跟他认识起,他就是一个很轴很好强的人,他并不知道什么是放弃,因为在这世上只有他想不想做,没有能不能做的事。”

陈言礼面上严肃,口吻却无奈:“所以…或许你可以试着慢慢从心底开始接受他。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对你,对他,对你们这段关系,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顿了顿,陈言礼又说:“而且,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阿洲他值得你……托付终生。”

这一回岑映霜好像听明白了。

陈言礼的潜台词,不就是说事到如今,她什么都改变不了,贺驭洲可能这辈子都没打算放手。

而她呢,既然选择了和贺驭洲做交易,就不能既要又要,一面享受着他的帮助和资源一面又这么排斥抗拒他,与其这么僵持下去,还不如更敬业一点,交出自己的全部,就像她之前向贺驭洲承诺过的那样。

这是一道只有爱上他才能解开的题。

岑映霜猜对了一半。

陈言礼当然清楚,这段关系,岑映霜一直都是处于被动的。贺驭洲一直在推着她前进,很多事都是她不愿意的,她的抗拒他也在看眼里。

比如他们在露台上接吻,哪怕隔得再远,即便看不见她的表情,她身体上的抗拒举动是藏不住的。

贺驭洲的人生开场到现在,就没有“输”这个字。他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足够了解贺驭洲,

他也劝不了贺驭洲,无论是谁都干涉不了贺驭洲做下的任何决定,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劝岑映霜接受现实……她就会好过得多。

岑映霜低下头,抿紧了唇瓣。

陈言礼本想像往常那样揉一揉她的头,可刚抬起手就又收了回去,为了不给岑映霜和贺驭洲的关系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他能做的就是跟岑映霜保持距离。

因为,

“映霜,我一切的初衷都是希望你好,希望你能够幸福,”陈言礼郑重其事地说道,“但如果哪天阿洲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言礼哥不会骗你,我永远都会保护你。”

听到这儿,岑映霜终于肯抬起手t,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

他眼睛里所流露的,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真诚。

就是在这一瞬间,岑映霜觉得他好像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无论她做什么都支持她的言礼哥。

管家在这时出现,叫岑映霜去喝下午茶。

岑映霜回过神来,走了过去。管家邀请了陈言礼,他拒绝了,称还有画儿还没画完,就走了。

岑映霜独自坐在餐厅里,盯着面前手工点心和蛋糕还有连摆盘都很漂亮的果盘发呆。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英式红茶。

从餐厅的落地窗能看见陈言礼又在花园里画画了。

正当她慢慢复盘陈言礼刚跟她说过的话时,手机就响了。

是微信电话的声音。

她拿出来一看,是江遂安打来的。

特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管家不在,就站了几个菲佣。

她想她们应该听不懂中文吧。

接听后,轻轻“喂”了一声。

“霜霜,不好意思,刚才去录节目了,刚拿到手机。”江遂安的声音满是疲惫,还有些微喘,“我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怎么样了,曼姐突然离职了,去哪儿了也不知道,所以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曼姐竟然离职了。岑映霜有点惊讶。

不过这都跟她没关系了。

“没有啊,我现在换新的经纪人了。”岑映霜不太想继续跟江遂安聊这个话题,所以主动问他:“你呢,你还好吗?你听上去好像很累。”

“最近是有点忙。”江遂安似乎叹了口气,“我下午的飞机回北城,我去找你可以吗?我想看看你,陪陪你,最近都没有陪你。”

江遂安说要来见她,她第一反应就是开心,可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一时半会儿卡壳了,“我……”

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就听见了“嘟”的一声,通话自动挂断。

因为她的手机进来了一通来电。

是贺驭洲。

虽然看见的第一眼就本能地抗拒,可她不敢耽搁,连忙接听:“喂。”

“在做什么?”贺驭洲那边不是很安静,声音低低的。

“吃点心。”岑映霜如实说。

“嗯。”听筒里传来了关车门的声音,向她交代:“我晚上不回来吃饭。”

不回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岑映霜乖乖说道:“知道了。”

贺驭洲沉默了片刻,确定她是真的不打算再跟他说点其他的,这才开口,声音淡到听不出情绪:“你挂吧。”

岑映霜很听话,立马挂了电话。

她也并没有给江遂安回电,而是打开置顶的聊天框,跟他说:【刚刚信号不好,我的手机最近老是出问题。】

江遂安秒回:【没事。今晚我来你家楼下?】

岑映霜抠着手机壳边缘:【我不在家,我最近在爷爷奶奶家……我的新经纪人帮我把电影女主角拿回来了,开机我们就会见到啦!!】

江遂安:【真的吗!那太好了!!!】

他又发:【霜霜,我知道我的力量很小,但这几年我也有了一些积蓄,如果你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岑映霜看见这句话心窝子一暖,差点掉眼泪。

她知道江遂安这一路走过来有多不容易,他没有在这时候像别人那样避她不及就已经令她感动。无论是从朋友还是从她喜欢的人的角度来讲,对她来说都是莫大的安慰。

--

晚上贺驭洲没有回来吃晚餐。

只有她一个人。厨房还是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她本来以为贺驭洲不在,就没人逼她吃那么多了,结果管家替他执行监督,给她夹了一盘子的菜和满满一大碗十全大补汤,并称贺先生吩咐过要看见岑小姐都吃完才行。

岑映霜无语又无力,只能硬着头皮吃。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吃得太多,把胃给撑大了,她就算吃这么多也不会撑到想吐了。

可想到下周就要开机了,不想自己到时候胖得上不了镜,她吃完晚餐原本想去花园里散散步消消食。然而处于山顶,夜晚温差大,外面实在太冷只能作罢。

管家便带她去了地下室的健身区。

她到了地下室被狠狠吓了一跳,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大的一个拳台。光是拳套都挂了一整面墙。

甚至在想,贺驭洲平时的解压方式就是这样?那他会不会有暴力倾向?

岑映霜打开了跑步机,调得很慢,慢走着。

慢走了接近两个小时,到晚上八点才停下来,流了一身的汗,回了房间。

这里终于不再是只有一次性生活用品,而是准备了一整套新的洗护用品和护肤品。

她脱下汗湿的运动服,下意识摸脖子打算摘掉项链,结果摸了个空。

项链不见了。

岑映霜弯下腰,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搜寻,不见踪迹。穿了件浴袍就跑出去,将她去过的地方,楼上楼下都找遍了。

管家和菲佣也帮她一起找,还是没找到。

她无比失落地回到了房间,沮丧地冲了澡,扑倒在床上。

那是江遂安送她的项链啊。

贝壳已经没有了,现在连一条项链都留不住。

她暗自神伤,抱着小马玩偶躺着一动不想动。

直至手机铃声打破这样的死寂。

岑映霜根本提不起劲儿,不想接。闭着眼睛装没听见。

自动挂断后不到一秒钟又开始响。无声的催促令她心烦气躁,伸长手臂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来电显示又是贺驭洲。

顿时来了点精神。

心想完了,这下贺驭洲又要揪着没完没了了。

连忙接听。

她听见他问:“怎么不接?”

果不其然开口就是这一句。

而她早就想好了答复:“刚刚睡了。”

“这么早睡觉?在飞机上不是睡了那么久。”

贺驭洲似乎在笑,听得岑映霜却胆战心惊,似乎她的谎言就这么不堪一击,他根本不需要看她就能轻易识破。

岑映霜三两下就被他乱了阵脚,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就是怕睡不着所以早点酝酿。”

贺驭洲懒得戳穿她,直奔主题:“来拿你的项链。”

“你捡到我的项链了?”岑映霜喜出望外,“在哪里?”

“我房间。”贺驭洲说。

岑映霜想也没想就跳下床:“好。”

她将手机扔在床上,跑出了自己的房间,来到他的房间门口,先敲了敲门。

下一秒,传来贺驭洲的声音:“自己进来。”

岑映霜按下门把手,缓缓打开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主灯没开,亮着一盏落地灯。贺驭洲应该是刚洗过澡,穿着黑色浴袍,站在卧室水吧台前,自斟自饮。

水吧台的灯也氤氲,他侧头看来时,光落上他立体的五官,留下了一片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的眼眸暗影浮动,目光潜伏在黑暗中,牢牢将她锁定。

岑映霜捕捉到危险气息,不敢进去,只敢站在门口,问道:“我的项链呢。”

贺驭洲从吧台上抓起一条细细链子,挂在他指间,展示给她:“这条?”

岑映霜确定地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是的。”

贺驭洲什么都没说,只摊了摊手心,示意她来拿。

他转过身,懒懒倚靠着吧台。

明摆着不会多走一步。

岑映霜没办法,只好迈步进入。特意将房门大敞开。

踩进室内的柔软地毯,脚底都发软,她慢慢挪步,来到贺驭洲面前。

他一直都保持着摊开手心的动作。

她伸手,想快速取下项链就溜,谁知他的反应更快,她手指都还没触上项链,便抬起双臂,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毫不费力地将项链挂到了吧台吊灯上。

链子晃荡,上面那颗钻石,在吊灯下闪闪发光。

岑映霜的手僵在半空中,颇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有种被耍了的恼怒。

贺驭洲被她这模样逗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就这么着急走,不想跟我多待?”

他虽然在笑,可她总觉得没什么温度。

如此直截了当戳穿她的想法,岑映霜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嘴巴上否认:“不是…”

因为她莫名有种预感,今晚的贺驭洲好像格外危险。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

“一下午没见了。”贺驭洲反手握住吧台上的一个酒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酒,“跟我聊聊天?”

项链挂得太高了,她根本拿不到。

贺驭洲明摆着不会轻易给她。

在他那里,任何东西都需要交换,哪怕这条项链明明是她的。

“好。”岑映霜妥协。

贺驭洲手指勾住了她的浴袍带子,将她往前一拉,她猝不及防迈前几步,差点撞进他胸膛,手抵了一下。

幸好他没再拉,松了她的浴袍带子。

岑映霜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两步。

“喝酒吗?”他的手指将酒杯推到她面前,“怕睡不t着就喝点酒,酒精能促进入睡。”

岑映霜根本不会喝酒,她摇头。

贺驭洲宽慰:“度数不高,放心喝。”

他压迫人心的气场令她不敢再拒绝,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伸出手握住了酒杯,里面没有冰块,在喝下去前吞了吞唾沫。

只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发现不是想象中刺喉咙的辛辣感,没有酒味儿,反而是淡淡的苹果味。

像饮料。

她这才放心大胆地一饮而尽。

贺驭洲漫不经心靠着,双臂往后搭着吧台边沿,垂着眸看她,“好喝吗?”

岑映霜咽下去,点了点头。

“再来点?”贺驭洲挑起眉尾,又问。

确实有点好喝。

岑映霜抿着唇,将杯子放上去。心想着,或许自己多喝几杯酒,把贺驭洲给哄高兴了,他就愿意把项链还给她了。

贺驭洲意会,又握住酒瓶,给她倒了小半杯。

看着她捧起酒杯,白白嫩嫩的手指头就跟笋尖儿似的。

实诚得很,给她倒多少她就喝多少,喝得又急,咕噜咕噜的。

脸也小得过分,一个酒杯都能挡住一大半。

很快喝完,唇角滑下来几滴,手背随便一抹。似乎还在回味,咂巴两下,伸出舌头舔了舔。

小舌尖粉粉,很快就溜了回去。

眼睛黑白分明,滴溜溜地转,最后眨巴眨巴看着他,又立马低头,像等候发落的罪人,一句话不敢说。

只默默将杯子放回吧台。

“还要?”贺驭洲问。

她还是点头。

厚厚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柔顺光滑。

实在乖得不像话。

贺驭洲笑了声,这回没再给她倒,“小酌怡情。”

手指拂开她的头发,别到了耳后。她的耳朵已经红得发烫,指腹捏了捏耳垂。

喉结无意识滚动,似乎从她唇角滴落的酒是被他吮去。看她的目光从平静到深沉。

“记不记得下午我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贺驭洲保持着耐心,引导。

两杯酒被她急急下肚,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感受到微微的晕眩,地毯也更软了。

她思绪变得缓慢,努力回想着,好一会儿才想起,贺驭洲说等他回来就……咬回来……

她自然明白他的咬回来是什么意思。

下意识闭紧了嘴巴。

不用回答,贺驭洲已然知道她心中有了答案。

他挑了下眉,命令的口吻:“伸出来。”

顿了顿,强调,“舌头。”

她知道自己逃不过,索性赴死一般闭上了眼睛,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表情。

微微张唇,伸出了一点点粉粉的舌尖。

心想着贺驭洲报复心理怎么这么强,明明是他强吻她,明明就活该被咬。

看来他果然有暴力倾向。

正在心里疯狂吐槽时,嘴唇就覆盖上来温热柔软的唇,他直接含住了她的唇,将她伸出来的一点点舌尖吮住,带动着往他嘴里牵。

他的口腔同样有淡淡的苹果味,吻却一点都不清淡,说是在吻,倒不如说在吃她的舌头。

她慌慌张张,手足无措。

贺驭洲却在这时退了退,唇还是贴着她,呼出的气息绵长,“你知不知道接吻要伸舌头?”

“………”

岑映霜不语。

“学不会,项链就不要了。”他的手揉上她的后脑勺,用最温柔的语调,说最可恶的威胁,“好不好?”

“…….”

岑映霜被逼得没办法,紧闭着眼睛,学着他的样子,试探性地伸出一点点舌尖。

贺驭洲很是配合地张开了嘴,她的舌头慢慢滑入他的口腔。

他像是故意的,就是不动,等她来主动。

岑映霜急得满头大汗,身体好像越来越无力,腿软得膝盖往下一弯,幸好贺驭洲及时握住了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提,托住了她的臀。

抱着她走到吧台旁的单人沙发前,一同坐了下去。

她坐在他的一条腿上,整个人趴进他的胸膛,手下意识撑上去,触上的是他滚烫的皮肤。

浴袍领口敞开了大半,他的胸膛坚硬无比。

她讪讪缩回手,慌不择路地摁到了沙发扶手上。

岑映霜的舌尖还在往他的嘴里探,慢得不能再慢地去触他的舌尖,勾了勾。唇再亲亲他的唇。

她压根儿就没有吻技可言,拙劣得不能再拙劣。

却能勾得他情迷意乱。

下一秒就不由分说夺过主导权,舌尖舔过她的唇瓣,伸进去纠缠,搅-弄。接吻时的声音与呼吸就绕在她耳侧。

岑映霜又有了熟悉的晕眩感。脑袋昏沉沉。

这时候竟然还有功夫想。

贺驭洲不愧是学霸,学任何事都很快,前几次接吻时偶尔还要磕到她的牙齿,现在竟然已经炉火纯青。

他摘下了眼镜,

吻了她唇,又吻了吻她的下巴…脖颈。

岑映霜眼睛都睁不开,这屋子里应该是有迷药,导致于她的头越来越重,身体却越来越轻。

“我…已经学会了……”她枕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不忘提醒他,“我的项链……还给我……”

她的身体像面条,软得没有任何着力点,被贺驭洲轻易搂着翻了个身。

变成了她坐在沙发里,而他单膝跪在她腿侧,沙发有点窄,两人的腿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

她看着他的头俯首称臣般在她面前垂下。

“这么看重这条项链,”贺驭洲没有接她的话茬儿,趁机询问:“谁送你的?”

他的头发好短,硬茬儿似的刺着皮肤。又痒又疼,让她很不舒服,抬手去推。

“我妈妈…妈妈送的。”哪怕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却还是有着保护机制,残存的理智令她强打起精神,生怕说错一个字。

贺驭洲不再追问,终于被她推动,他的头发扎不到她了。

岑映霜慌忙扯了扯浴袍领口,可带子早就不翼而飞,衣不蔽体。

沙发旁亮着一盏落地灯,明明是昏黄柔和的色调,竟莫名让她觉得很刺眼睛,

下意识抬手挡住,却根本挡不住突然从嘴里冒出来的叫声。

这娇-媚的声音猝不及防,连她自己都惊愕,无法相信是从她嘴里冒出来。

她睁大眼睛,连灯光都顾不及,努力抬头往下看。

视线却有点模糊。

隐隐看见贺驭洲那么高大的人,此刻正单膝跪地在她面前。

而她那一声,也的确足够取悦他。

听见从他鼻尖不轻不重地喷出一缕轻笑。

而他似乎得到鼓舞,更加卖力。

她的小腿都开始无意识地抖。

而他顺势捏住了她的一只脚踝,令她的腿弯曲,搭到了沙发扶手上。

贺驭洲上半身往前,偏过头,吻上去。

岑映霜惊恐地瞪大眼睛,声音更止不住。她实在不可置信,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去推他的头。

明明已经用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却始终推不动。

她难耐地缩起肩膀。

“别……别……”顷刻间感觉这个沙发,这个地板,这栋房子都在晃,“别亲……”

他充耳不闻,偏与她作对。

她快哭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哭腔产生了怜惜,贺驭洲当真没亲了,终于抬起了头,她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可又好像变得更痛苦不堪,脱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呼吸,额头上全是汗。

她如坐针毡,正试图起身。

迷蒙的视线里,贺驭洲覆满水光的唇就贴了上来。

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她嘴里化开,她意识到了什么拼命闪躲。却在心底不敢承认。

“你知不知道你,”贺驭洲单手扣住她后颈,她的头被迫昂起承受他的吻,紧接着他慢条斯理地说了那两个字……

她的耳朵轰鸣。

她越想逃避,他就越要她面对现实。

接连向她提问,

“你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根本不需要她回答,他便自顾自公布答案。

“代表着,”

“你想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