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作者:阎ZK

伴随着周衍含笑的戏谑声音,手腕一动,那一卷白泽以暂且封印记忆为代价,留存了的【白泽书】,刹那之间,大放光明,只是刹那之间,流转于四方,高悬的封神榜也在瞬间爆发灵性,化作光柱冲天而起。

整个天穹都被染成了灿烂的金色。

以封神榜之灵性光柱为中心,泛起一层层的金色涟漪浪潮,整个人间界的修士,以及来自第二重灵性世界的神魔们,都可以感知到在这一瞬间凝练的因果和庞大的人道气运。

人道气运汇聚螺旋,轰然落下,化作一个人形。

而在这个瞬间,封神榜也顺势铺开来,浩浩荡荡,气韵磅礴,其中有一个个的神位,一个个的名号,以及一个个身影,有水部,火部,雷霆,狂风,行云布雨,三山五岳,因果轮回。

这代表着的是整个人世间,以封神榜为基础构架的体系。

而在这一切的,以【神位职责】,而非【神灵永固】为核心的体系当中,最高处还有一个空着的位置,那个位置当统辖一切权柄。

需要维系神位职责,防止有站在神位上的强者心中滋生出各种欲望,为非作歹,也由此需要最强的力量,无可匹敌的权柄和威严,这个位置,在这之前,一直以来都是周府君亲自承担的。

而在这个时候,周衍的嘴角一点一点勾起。

道士的眼底流露出一种‘老子终于不用加班了’的愉快感。

并指一扫,就已经在这上面将帝俊的本源之神意烙印下来,烙印之后,天地万物,自然而然地汇聚而来,以衬托出了帝俊这一个本源的神位和尊号,化作了两个浩荡磅礴的文字——

【昊天】!

周衍收回了右手手指,朗声吟诵:“帝俊已亡,魂归彼方。”

“昊天重聚。”

“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那一道借助本源呼唤唤醒的身影终于凝实,原本的因果之力,金色丝线都凝练,化作了玄色的帝王服饰,气质悠远苍茫,面容俊朗,双瞳淡漠,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强横威压。

燧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周围环绕着火焰,也不顾其他,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看着那突兀出现,凌空而立的身影,胸中掀起来了惊涛骇浪:“天帝,帝俊……”

“怎么可能!”

他是亲眼,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天帝帝俊陨落的,甚至于在这之后,就连帝俊的各种传说都被湮灭抹去,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情况下,帝俊是再无恢复的可能的。

帝俊出现,眸子一开始还有些恍惚,但是他伸出手掌,虚空中似有万物因果流动,于是这漫长岁月里面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被帝俊所知悉,之前被他自己亲自封印的那些记忆,也在身躯重聚之后,犹如流水一样得他的眼底出现了恍然之色,道:“原来如此……”

周衍的声音悠然平和:“怎么样,醒了吗?”

帝俊抬眸,看着那个道士,身穿蓝色道袍,看上去和太古时代时候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也只是看上去,这个道士的气度和风貌,暂且不提,其本身的存在方式,落入帝俊的眼底,泛起了层层涟漪。

帝俊袖袍翻卷,注视着眼前的好友,问出了一个,似乎很不可思议的荒谬的问题:“你……此刻仍旧,存在在这里吗?”

在帝俊的感知中,这个道士之存在很微妙。

和一缕风,一道光,一枚树叶没有任何的区别。

但是却又囊括了这一切。

似乎是天,地这样的存在,像是囊括万物却又超脱于万物的存在,犹如概念一样,但是这样的存在是不会真实出现的,而周衍却毫无疑问是真实的,甚至于刚刚轰杀了青冥天帝,将他带回来。

帝俊慨然叹息:“这就是你现在的境界吗?”

周衍微笑着回答道:“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恍恍惚惚,无状之状。”于帝俊的感知当中,现在的周衍似乎并没有全然显现,也不是彻底不在此世。

而是介于有无之中,位列始终之间。

既像是最初的状态,也像是最终的状态。

不具备有那些极端凝练,极端显现而出的力量,但是却仿佛有一种更在力量之上的位格。

帝俊在心中思考着周衍所展现出的境界,以他的境界和眼力,当然立刻就察觉到了此刻的情况,笑叹一声,道:“当年的赌约,看起来是我输了啊,无可奈何……”

“但是我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你还把我拉出来干活。”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周衍放声大笑:“你不来的话,那这活儿岂不是得要我来亲自做?”

“不成不成不成。”

“反正你之前都当过几万年天帝了,熟门熟路的,换个新马甲,新名号,再重新上,也没什么不行的。”

“不过,这个事情,可不适合这个时候说。”

周衍的笑意微敛,几乎是在同时,已经有极为恐怖的洪流轰击过来,像是无数的空间裂隙级别威力的神通组合在一起,化作了汹涌的浪潮,像是一个光柱一样,朝着前方汹涌轰击来。

这恐怖的神通轰击落在了周衍的身上,却没能产生任何的涟漪。

道人的袖袍翻卷,甚至于都没有一丝丝的褶皱,微微侧步抬眸看来,青冥天帝陨落之地,隐隐约约有极浓郁繁复的墨色气息汇聚在一起,化作一个极为巨大狰狞的恐怖存在。

其存续本身散发出极端纯粹的负面情绪,而这情绪的敌意则是锁定了整个人间界的每一寸山河和土地,帝俊微微抬眸,打量着眼前的存在,道:“……这是,盘古的负面神意?”

周衍回答道:

“这本就是你当时候邀请我和你一起讨伐诛杀的那个大凶,不过,看起来我们当日杀死它之后,它残留的执念还在,没有那么容易被磨损消亡,而是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面重新成长起来,甚至于修行成青冥。”

帝俊道:“原来如此。”

他握了握拳日月时序之力在周身缠绕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恢复实力——和燧烬被复苏之后因为缺失了原初之力而导致实力大损不同,当天帝出现的时候,他即是天帝,即是全盛。

此刻那浑身缠绕着极端汹涌负面气息的庞大身影之前,是日月之光照耀四方的天帝,以及悠然平淡,如在当世之中,又似在此世之外的周衍,这庞大的恶意和负面气息竟然就被自然挡住,没能彻底逸散开来,更不必说是爆发。

帝俊握了握拳,道:“所以,青冥只是表象,眼前这盘古的恶意和执念,才是真正的根本,当日盘古开天辟地,身殒在即,那一瞬间的不甘,滋生出了此物。”

“相当于和世界共生。”

那庞大身影散发出恐怖的煞气,低语呢喃:“死,吾拒绝,死……”扭曲的神意锁定了帝俊和周衍,道士的目光平和,道:“那么,已经在下面躺了这么久的时间,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的实力。”

帝俊大笑:“哈,要比一比吗?”

“正合我意!”

扭曲之身影朝着周衍和帝俊杀来,仿佛让整个世界都在震动,剥离了那扭曲的执念和疯狂,那庞大扭曲之身影,看上去就犹如是一尊无比魁伟,无比浩瀚的巨神。

是盘古的模样。

帝俊化作流光,抢先和这一道犹如盘古的身影碰撞,施展无边伟力,盘古之影的疯狂攻势竟然为之一顿,再然后,竟然是被这帝俊的无边神力,打得倒飞而出,直接远离了人间界。

狠狠撞击进入了第二重灵性世界,且在这第二重灵性世界之中,仍旧还在不断朝着后方撞击,将诸多神魔的神国和道场都撞得粉碎,化作齑粉和混乱的元气洪流。

但是如此的冲击竟然仍旧没能真正伤害到这盘古执念。

盘古执念的身躯在虚空中舒展开来,各种混乱的不甘念头缠绕此身,并非寻常意义上的血肉之躯,而是一团凝聚了开天辟地以来所有不甘与怨恨的意志实体。

每一寸肌理都仿佛承载着一个宇宙的重量。

每一次呼吸都让第二重灵性世界剧烈震颤,祂怒吼,低语:

“汝等,要阻止吾吗?”

声音恢弘疯狂,盘古执念抬起手,巨大得足以遮蔽星辰日月,五指张开时,仿佛五根撑天的巨柱朝着帝俊和周衍压了下来。

“我来拦住这一招!”

“你的境界更高,想办法解决这家伙。”

帝俊不退反进,太阳神火从他体内喷薄而出,金色的火焰凝成一柄万丈长剑,朝着那遮天蔽日的手掌斩去。

轰!!!

火焰与掌劲碰撞的刹那,空间像是被撕裂的布帛,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在虚空中蔓延开来。帝俊的身影被震退不知道多远,但那遮天的手掌也被火焰灼烧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黑色的执念气息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果然……”帝俊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眼中却燃烧着更盛的战意,“够劲儿。”

“比起当年,更难杀了。”

“东皇,下狠的。”

“这次不灭干净,十几万年后,还要卷土重来,化一量劫。”

当年,华胥神就是和这执念所化的太古大凶一战,最终陨落。

如今,经由青冥天帝的执念和这十几万年来,诸多因果,大事件的积累,这盘古执念早已经升华至极限,从纯粹的力量层次上来看,近乎对标当年的盘古尊神。

盘古执念低头看着自己被灼伤的手掌,那窟窿中不断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凝聚又消散,金色的天帝之火焚烧,让这伤口无法痊愈。他的眼神从愤怒转为疯狂,仰天长啸,啸声化作实质的音波,将第二重灵性世界的星辰一颗颗震碎。

星辰粉碎,四方混乱,神国崩塌,万物寂灭。

这第二重灵性世界,已经近乎要彻底毁灭了,周衍袖袍一扫,阆苑仙境出现在这里,猛然展开,其中五大先天灵木吸收元气,稳定空间,而兜率宫也在瞬间离开人间界,飞入天穹。

兜率宫上苍古纹路散发光芒,在诸多原初神的辅助下,强行镇压住纷乱崩碎的第二重灵性世界,以免化作更大的灾劫。

周衍立于虚空之中,衣袂飘飞,神色依旧平和。他看着盘古执念身上弥漫开来的恐怖气息,轻声道:“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陨落之时的一丝不甘,竟能滋生出如此恐怖的存在。但这终究只是执念,不是真正的盘古。”

盘古执念的目光锁定周衍,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他注意到这个道士比起那浑身燃烧金色光焰的天帝更为危险,于是暴起轰击,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周衍碾压而来。

洪流所过之处,虚空崩塌,时间紊乱,连因果法则都在这股力量面前扭曲变形。

帝俊横跨一步,挡在周衍身前,双手结印,一轮巨大的金色烈日在他身后升起。那烈日中仿佛孕育着无数个太阳世界,炽热的光芒将方圆万里内的黑暗驱散殆尽。

“滚!”

帝俊低喝一声,金色烈日迎向黑色洪流。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个第二重灵性世界都安静下来,紧接着,毁天灭地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这片虚无之地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第二重灵性世界直接被余波轰碎了近乎三分之一。

世界的碎片化作元气的洪流疯狂流转。

而盘古执念所化的黑色洪流被烈日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更多的黑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帝俊团团围住。

帝俊眉头微皱,太阳神火从他体内爆发,但是这黑色的洪流却源源不绝,永无止境。

盘古执念的声音中带着疯狂,“你的神火虽然炽烈,但总有耗尽的一天。而我……与天地共生,永不枯竭。”

“死,死!”

帝俊大笑:“这味道,是模拟出了青冥,时间太久了?”

“永不枯竭?那你便试试!”

他双手猛然合十,周身的神火瞬间暴涨,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焰漩涡,将所有的黑色洪流连同周围的雾气一同卷入其中。火焰漩涡越转越快,越缩越小,最终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被帝俊握在手中。

“还给你!”

帝俊将光球掷出,光球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向盘古执念的本体。

盘古执念没有躲避。那些金色箭矢射入他体内,发出雷霆般的轰鸣,每一支箭矢都会在他身上炸开一个窟窿。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箭矢穿透自己的身躯,那些窟窿又在瞬间被新的黑色雾气填满。

“我说过,吾与天地共生!”

“只要天地还在,吾便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

帝俊皱眉,旁边道人却叹息道:“与天地共生,却并非天地本身。你的力量来自盘古开天时的执念,而非盘古真正的道。”

他向前迈出一步。

只这一步,却让盘古执念的身躯猛然紧绷。在他的感知当中,周衍的气息在那一刻变了,不再是先前那个平和的道士,就仿佛化作了一个更高位格的存在,站在高处,俯瞰他的存在。

盘古执念不敢相信:

“你——”

“本尊的气息?!”

“不,是道的气息,我来为你演示。”

周衍回答,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从他指尖飞出,朝着盘古执念斩去。

那道剑气太过微小,与盘古执念庞大的身躯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但剑气所过之处,虚空被切开一道笔直的裂缝,裂缝之中,有勃勃清气涌动而出。

道动清出。

盘古执念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手掌拍向那道剑气。剑气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的手掌,继续向前,切开他的手臂,切开他的肩膀,最后从他的身躯中贯穿而过。

剑气切开的地方,盘古执念的身体没有像之前那样自动愈合,而是保持着被切开的形态,切面的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阻止着黑色雾气的重新连接。

盘古执念呢喃道:“这……这不可能!”

“吾,乃是,盘古。”

周衍安静了下,回答道:“我未曾见过盘古的真身。但这天地间的一切道与法,归根结底,都是相通的,盘古开天辟地,身化山河一切,我行走过天下的万川和山河,也就是见过他的道了。”

“我见过他的道。”

“所以知道,你的谬误之所在。”

他袖袍一扫,无数的剑气化作长河,从不同的角度斩向盘古执念。

盘古执念疯狂地挣扎起来,整个身躯化作无数黑色的洪流,朝着四面八方逃散。有的钻入虚空的裂缝,有的融入远处的星辰,有的化作细小的尘埃飘散在风中,试图以这种方式躲避剑气的斩杀。

但剑气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每一道气息都被精准地追上斩断。被斩断的气息在虚空中抽搐几下,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再也没有重新凝聚。

帝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是堂堂天帝,统领天庭,横压四方,本以为自己已是这天地间最顶尖的存在,哪怕是当年和东皇相交,也只是觉得,难得有一个可以有资格和自己喝酒的人。

但此刻看到周衍出手,他竟有一丝丝恍惚。

恍惚间竟是明白了,什么叫作道外有道,天外有天。

“哈!”

帝俊突然大笑一声,心中的不甘和执念,尽数伴随着大笑声,酣畅淋漓地粉碎了去:

“倒是让我看了场好戏!”

“来,来,来!”

他不再旁观,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追上了盘古执念分化出的那些气息。太阳神火化作一张巨大的火网,将那些逃散的气息一网打尽,在烈火中焚烧殆尽。

盘古执念的本体在不断缩小。原本遮天蔽日的身躯,在周衍剑气的层层切割下,从万丈缩小到千丈,从千丈缩小到百丈,最后只剩下一个丈许高的黑色人影,蜷缩在虚空中,不甘挣扎。

“死……吾拒绝……死……”那声音已经不再恐怖,而是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就像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斩断了这十几万年来的一切挣扎和元气,残留的这一缕,才是本真。

周衍走到那人影面前,看着它。

他的眼神中没有杀意,唯有一丝丝怜悯,和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那身影不甘挣扎:“吾,即是盘古。”

周衍道:

“盘古开天辟地,以身化万物,那是他的选择,是他的道。”

“你只是他陨落那一瞬间的不甘,承载了他最后的痛苦与怨恨。但痛苦与怨恨,从来都不是盘古的全部。你缺了盘古开天时的豪情与决绝,缺了他以身化道的大慈悲与大智慧。”

“所以你虽然与天地共生,却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盘古。”

那挣扎着的身影忽然僵硬了。

这个道士带着温和慈悲,甚至于怜悯的一句话,好像比起刚刚的汹涌厮杀诸多神通,更为刺痛于他,他想要怒吼反扑,但是下一刻,周衍的手掌已经落下,按在了他的头顶。

于是他动弹不得。

周衍的手掌泛着淡淡的白光,那道韵温柔而坚定地渗入黑色人影的内部,将它体内的每一丝执念,每一缕怨恨都逐一净化,这盘古最后神韵时的执念恨意,就在这瞬间崩散,犹如青烟一般从指掌间流散。

而在这瞬间湮灭的时候。

周衍的眼前一花。

已经看到了另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