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电台

作者:裴忱洱

天刚蒙蒙亮,鸡都没打鸣的时候云勉就醒了,他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迅速换上衣服就溜出了门。

这一整天他都躲在珠仪那里,手机也不敢开机,生怕收到付少爷的连环轰炸。

珠仪看出他的忐忑,奇怪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

云勉把脸枕在抱枕上,眼睛不是很聚焦的盯着电视屏幕,电视里正在播放时下很火的一部偶像剧,女主本来心悦男二,但男主强取豪夺步步紧逼,在男主的强势进攻下,女主终于一点点被攻破心房。

这电视剧已经放了一整天了,珠仪看了一天,云勉也跟着看了一天,马上就要进展到女主认清自己心意的桥段,追的正上头时这一集却戛然而止。

珠仪有些失望地说道:“更新的已经看完了,下一集还得等到下周才能看到,要是能一键直达大结局就好了。”

云勉静静听着珠仪讲话,心里仍是一团浆糊,他看向放在手边一整天都没开机的手机,犹豫着伸手拿起来,深呼吸一口气,开机,静等了几秒钟,铺天盖地的消息弹了进来,付大少爷好似一个话唠,发了一堆消息,态度相当差,全是威胁云勉再躲着自己就把他这样那样了的下流话,都叫人不好讲出口。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云勉的脸便红了,还没看完他便慌里慌张地把手机关了,用力闭了闭眼,心里小声骂付朗霁是个登徒子,不要脸,那话是怎么好意思发出来的呢,他连想都不敢想。

珠仪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往常云勉都会早早赶公交回去,今天很例外,一点也不着急走。她以为云勉是忘了时间,于是提醒道:“小兔,你还不回学校去吗?”

云勉有些踌躇,他不想回学校,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付朗霁在宿舍里等着他,他心里乱乱的,不晓得怎么面对那不要脸的登徒子,便小声问:“姐,我今晚能住在这吗?”

这话叫人起疑,云勉表情也看上去不对劲,珠仪立马警惕地问道:“小兔,是不是学校里有谁欺负你了?”

云勉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没有人欺负我!”

珠仪狐疑道:“没人欺负你那你怎么不想回学校?”

云勉抓耳挠腮解释道:“我,我就是,就是想你了,想留在这陪你和小福。”

诚然云勉实在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再加上他早前在学校被人欺负的事没告诉珠仪,导致珠仪现在草木皆兵,她拉着云勉的手,说:“没关系的小兔,你跟姐姐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云勉后悔了,后悔说谎,害的珠仪也跟着担心,他努力平复了下心情,然后朝珠仪笑了下,“没有,我发誓,真的没人欺负我,室友都挺好的,我真的就是想留下来陪你和小福。”

他话音一转,“不过我忽然想起来,我的开题报告还没发给老师,我今晚还是回学校吧。”

珠仪微微蹙眉,勉强相信了云勉的解释,她看时间太晚了,不让云勉坐公交,而是给他叫了辆出租车。

从珠仪家的窗户刚好可以看见楼下的情况,云勉是在珠仪的注视下上的出租车,他抬手朝站在窗口的珠仪挥了挥,在坐进车里后绷着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然后他有些烦躁的搓了搓脸,这车势必是要载他回学校了,可他还不想回去,不想面对付朗霁。

一路纠结,等车停在校门口,他浑浑噩噩地下了车,视线在周遭扫了一圈,忽然他灵机一动,校门口有个网吧,他虽然从没去过网吧,但早听说班上有不少人都喜欢花点钱在网吧打一宿的游戏。于是,云勉就跟见着了救星一样跑进了网吧。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也不会打游戏,随便找了个电视剧放,很快就看的他眼皮打架。椅子坐的他不舒服,腰越来越疼,他总是眯一会儿就又被旁边人打游戏的骂声吵醒,就这么熬到了后半夜一点多,他琢磨着付朗霁怎么着也应该睡了,于是裹紧了外套从网吧离开。

走廊里静悄悄的,云勉上楼前提前看了眼自己宿舍是黑着的,于是放心大胆的开了宿舍门,床上有两个身影,一个是丁飞的,还有一个是付朗霁。丁飞打着鼾,时不时还发出磨牙声,而付朗霁安安静静一动不动,不过平时这人睡觉也是安静的,所以云勉也没当回事。

他快速洗了个漱,换好睡衣轻手轻脚爬上了床,后背枕在床铺上时,他舒服的扭了扭身体,果然还是床舒服。

然而还没等他舒服多久,床板忽然剧烈的嘎吱作响起来,一抹黑影赫然出现在眼前,整个压在了他身上,云勉吓了一跳,嘴才刚张开就叫人捂住,发不出声音。

付朗霁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嘘,别把我们的好室友给吵醒了。”

然后,付朗霁松开了捂住云勉的手。

“小兔崽子,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能为了躲我躲到现在才回来。”付朗霁冷笑,云勉还真是为了他“煞费苦心”。

云勉呼吸急促,他推了把付朗霁,小声说:“你快起来,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又是明天,是不是明天你又要起个大早溜走,又不接我电话又把我晾一天啊?”

自然是这样的,云勉心想,他明天干脆就不要回来了。但他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他好声好气地求着付朗霁:“不会的,我明天一定好好跟你讲,你先起来吧。”

脸颊被人掐住,付朗霁可不好糊弄,他说:“我要你现在就给我答复,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哪怕你现在就同我说一句对我是有一点喜欢的,我也能饶了你。”

云勉也不是傻子,他怎会不知如果说了会是什么后果,说出一点喜欢,到了付少爷那里便是爱的不得了,他才不要,于是抿紧嘴唇不肯说。

付朗霁冷笑,掐着云勉的手收紧了些,心里是恨的,怎么这兔崽子对着温以卿便能明了心意,对着自己怎么就不能坦坦荡荡了。他咬牙切齿:“你到底说不说?”

云勉瞪着他,用力摇头,才不要!

“不说是吧。”付朗霁作势要吻上去,“我看你那天接吻也挺起劲的,那就再多亲几次,叫你好好明白自己心意。”

云勉剧烈挣扎起来,两只手死死抵着付朗霁的肩膀。这边拼死不从,手上谁也没有放过谁,一个推一个拦,末了还上了腿。

他们本就住的是老宿舍,屋内的设施早就上了年头,就拿他们身下的床板来说吧,岁数估计都能比他俩大,此刻承受了两个成年人的体重早已不堪重负的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然而拉扯中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付朗霁咬牙切齿。

云勉同样咬牙切齿,“你起开!”

付朗霁冷哼一声,不回答问题就是心里有鬼,心里有鬼就代表这小兔崽子对他是有点喜欢的。在他走神时,云勉抓准机会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人,腰都撑起一半要逃下去,却又被那人迅速按了回去。

这样拉拉扯扯没完没了,云勉也烦了,拼命挣扎起来,让付朗霁都觉得有些按不住他。

云勉手脚并用乱扑腾,他的腿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那可怜的床板终于再承受不住,轰的裂了个大洞,云勉的脚就这样直挺挺地顺着那个洞穿了出去,后腰下面的那一块也随之塌了下去,要不是中间有铁架子撑着,恐怕人都要跟着掉下去。

这一声动静很大,两个人都懵了,而最倒霉的还属丁飞,睡得好好的被吵醒,他迷糊地坐起来,问:“怎么了?出啥事了?地震了?”

云勉半边屁股和腿都悬在半空,他也没空去管了,两只手死死捂住绯红的面颊,心想完了,他要社死了。

到底还是付朗霁淡定,他说道:“没什么事,你做噩梦了,快继续睡吧。”

丁飞睡的迷迷瞪瞪,也没多问,重新躺回去继续睡,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呼噜声。

付朗霁把不敢动弹的云勉捞上来,他半边身体撑着自己那边的床,用力一带,两个人齐齐倒在了付朗霁的床上。

云勉的脸枕在了付朗霁的胸膛上,他这会儿老实了不少,生怕再闹出什么动静把丁飞又吵醒,到时候解释不过去就完了。

付朗霁看他那兔子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看你胆子小的。”

云勉咬牙,没忍住,在付朗霁腰上拧了一把。

“嘶......”付朗霁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兔崽子还真下得了手。

闹了这么一出,两个人都累了困了折腾不动了。付朗霁叹了口气,拽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云勉和自己身上,说:“明儿个再掰扯吧,先睡吧。”

云勉没吭声,他闭着眼,脸埋在付朗霁胸膛上,鼻腔里都是付朗霁的气味,也不知道是付朗霁衣服的布料太好还是怎么着,脸贴在上面舒服的很,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云勉不意外的没能醒的来,错过了最佳跑路时间。

倒是丁飞醒的很早,他看见云勉床铺惨烈的情况,狐疑地问对床的付朗霁:“云勉晚上是干啥了?床咋还塌了?”

付朗霁勾了勾唇角,“谁知道呢,干什么坏事了吧。”

丁飞下了床,他尿急要去卫生间,还不忘问付朗霁:“云勉出门了吗?走的好早。”

付朗霁顺着他的话说:“干了坏事可不得早点溜。”

丁飞进了卫生间,等门关上,付朗霁才慢慢掀开被子一角,露出那枕在他胸膛羞红了的一张脸。

“小兔子,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