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勉今天很忙,有三个客户要见,好在这三个客户都在江城,不需要他出差去别的城市。
早上吃饭的时候,他开始思考起要不要雇个保姆接送小福上下学,毕竟以后工作忙起来可能时常要面临出差加班的问题,他不能总把小福扔在老师那,每天在幼儿园等到最后一个回家。
他这些年在国外打工攒下了很多钱,现在这份工作收入也不低,足够他支付雇佣保姆的费用,虽然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勤俭,但有了小福以后,他的想法也慢慢开始转变,他可以委屈自己,但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委屈小福。
“爸爸,我不喜欢喝牛奶,明天可以改成喝可乐吗?”小福朝云勉撒娇卖萌,他知道他爸爸就吃这一套。
云勉露出很无奈的表情,但也没多少埋怨,对着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任谁都不舍得说什么。他好脾气的同小福讲道理,“小福,爸爸跟你说过好多次了,可乐对身体不好,你还是小朋友呢,喝多了不长个。”
小福转了转眼珠,退而求其次道:“一周只喝一杯行不行?要是不行,那就两周喝一次?”
他抱住云勉的胳膊小赖皮似的晃来晃去,磨人的很,云勉没办法,只得答应他可以两周喝一次可乐。
小福心满意足,将剩下的半杯牛奶都喝干净,还展示给他爸爸看,告诉爸爸他很听话。
诚然,小福是个懂事的不能再懂事的好孩子,他好像总比同龄的小孩要早熟一些,知道什么样的问题会让大人为难,他从来没有问过云勉妈妈在哪里,也没有因此和云勉闹过脾气。他懂事听话,知道爸爸一个人带他很辛苦,所以力所能及的体贴爸爸。
云勉忍不住摸了摸小福的脑袋,“乖。”
早上送完小福去幼儿园,云勉紧赶慢赶跑去见客户,差一点就要迟到。他跑出了一身汗,心想还是得趁早雇一个保姆。
前两个客户的时间都很紧凑,他中午都没能好好吃上一顿饭,随便买了个饭团垫吧了一口,导致下午去见第三个客户的路上饿得有点低血糖。
他去便利店买了包巧克力,一边往公司走一边拆巧克力包装,巧克力的甜味在口腔弥散开来,头晕的症状渐渐缓解。
走到公司楼下,面对前两个客户从善如流滔滔不绝的云勉罕见的紧张起来,原因无他,这家公司是江城鼎鼎大名的朗盛集团,说的再直白点,这家公司是他前任家开的。
这意味着在这里,他很有可能会碰到那个人。
他对着大厅的落地镜整理下仪容仪表,然后深呼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对接的是研发部的张经理,朗盛集团的公司大楼楼层很高,张经理在七楼,电梯载着他上升的时候,他忍不住去想付朗霁的办公室会在哪一层。
助理小王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敲响了小付总办公室的门,他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干这么多年也没被脾气大的跟头牛一样的领导炒掉,一推门他就注意到小付总今天情绪格外差,眉宇间阴鸷极重,小王决定少说废话,把咖啡撂下就走,不要在这种情况下碍领导眼找骂。
热咖啡被稳稳当当放在桌子上,小王弯了弯腰,正准备退出去,就听见身后的小付总叫住了他。
小王浑身一凛,头还没转过去,先冒了一身冷汗。不怪他胆子小,这个小付总实在难伺候,说话也像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什么话难听说什么,不过他知道小付总并不是刻意针对公司里的谁,他连对他家里人甚至老付总都是一样的不给面子,可谓是平等的对每个人开火。
“小付总,什么吩咐?”
“晚上订一个包间,今晚要和冯总一块吃饭。”付朗霁头都不抬地吩咐道。
“好的,我这就去订。”小王一溜烟跑了,生怕再晚点出去还会不会被安排什么别的事。
付朗霁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眼,昨晚没有睡好,今天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一会儿有个很重要的合作方要见,需要打起精神来,他拿咖啡当水往嘴里灌。
有电话打进来,接起来是付锦生的声音,一听到这个声音付朗霁就忍不住蹙紧眉头。
“哥,父亲让你这周末回家吃饭。”付锦生讨好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尊重又不见得有多尊重,一听就是过来应付顺便恶心下人。
光是听着付锦生叫自己哥,付朗霁就恶心的不能自已,“我说过,别叫我哥。”
说完他就不留情面地挂断了电话,连做做样子也不肯。
周身难掩疲倦之意,他仰靠在沙发椅上闭目养神,直到助理小心翼翼叫醒他,说冯总已经到了,在一楼的大会议室等他。
付朗霁立马清醒过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跟着助理往外走。
在听完了云勉给出的解决方案后,张经理的表情看上去很满意,但仍有保留,表示自己会和团队以及老板斟酌考虑,让云勉回去等消息。
云勉将自己的名片发给了张经理和他手下的员工,自己坐电梯下到了一楼,刚才是保持着十二分的精气神在给客户讲方案,现在讲完了,神经松懈下去,上楼之前吃的巧克力也不管作用了,他又开始隐隐头晕起来。
所以到了一楼他没着急出门,而是坐在在大厅的沙发上缓了一会儿。
云勉还在胡思乱想,会不会有机会碰到付朗霁,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大厅忽然嘈杂起来,一个人在簇拥下从电梯里走出来,被人挡着,云勉没能第一时间看清楚来人是谁,但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踮脚往人群里看。
其实他一直觉得偶像剧一般的重逢并不会发生在现实世界里,也不认为自己当初自私的一走了之连声招呼都不打会让人惦记至今,他只敢偷偷的幻想,幻想有一天也许他们会在一个偶然的机遇下相遇。
密集的人头散开,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比他要更早的注意到对方,此刻定定望过来,让云勉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所谓一眼万年。
“付朗霁。”云勉喃喃道,他已经不会走路了,连思考的能力都丧失了,他只会呆呆地望着那个男人迈着要吃人的步子冲到自己面前。
时光好像在此刻骤然被人撕开一条口子,让人分不清是过去的自己遇到了现在的他,还是现在的自己跨过时间的长河抓住了过去的他。
然后他的手就被人紧紧攥住,面前的男人一双眼血红,目不转睛地瞪过来,从齿缝里挤出他的名字,“云勉?”
“这些年你跑哪去了?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付朗霁的情绪很激动,他有无数话想要对云勉说,但他看着眼前有几分可怜的人,心就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半晌,咽下千言万语,小心翼翼叫一声:“小兔。”
他很想抱一抱云勉,可一别多年不见,又有种无从下手的无措,碰哪都怕碰坏了。当年他回到江城就听到了学校的谣言,有人将云勉的身世恶意编排,难听到连他都听不下去,他以为云勉离开会和这件事有关,找不到人的日子里一想到云勉难过害怕的样子就心如刀绞。
云勉同样不知所措,他看着付朗霁,很不合时宜地想,阿锦终究不是他,见了本人,到底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这时,目睹了一切的助理小王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打断道:“小付总,冯总刚来催了,问你怎么还没到,您看......”
付朗霁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想要做甩手掌柜不负责任的想法,他用力握了握云勉的手,“你在这里等我,我回来之前你哪也不许去。”
他理智地松开云勉的手,让人带云勉去休息,离开前他一步三回头,看着那瘦弱的人还站在原地,一如多年前分别时那样望着他,心就软的一塌糊涂。
有的人,不管过去多久,都还是站在心尖上,让你伤心让你疼,让你无可奈何,让你情难自控。
云勉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付朗霁回来,他左等右等,等到天快要变黑,想到小福还在幼儿园等他,犹豫再三还是背着包提前离开了。
他把小福接回家,照例洗手做饭,小福会在他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搬把小凳子坐在一边,给他讲今天在幼儿园发生的趣事。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平淡的就好像刚才与付朗霁的重逢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吃饭的时候,小福还在讲,米饭粒掉了一桌,云勉拿纸巾替他擦嘴,有些好笑地说道:“你嘴巴累不累,要不要歇歇?”
小福的眼睛亮晶晶的,闻言摇摇头,然后故作神秘兮兮的模样说道:“爸爸,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他朝云勉招了招小手,示意云勉凑过来。
云勉拿他没办法,把耳朵凑过去,就听见小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有女朋友啦。”
云勉没忍住笑出声,小福顶认真地说道:“我女朋友叫小花,可漂亮了,下次你早点过来接我,我带你见她。”
“好好好,小东西,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当然知道啦,喜欢就是想和这个人天下第一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想和她分享。”小福摇头晃脑地说道。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也不知道触碰到了云勉哪一根柔软的神经,他不再揶揄小福,反而鼓励式的摸了摸小福的脑袋,“你说的对。”
吃过饭,云勉又开始纠结犹豫,要不要回去一趟,付朗霁说过让他等,他不仅没等也没留个言什么的,实在不太地道。
正当他犹豫之际,门铃忽然响了。
这个时间他想不出来会有谁过来,云勉疑惑地走过去开门,在看见门后风尘仆仆的付朗霁后呆滞在原地。
付朗霁用发胶打理过的头发此时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焦急赶路过来的,一开始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的紧绷,但在见到云勉后,他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小兔,我......”
“爸爸,这个人是谁呀?”
脆生生的童音打断了付朗霁的千言万语,他表情微妙,笑意僵硬,眼珠向下滚动,有一个小东西站在云勉身后,探出个小脑袋不明所以地打量着他。
他像是不肯相信一样徒劳的挣扎,“爸爸?叫错了吧?”
那小东西像是专门克他似的,牵着云勉的手亲昵地说道:“没有叫错呀,这就是我爸爸。”
付朗霁眼皮抽搐,太阳穴跳的厉害,他微微弯下腰指着小东西问:“你几岁了?”
他还是不死心,也许,也许......
“我今年四岁啦!”
好似有一道天雷在头顶炸开,四岁,和云勉离开的时间完全对的上,好像一切都突然说的通了,当初云勉之所以一声不吭的离开是因为和别人有了孩子。
云勉抿着嘴唇,无力辩驳,想到姐姐的托付,他没有办法对付朗霁说孩子不是他的,只能像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等着付朗霁的审判。
付朗霁忽然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因为愤怒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要喘不上气来一般,他的手指颤抖着指了指小福又指了指云勉,几次张口想说什么,但剧烈的头痛像是要将他整个人一分为二,眼皮抽搐的愈发厉害,身形不禁踉跄。
云勉像是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伸出一只手想要拉他,付朗霁眯着眼看他,那张脸没什么变化,但心境却早已时过万千。
然后,他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晕过去之前,他看见云勉红了的眼眶,哀怨地想你背着我和别人搞/出了个野/种,给我带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我都还没哭呢,你有什么好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