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电台

作者:裴忱洱

聂生开了一上午的会,刚从会议室出来,秘书就踩着高跟鞋追了上来,“聂总,下午一点还有一场会议,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四十分钟,您中午想吃什么我去给您买回来。”

聂生闻言顿了下,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十二点二十分,他本打算今天中午去看小福。距离上一次他去看小福又过去了一周,当时正好碰上了那个叫云勉的男人,他能感觉的出来云勉明显不欢迎他来看小福,因而也就没再招人嫌的跑到幼儿园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就是很想去见一见小福。

“把下午的会议往后推迟一个小时吧,我中午要出去一趟。”聂生说道。

秘书面露难色,“可是都已经约好了时间......”

聂生却是以不容置喙口吻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把会议往后推迟。”

秘书不敢再坚持,立马领了命令回去重新安排会议时间。

这天中午聂生决定自己开车去幼儿园,去幼儿园的路上他在心里感慨这世上的缘分真是奇妙,如果去问几年前的他,恐怕打死他都不会想象到有一天他会对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产生很深的感情。

想到这里,聂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车子很快开到地方,聂生将车停在了路边,隔着车窗他看见了围栏里的小福,老师在领着孩子们做游戏,谁表现好就会给谁一个小气球。

聂生倚在窗边静静看着,虽然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叽叽喳喳在说什么,但他看得出来小福很高兴,很快老师就奖励给小福一个黄色气球。

小福的注意力全被手里的气球吸引了过去,他将气球高高举过头顶对着太阳,阳光透过浅黄色的气球照进来,照亮了小福稚嫩的脸颊。

忽然,小福的眼睛瞪大了,透过气球他看见街角停着一辆红色轿车,驾驶位的车窗摇下来,露出女人美艳的脸庞。

仅仅只有一面之缘,但小福还是记住了这个漂亮的女人。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小福手一滑,气球就被风吹的飘起来。

“我的气球!”小福惊呼一声,眼看着气球被吹得飘过围栏。

也是碰巧,今天幼儿园的大门没有关严,小福着急地跑出了幼儿园,满眼只有在空中飞舞盘旋的气球,全然忘了注意周围。

赵怀芳死死盯着不远处追着气球跑的小孩,眼眶里布满可怖的红血丝,她心里充斥了数不尽的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有自己的小孩,这不公平,不公平!”

赵怀芳嘶哑的怒吼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响起,而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脚踩在了油门上。

红色轿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踩着直线朝前方加速驶去,速度快到几乎让人无法反应。

小福跳起来想去够气球,然而指尖刚触碰到,气球就被带的抛向更远的地方。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四周传来惊叫声,而这混乱中还混着其他危险的因子。他茫然地扭头向后看,还没等他看清楚,就被一股大力揽进怀里,朝一旁的路边跌了过去。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小福狠狠哆嗦了一下。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小福才敢睁开眼睛,看着紧抱着他的人,他有些迷茫地叫道:“聂叔叔?”

聂生的两只手都在颤抖,他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就在刚才,要是他反应的再晚一点,他可能就会失去小福。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越过聂生的肩膀,小福看见那辆红色轿车与另一辆黑色SUV迎面相撞,红色轿车前身几乎变形,而轿车里的女人脸埋在安全气囊上,似乎已经晕了过去。小福瑟缩了一下,又将脸埋进了聂生的怀里,然后他就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聂叔叔,你受伤了!”小福惊叫起来。

聂生的身体还在颤抖,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去哄小福,“叔叔没事,小福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小福摇摇脑袋,“没有。”

“那就好。”聂生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回头看向身后停着的红色轿车,已经有好心人上前将车里的赵怀芳拖了下来。

赵怀芳的身形晃了晃,她察觉到了聂生的视线,掀起眼皮回看过去。她的眼里藏着数不尽的恨意,但很快又转变成了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

聂生三步并作两步朝赵怀芳冲过去,一把揪住赵怀芳的衣领,“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

赵怀芳却像是真的疯了一样狂笑,她笑的流眼泪,“太好笑了哈哈,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事情,聂生,你真可怜。”

警察很快赶到,将聂生和赵怀芳分开,赵怀芳被带上了警车,而聂生还愣在原地,他不明白赵怀芳的意思,就好像有什么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可是没有人愿意告诉他答案一样让人苦恼。

云勉几乎是冲进急诊室的,看见小福完好的坐在病床上,他腿一软,人就跌坐在了地上。冷汗一茬接一茬的往外冒,但他的手脚却冰凉的一点触感都没有。

“云勉,快起来。”付朗霁把云勉从地上拉起来,用自己身体撑着云勉,他在公司听到这个消息也同样震惊,当即开车赶了过来,刚好在医院门口碰上云勉。

“爸爸!”小福一见到云勉立马从病床上跳下来朝他跑过去。

“有没有哪里受伤?”云勉哆嗦着将小福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小福没有受伤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小福伸出肉乎乎的手帮云勉擦眼角的泪珠,“爸爸,我没事,多亏了聂叔叔救了我,他都受伤啦!”

聂生全身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最严重的当属后背,在抱着小福躲避车辆的时候撞到了台阶,磕出了很深的伤口,此刻裸着上半身,被纱布缠成了木乃伊。

然而云勉一点都没有要感谢聂生的意思,他的眼里充满了愤怒。

“聂先生,之前因为你是朗霁的舅舅,我不好对你多说什么,但是今天发生了这档子事,我想也是不得不说了。”云勉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可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因为你,让我家小福处于这样危险的环境中,你应该感到羞愧和忏悔。小福是我的儿子,而你只是一个陌生人,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小福,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父子的生活了!”

云勉声音颤抖,看得出来在竭力压抑着愤怒。

小福听后不解地说道:“可是爸爸,是聂叔叔救了我......”

“小福!”云勉平生头一次对小福露出生气的表情,小福被吓得不敢吭声。

一旁的付朗霁也同样很懵,他也觉得云勉的反应有点过头了,他试图替聂生说话,“云勉,我舅舅他......”

“不要再说了,小福是我的孩子,我有权决定他和什么样的人接触。”云勉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从现在起,我不会再让小福和聂先生见面了,烦请聂先生自重。”

说罢,云勉就要领小福离开。

一直没吭声的聂生看着那被云勉牵走的小身影忽然心底萌生一股冲动,他叫住云勉,“等一下!”

云勉不耐地回头,等着听聂生要对他说什么。

聂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他只是下意识的就想叫住云勉,不想小福就这样被云勉带走,而自己就这样在小福那里被判了永远都不能再见面的死刑。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第一面我就能感觉出来你很不喜欢我,但我自觉以前和你并没有什么接触。”聂生说出了心中费解,“仅仅只是因为我和小福关系好你就对我产生了敌意吗?”

云勉咬紧嘴里的软肉,这个问题他很不想回答,于是也没有给聂生面子,一言不发直接领着小福离开了。

“云勉!”付朗霁追上去想要拉住云勉的胳膊,可才刚碰上,云勉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云勉将小福护在怀里,一回头看见身后站着的是付朗霁,瞬间感到很愧疚,“对不起,我以为是别人。”

付朗霁蹙紧眉头,“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那么讨厌我舅舅吗?”

小福从云勉的怀里露出眼睛,同样好奇地看向云勉。

云勉绷着嘴角,半晌才回道:“他刚才差点让小福出事,这难道还不算理由吗?”

付朗霁一时哑然,他走近了些将云勉抱进怀里,现在的云勉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炸毛兔子,需要耐心地安抚。

“没事了兔儿,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了,中午我会让小李过来看着小福,上学放学也会安排人来接。”付朗霁承诺道。

云勉用力闭了闭眼,可即便这样他仍觉得不够。

付朗霁将云勉和小福送回了家,到家楼下时,助理打来了电话,他让云勉和小福先上楼,自己则在楼下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接电话。

“结果出来了?”付朗霁声音有些发抖,心脏也跟着狂跳起来。

“小付总,鉴定结果显示云先生和小福没有血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