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

作者:秦方方方方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酷烈。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从阴山以北呼啸南下,刮过草原,扑向并州北部的关隘。

草原上的草早已枯黄,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牛羊羸弱,马匹掉膘,部族的帐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对于生活在幽州以北的鲜卑段部而言,这个冬天尤为难熬。

夏季的水草不算丰美,秋日劫掠邻近汉人坞堡的收获也远不如预期,存粮本就不足。

凛冬甫至,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便开始在饥寒中倒下。

牛羊是部族的根基,不能轻易宰杀。

那么,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

向南,去更温暖、更富庶的地方,抢!

往年,他们的目标是幽州,或者更东面的冀州。

但今年不同,幽州已经被慕容部占了,冀州氐族不好惹。

并州那个叫赵缜的汉人将军,赶走了羯人,占据了晋阳的消息,早已随着商队和逃难的流民传遍了草原。

传闻中并州恢复了秩序,汉人在那里筑城、屯田、开设作坊,积攒了不少粮食和布匹。

更重要的是,赵缜出身寒门,根基尚浅,手中兵马虽勇,但并州新定,内部未必稳固,防线也远未如以往那般固若金汤。

在鲜卑段部大首领段六溪看来,这简直是长生天赐予的肥美猎物,比去啃其他硬骨头要划算得多。

“汉人刚打完仗,正是虚弱的时候!晋阳城里堆满了粮食和布匹!勇士们,握紧你们的刀弓,骑上你们的战马,跟着我,去拿下晋阳!这个冬天,我们将在温暖的屋子里,喝着汉人的美酒,吃着汉人的粮食过活!”

段六溪的鼓动,点燃了鲜卑骑士们眼中贪婪的火焰。

数万骑兵,从幽州西北涌出,绕过尚有戒备的幽州边镇,直扑并州东北部的雁门、马邑等关隘。

铁蹄踏碎冰雪,嚎叫声震动原野,他们以为,这将是一场如往年般轻松愉快的冬猎。

赵缜在拿下晋阳、初步稳定并州后,从未放松过对北方的警惕。并州北境多山,关隘险要,这是抵御胡骑南下的屏障。

秋收刚过,他便大量征发流民和归附的坞堡丁壮,由经验丰富的老卒带领,日夜不停地加固雁门、马邑、平城等关键关隘的城墙,增修烽燧,清理关前积雪和障碍。

明昭的水泥和改良砖瓦,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修补加固的速度远超以往。

更重要的是军心。

壶关血战,收复晋阳的胜利,赵缜不拘一格用人才、善待士卒百姓的名声,以及明昭那番北地之事北地自决的言论悄然传播,让并州军民的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身后就是刚刚重建的家园,是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的田地作坊,是给予了他们希望的赵将军和女公子。

退一步,便是重蹈覆辙,沦为胡虏刀下的两脚羊。

因此当鲜卑骑兵漫山遍野涌来时,关隘上的守军虽然紧张,却无慌乱。

烽烟冲天而起,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向晋阳。

赵缜的反应快如雷霆。

他并未被鲜卑的声势吓倒,反而从中看到了机会——

一个立威,也进一步整合并州的机会。

他命陈岱、赵怀远等将领各率本部精锐,火速增援北线关隘,依托地形和加固后的工事,层层阻击,消耗鲜卑锐气。

将城外来不及收割的秸秆、散落的物资尽数焚毁或转移,不给鲜卑人任何就地补给的机会。

明昭的商社体系,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动员和后勤能力。

囤积在晋阳、壶关等地的粮草被紧急调运北线。

新制的厚实冬衣、毛皮靴帽源源不断送往军营。

水泥和砖瓦被用于紧急加固受损的城墙和营寨。

那些正在接受薄越训练的,由流民和商社护卫组成的新军,也被分批派往北线后方,承担巡逻、押运、辅助守城等任务,迅速成长。

最让鲜卑人头疼的,是并州军使用的弓弩和箭矢。

得益于灌钢法,与焦炭炼铁,晋阳的匠作营打造出的箭镞更加锋利坚硬,破甲能力更强。

守军居高临下,箭如飞蝗,给仰攻的鲜卑骑兵造成了惨重伤亡。

段六溪原本以为可以一鼓作气攻破关隘,长驱直入,却没想到撞得头破血流。

并州军抵抗之顽强,准备之充分,远超他的预估。

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军中缺粮的危机日益凸显,抢不到东西,士气开始低落,冻伤减员也越来越多。

“首领!这样打下去不行!勇士们的马都快跑不动了,箭也快射光了!汉人城坚粮足,我们再耗下去,恐怕……”

有部落头人向段六溪进言,充满了忧虑。

段六溪脸色铁青,望着远处那在风雪中依然巍然耸立,仿佛不可逾越的关隘,这并州怎么和听说的,以及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块骨头,太硬了,崩掉了他们好几颗牙,却连点肉沫都没舔到。

而就在这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

赵缜亲率一支精锐骑兵,出偏关,绕道北面,似乎要截断他们的退路!

同时南线也有兵马调动,隐隐有合围之势!

段六溪终于慌了。

前有坚城,后有奇兵,天寒地冻,粮草不济……

再不走,恐怕这数万鲜卑儿郎,真要埋骨在这异乡的冰雪之中了。

“撤!快撤!”

鲜卑大军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退潮般仓皇北窜,只留下关隘前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无数冻僵的人马尸体。

风雪依旧,但并州北境的关隘,显得更加巍峨不可侵犯。

消息传回晋阳,军民欢腾。

赵缜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逐渐平息的风雪,对身边的明昭、谢云归、宋臣等人缓缓道:“鲜卑此来,虽未得逞,却是个警醒。北地群狼,亡我之心不死。经此一役,他们当知我并州非是软柿子了。但这还不够……”

他目光深邃:“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来打并州的主意,代价是他们付不起的。昭昭,你的工坊,还得再快些。云归,春耕之事要抓紧。文若,北边诸胡的情报,尤其是他们内部的矛盾,要再多下功夫。”

宋臣笑了笑,“将军,别高兴太早,鲜卑并没有伤筋动骨,他们还会再来,这一次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宋臣没有料错,段部捏着鼻子去找了慕容,两部虽时有摩擦,但在严冬缺粮的共同威胁下,罕见地达成了联合。

慕容部首领慕容玄狡诈多谋,段部首领段六溪勇猛躁进,两人一拍即合——

于是又轮到慕容玄开始了。

“赵缜?一个侥幸胜了羯人的汉将罢了!并州新定,人心未附,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慕容部的勇士们,段部的兄弟们,握紧你们的刀弓,骑上你们的战马!跟着我们,去拿下晋阳!那里的粮食、布匹、女人,都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奖赏!”

数万鲜卑联军,直扑并州东北部的雁门关。

慕容玄老成,主张稳扎稳打,先试探虚实。

但段六溪吃了亏,他不敢上,于是拼命鼓动慕容部,于是玄的侄子慕容恪率领本部精锐并一部分段部骑兵作为前锋,试图一举叩开关门,建立首功。

铁蹄震碎了关外的冰雪,鲜卑骑士的嚎叫声充满志在必得的嚣张。在他们看来,汉人守军见到如此声势,吓也吓破了胆。

雁门关上,守将陈岱早已严阵以待。

段部走后,城墙经过水泥和砖石加固,更加坚厚。

垛口后,弓弩手眼神冰冷,箭镞在雪光下闪着寒芒,滚木礌石、烧沸的金汁也已准备就绪。

段六溪并没有说他们如何被汉人揍了,这导致两家情报不对等。

慕容恪才十四,年少气盛,见关门紧闭,守军肃然,非但不惧,反而激起凶性。

他亲自率队发起第一波猛攻。

“儿郎们!跟我冲!破了此关,晋阳的财富任你们取用!”

鲜卑骑兵呼啸而上,箭矢如雨般泼向城头。

城上守军低头避箭,随即在军官的喝令下起身还击。

弓弦嗡鸣,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落下,冲在最前面的鲜卑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慕容恪挥矛拨打箭矢,悍勇无比,竟被他冲到了关墙之下,架起简陋云梯,企图攀城。

就在此时,关门突然洞开一道缝隙,一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戟大斧的汉军精锐悍然杀出,为首者正是赵怀远!

他们并非盲目冲阵,而是结成紧密阵型,如同移动的铁砧,狠狠砸向正在攀爬、队形散乱的鲜卑前锋侧翼。

慕容恪猝不及防,连忙调转马头迎战。

他武艺高强,接连劈翻数名汉军甲士。

但赵怀远并非与他斗将,指挥着军阵稳步推进,长戟如林,配合默契,将慕容恪及其亲卫渐渐与后续大军割裂开来。

关墙上,陈岱看准时机,令旗一挥。

预先埋伏在关墙两侧山脊后的伏兵尽起,弓弩齐发,滚石擂木倾泻而下,瞬间将试图增援的鲜卑后续部队打得七零八落。

慕容恪左冲右突,却发现自己已深陷重围。

赵怀远的重步兵阵坚韧难破,两侧山上的远程打击又让他伤亡惨重。

他座下战马被箭矢射中,悲鸣倒地。

慕容恪跌落马下,犹自死战,连杀数人,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被数根套索绊倒,七八名汉军甲士一拥而上,死死将其按住,捆了个结结实实。

“少主被擒了!”

“慕容恪被汉人抓了!”

前锋大乱,军心瞬间崩溃。

后面压阵的段六溪和刚刚赶到的慕容玄见状,又惊又怒,连忙指挥大军试图抢回慕容恪。

但雁门关守军士气大振,箭矢滚石更加密集,赵怀远也带着俘虏迅速退入关内,紧闭关门。

慕容玄眼看侄子被擒,前锋受挫,关隘险固,汉军抵抗之顽强远超预计,而己方粮草不济、天气严寒的劣势越发明显。

他当机立断,强忍怒火,下令撤军。

段六溪虽不甘心,但见慕容部已生退意,自己独木难支,也只得骂骂咧咧地跟着后撤。

没想到慕容这货也不行啊!

数万鲜卑联军,气势汹汹而来,却因前锋主将被擒,军心溃散,不得不在关前扔下数百具尸体和无数冻伤的士卒,仓皇北遁,来时如潮,去时如泄。

“生擒慕容恪?”赵缜放下手中的文书,随即抚掌大笑,“好!怀远做得好!陈岱调度得宜!此乃大捷!”

谢云归也面露喜色:“慕容恪年少有名,是慕容玄最为看重的子侄辈,以勇悍著称。生擒此人,不仅挫败鲜卑锐气,更是一枚极重的筹码!”

宋臣轻轻咳嗽了两声,眼神亮得惊人:“将军,此乃天赐良机。慕容部与段部本非铁板一块,此番联军失利,又折了重要人物,必有龃龉。我们或可借此,大做文章。”

赵缜看向宋臣:“文若有何高见?”

宋臣缓缓道:“慕容恪被擒,慕容皋必心急如焚。段六溪来过一次,又鼓动慕容恪冒进致败,慕容部难免怨怼。我们可双管齐下。一方面,将慕容恪被擒的消息大肆宣扬,最好能添油加醋,突出段部连累慕容部,在鲜卑诸部中制造裂痕。”

“另一方面,可遣使前往慕容部,言辞可稍缓和,探其口风。慕容玄若想赎回侄子,需付出粮食、战马、毛皮。”

赵缜沉吟:“慕容玄老奸巨猾,未必肯轻易就范。”

“所以需要威逼与利诱并行。”宋臣道,“让他知道,并州不是他能啃动的骨头,继续为敌代价高昂。至于段部……”

他嘴角微扬,“不妨将慕容恪被擒的责任多往段六溪身上引一引,再派小股精锐,伪装成慕容部报复,去袭扰段部边境的草场,让他们疑神疑鬼,无暇他顾。”

谢云归点头:“此计甚妙,可分化鲜卑,还能打开与辽东贸易的缺口。”

赵缜拍板:“好!就依文若之策!云归,你负责起草文告,将雁门大捷与生擒慕容恪之事,晓谕并州各城,以振民心士气!文若,遣使与散布流言之事,由你全权负责,需哪些人手配合,尽管提!要快,要隐秘!”

“诺!”

两人齐声应道。

很快,赵将军麾下大将赵怀远雁门关前生擒鲜卑悍将慕容恪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晋阳,进而向整个并州扩散。

军民欢腾,对赵缜和并州军的信心空前高涨。而关于段六溪的流言,也随着商队和细作,悄然飘向草原。

明昭在第一场胜利后就回了晋阳,雁门还是太冷了,捷报传来那日午后,明昭正在商社账房里与谢晏核对后勤之用。

窗外隐约能听见街市上因捷报而起的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冬青脚步轻快地进来,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附在明昭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明昭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中讶异,随即被浓重的好奇取代。

慕容恪?未来威震北方的名将,军事天才,更是传说中被誉为容颜绝世的传奇人物,现在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战损版?被俘版?

还是未来名将兼第一美人的幼年期限定皮肤?

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

“真的抓住了?活的?”

冬青点了点头。

她坐不住了,放下笔对谢晏道:“阿晏,你先看着,我出去一下。”

谢晏抬头,他心中虽有疑问,但并未多言,只点了点头:“女公子有事自去,此处有我。”

明昭带着冬青,又召了薄越随行护卫,径直出了商社,往关押重要俘虏的营地方向去。

那地方在晋阳城西北角,靠近军营,守卫森严。

明昭在军中还是有名的,通报过后,便被引至一处单独辟出,由重兵看守的土石小屋前。

小屋原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此刻临时充作囚室,门窗紧闭,只留了气孔,门口站着四名披甲持戟的彪悍士卒,目不斜视。

“人在里面?”

明昭问守卫的队正。

队正抱拳:“回女公子,正是。赵校尉吩咐过,此俘悍勇,虽枷锁加身,亦不可大意。”

明昭点点头,示意他们开门。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光线涌入昏暗的室内。

屋子中央,一根粗木桩上,用铁链锁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门口,低着头,身上穿着破烂肮脏的皮袄,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冻伤、擦伤和血污,头发散乱纠结,沾满草屑尘土。

手脚都被沉重的铁镣铐住,与木桩相连,活动范围极其有限。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具年轻身躯里散发出的,如同受伤困兽般的戾气。

听到动静,那人猛地转过头来。

脸上满是污垢和干涸的血迹,眼神凶狠如狼,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屈辱,他处境狼狈不堪……

但在那一瞬间,明昭还是看清楚了。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尚存稚气的脸庞。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下颌线条清晰。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异于汉人的浅褐色,此刻愤怒警惕亮得惊人,里头仿佛燃烧着火焰。

污秽和伤痕掩盖不住优越的骨相。

即便是在如此境地,依旧能依稀窥见日后的风华绝代,这极具攻击性的美。

美则美矣,却如出鞘的刀,带着刺骨的寒芒。

慕容恪死死盯着门口出现的汉人少女。

她年纪很小,衣着精致,容貌秀美,身边跟着侍女和护卫,与这肮脏囚室格格不入。

她看他的眼神很古怪,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像是在评估一件罕见的战利品,或者说,一头落入陷阱的珍稀猛兽。

这种目光,比任何辱骂和鞭打更让他感到难堪和愤怒。

“看什么看!”他嘶哑地低吼出声,“汉狗!要杀便杀!”

冬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明昭身边靠了靠。薄越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手按在了刀柄上,目光锐利地锁住慕容恪。

明昭仿佛没听到般,她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慕容恪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足够安全,又能看得更清楚些。

她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他那张即便污秽也难掩殊色的脸上。

“慕容恪?”

她声音清凌凌的,在寂静的囚室里格外清晰。

慕容恪瞳孔微缩,这汉女知道他的名字?

是了,定是那些汉军将领告知的。

“是又如何!”他梗着脖子,眼神凶狠,“落在你们手里,算我倒霉!但你们休想折辱于我!慕容部的勇士,宁死不屈!”

明昭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你多大了?”

慕容恪一愣,随即怒道:“关你何事!”

“看着也就比我大几岁。”明昭自顾自地估算着,“这么小,就这么能打,还长得,嗯,是挺好看的。”

“你——!”

慕容恪脸腾地一下涨红了,这汉女在胡说八道什么?!好看?

这是在羞辱他吗?

把他当成了可以品头论足的玩物?

薄越也忍不住诧异地看了明昭一眼。

明昭转过身,对身后的守卫队正道:“给他弄点干净的水和吃食,伤口也简单处理一下。天寒地冻的,别还没谈赎金,人就冻死病死了,那多不划算。”

队正连忙应下。

慕容恪听得赎金二字,眼中怒火更炽,却又隐隐升起希望。他们不打算立刻杀他?是想用他换东西?

明昭最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清澈,却让慕容恪莫名觉得如芒在背。

“慕容恪,你运气不太好,不过,能被活捉,或许也不算太坏。”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冬青和薄越转身离开了囚室。

沉重的木门再次关闭,将光线和那古怪少女的身影隔绝在外。囚室内重归昏暗寂静,只剩下冰冷的铁链。

慕容恪靠着木桩,缓缓滑坐在地。

手腕和脚踝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心里的屈辱和愤怒依旧在翻腾,但少女最后那句话,

不算太坏?

她是什么意思?

还有,她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抛开。

他是慕容部的少主,是勇士,不是让人评头论足,心生怜悯的物件!

明昭走出囚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对薄越道:“让人盯紧点,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这人以后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