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昭二年
洛阳,王宫正殿。
巨大的关陇舆图悬于北壁,山川关隘、城池堡寨,皆以朱墨标注。窗外春光明媚,殿内却气氛凝重——
自去年《汰佛令》颁行以来,北地六州渐稳,仓廪充实,军械充足,西征之事,终于提上了日程。
赵缜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
文臣班列之首,是太傅谢云归——
他身后,是太常卿宋臣——
武将班列,明昭为首,后面车骑将军陈岱,广平侯薄盛。
再往后将领、心腹文官,济济一堂。
“诸卿。”赵缜开口,“关中春荒愈演愈烈,苻毅焦头烂额,民心离散。此天赐良机,不可失也。今日廷议,便议西征之策,咱们如何打?何时打?从何处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云归身上。
“太傅先说吧。”
谢云归出列,缓缓开口。
“臣以为,西征之事,当以正合,以奇胜。”
他的声音让人信服。
“潼关,天下雄关。秦得之而六国俯首,汉得之而关中定。”
“乃关中门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关中形胜之地,潼关天险,不可轻犯。若强攻潼关,纵使能下,亦必损兵折将,伤亡惨重。此下策也。”
“然则,臣观关中形势,苻毅之患,不在外,而在内——春荒未解,民心浮动。豪强离心,僧孽潜伏。此其虚也。我若以大军压潼关,佯作强攻,使彼不得不集重兵于东线。然后以奇兵出龙门,渡黄河,直捣冯翊,抄其后路——”
他顿了顿,看向上面的赵缜,又看向身边的群臣。
“如此,则潼关不攻自破,长安四面受敌。此韩信暗度陈仓之策也。”
群臣纷纷点头,道谢公所言极是。
赵缜也点头,目光转向宋臣。
“宋卿以为如何?”
宋臣自从管上礼仪,性情都比平时收敛了几分,“太傅之策,正合兵法,臣无异议。”
他话锋一转,“不过……臣在想,打下长安之后,怎么办?”
咱们都没打下来,是不是有点过于操心了?
不少人内心腹诽。
宋臣转过身,目光扫过群臣。
“关中残破,百姓流离,豪强林立,僧孽潜伏。我们打进去容易,能不能站稳,却是另一回事。昔年匈奴破长安,半年而失,羯人破长安,半年而退。为什么?因为只知攻城,不知攻心。”
他顿了顿,笑容敛去,眼中精光闪动。
“臣有一策,或可收奇效。”
“说。”
“遣细作入关中,散布流言——”
宋臣一字一顿,“就说大周开仓放粮,流民可往洛阳就食。”
此言一出,殿中微哗。
陈岱皱眉:“宋太常,我们哪有粮食给别人?况且人都跑光了,我们打下来还有什么用?”
“陈将军莫急。”
宋臣笑道,“人跑过来,正好。我们缺人,关中人跑过来,充实我们的人口,有何不好?至于关中,没人了,苻毅拿什么种地?拿什么守城?拿什么跟我们打?”
陈岱愣住,随即恍然。
“高啊……”
谢云归也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宋臣继续道:“我们再联络关中豪强,那些对苻毅不满的,那些在春荒中撑不下去的,给他们写信。这些人最知道风往哪边吹。”
“还有南边,南边的士族不可能任由僧侣坐大,他们排外,已经有了消息,他们放火杀人,僧侣待不长,无路可走,南边祸水东引,苦的还是关中。”
他退后一步,拱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待关中人心尽失,我们再出兵,可不战而胜。”
陈岱很捧场:“好,宋太常,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宋臣笑了笑。
赵缜也觉得合适。“好一个攻心为上。”
他看向谢云归,“太傅以为如何?”
谢云归缓缓道:“宋太常之策,奇正相生,虚实结合,确是上策。不过——”
“此处有一变数。”
“什么变数?”
“黄河,龙门渡水势湍急,非冬日冰封不可渡。若待冬日,则需等半年。半年之间,关中局势如何变化,殊难预料。”
群臣沉默。
这确实是个问题。
半年的时间,太长了。
苻毅也不是蠢人,半年就缓过气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
“那就让苻毅,帮我们等。”
所有人循声望去。
是一直安静的赵明昭。
她今日一身绛红色朝服,腰系金带,乌发束起,沉静如渊。
方才诸臣议论,她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听着。
此刻开口,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赵缜看着她,“昭昭,说下去。”
明昭走到舆图前。
她那么一站,便让人不由自主信服,这不是靠言辞或身份堆砌出来的,每遇大事,她无数次决断之后,自然而然成了主心骨。
“太傅、宋卿之策,皆中肯綮。攻心为上,暗渡龙门,此兵家正道。然苻毅非庸才,他虽仁厚,却不愚钝。我们在关中散播流言、联络豪强,他迟早会察觉。察觉之后,他必有动作。”
她手指点在长安。
“他会做什么?会调兵。会把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兵力,集中到关键之处。潼关、龙门、冯翊、北地——这些地方,他都会加强戒备。到那时,我们再想暗渡,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岱忍不住问:“那怎么办?”
明昭微微一笑。
“所以,要让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调兵。”
她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潼关、龙门、武关、蒲坂——关中四塞,处处可入。我们要做的,是让苻毅觉得,处处都是我们的主攻方向。让他猜,让他疑,让他把有限的兵力,分散到无穷的猜测中去。”
宋臣眼睛一亮:“大司马是说疑兵?”
“不止疑兵。”明昭道,“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派一军往潼关,做出强攻姿态。派一军往蒲坂,做出渡河姿态。派一军往武关,做出绕道姿态。三路疑兵,一路正兵——正兵在哪里?在我们真正要打的地方。”
“而这个地方,要到最后关头才揭晓。在此之前,要让苻毅以为,我们的正兵在潼关,我们的疑兵在别处。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时——”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笑意。
“我们的正兵,已经渡过了黄河。”
······
定昭二年,五月。
洛阳织坊。
午后的阳光从窗格间斜斜透入,落在成排的织机上。
一百余架织机整齐排列,梭子来回穿梭,经纬交织,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声响——
明昭站在织坊门口,静静看着。
“大司马,”织坊令是个中年妇人,姓孙,从并州时就跟着明昭做事,说话利落,“这批布是今春新丝织的,已经出了三千匹。再有半月,夏税之前,还能再出两千匹。”
她指着不远处码得整整齐齐的布匹,“按您的吩咐,粗布平价卖与百姓,细绢留作军需。幽州那边上月又送来三千张羊皮,鞣制好了,冬天就能做冬衣。”
明昭走过去,伸手抚过那匹粗布。手感粗糙,但厚实,用力扯了扯,纹丝不动。
“不错,比去年好。”
“是。”孙氏笑道,“去年我们才建厂不久,如今织工们熟手了,如今洛阳城里有三座这样的织坊,城外还有五座小的,加起来织工两千余人。并州那边更多,光晋阳就有五千织工。”
明昭点点头,她想起十年前,那时天下大乱,她跟着祖母北上,一匹布要多少钱?
三百钱。
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不过挣二十钱。
一家五口,一年到头,也未必能添置一件新衣。
如今粗布八十钱一匹。
织坊的女工,一个月能挣三百钱,还管两顿饭。
她看向那些织工。
有年轻的姑娘,有中年妇人,也有头发花白的老妪。
她们埋着头,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梭子,偶尔抬头擦一把汗,又继续织。
孙氏在旁边道:“这些织工,大半是流民家眷。有的是丈夫死在战乱里,自己带着孩子逃过来的。有的是羯人掳去过,逃回来的。还有的是……从寺庙里救出来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开化寺那一批,有七八个就在这里。刚来的时候,跟傻了似的,一句话不说。现在好了,干活利索,话也多了。前几日还有人问我,能不能把工钱攒下来,接济还在关中的亲戚。”
明昭沉默片刻,问:“她们织的布,自己买得起吗?”
孙氏一愣,随即笑道:“大司马这话问的,当然买得起。咱们织坊的人,除了工钱外,每人每月发两匹布。她们自己穿不完,有的拿出去卖,有的托人捎给亲戚。去年冬天,没有一个冻着的。”
明昭点点头。
她难得出来看一趟,薄越带着亲卫跟着她,主要是她出来一趟,太麻烦。她走出织坊,翻身上马,骑着踏雪往城东而去。
洛阳太学旧址。
这里曾是晋室太学,当年多少名士在此讲经论道。如今它有了新的名字——大周医学院。
还没进门,就闻见一股药香。
明昭下马,走进院子。
院子里,三五十个年轻人正席地而坐,听一个老者讲什么。老者手里拿着一根草,举得高高的,阳光把草叶照得透亮。
“这是车前草,认识吗?”
学生们纷纷点头。
“认识没用,得会用。”老者道,“车前草性寒,味甘,入肝、肾、小肠经。主治什么?谁记得?”
一个年轻人抢着道:“主治小便不通、淋浊、带下、尿血、黄疸、水肿、热痢、泄泻、目赤肿痛、咽喉肿痛……”
“行了行了,背得挺熟。”老者打断他,“那我问你,一个妇人产后小便不通,你用不用?”
年轻人愣住了。
“用……用吧?”
“用个屁。”老者骂道,“产后气血两虚,你给她用寒凉的药,想让她血崩吗?”
年轻人讪讪地低下头。
老者叹口气,把手里的车前草放下,对众人道:“学医不是背书。同样的病,不同的人,不同的时节,不同的地方,用药都不一样。你们把这些册子背得滚瓜烂熟,那是好事,但真正看病的时候,得用脑子想。”
他抬起头,看见站在院门口的明昭,连忙起身。
“大司马!”
学生们也纷纷站起来,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一脸懵。
明昭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走到一旁,看着。
那老者姓张,是河东名医,被明昭重金请来坐镇医学院。
他身后那间大屋子里,堆着几百本手抄的医书——
那是谢晏带着几十个读书人,花了两年时间,从各地搜罗来的。
《神农本草经》《伤寒杂病论》《针灸甲乙经》……
能找的,都找了。找不到的,就让人回忆、口述、整理。
有些残缺不全,有些真假难辨,但总算有了个样子。
张医士走过来,低声道:“大司马,今年这一批学生,有八十三个。学得快的,明年就能下乡去给人看病了。学得慢的,再留一年。”
“够用吗?”
“不够。”张医士摇头,“差得远。一个县几百个村子,三五个大夫哪够?不过比前两年好多了——前两年,全北地能看病的大夫,加起来不到一百。现在,光洛阳就有两百多个,各州加起来,怎么也有五六百了。”
他顿了顿,叹道:“这些人里,真正高明的没几个,大多就是会治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但老百姓得的不也就是这些病吗?能治个头疼脑热,就够了。”
明昭点点头。
“还有您说的那个喝热水。”张医士笑道,“我原本以为没用,后来试了试,嘿,还真管用。痢疾少多了,伤寒也少多了。老百姓不懂什么道理,但知道喝了热水不拉肚子,就都学了。”
明昭笑了笑,“好好教。”
她对张医士说,“三年后,我要每个县至少有十个大夫。五年后,每个乡至少有一个。”
张医士苦着脸:“大司马,您这是要我命啊……”
明昭笑着看他,“你死不了,死了我给你立碑。”
张医士哈哈大笑。
······
洛阳伊水之畔。
这里是新建的军器监。
如今要打仗,刀甲很重要,这些事她还是盯着的,北地现在一个人当三个人用,文人叫苦连天,她也没办法。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走近了,热浪扑面而来,上百座铁炉一字排开,火光照得人脸通红。
监正姓郑,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铁匠,当年在并州时就跟明昭做事。他拄着拐杖迎上来,咧嘴笑道:“大司马怎么有空来?”
“看看。”
郑监正也不多问,引着她往里走。
“这边是造刀的,一个月能出三千把。”
明昭拿起一把刚打好的环首刀,掂了掂,挥了两下。刀身沉实,刀刃锋利,比当年的刀强多了。
“那边是造甲的。一个月能出五百领。”
她走过去,看着那些甲片。一片一片,整整齐齐,用皮绳穿起来,做成两当铠。
“还有弓弩。”郑监正指指另一边,“一个月能出一千张弓,五百张弩。箭矢更多,三万支。”
明昭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想起当年壶关之战,父亲的兵手里拿的是什么?是锄头改的兵器,是削尖了的木棍。就那,还得跟敌人拼命。
如今武库里的刀枪堆成山,箭矢能装几百车。陈岱那帮将领天天嚷嚷着要出征,恨不得明天就打进长安。
“铁够用吗?”
“够。”郑监正道,“幽州的铁,并州的煤,要多少有多少。还有您说的高炉,又改了一回,出铁更快了。如今咱们一个月出的铁,顶以前半年。”
明昭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到最里面,是一个单独的院子。门口有甲士把守,见是明昭,连忙让开。
这里是造秘密兵器的。
她走进去,看见几个匠人正在摆弄一架巨大的弩车。那弩车比人还高,弓臂有手臂粗,需要三四个人才能拉开。
“怎么样?”她问。
一个匠人抬起头,兴奋道:“大司马,成了!昨天试了一回,射出去三百步,把一堵土墙射穿了!”
明昭走过去,抚摸着那架弩车。
三百步。
“继续造。”
“是!”
明昭走出军器监,信马由缰,慢慢往洛阳城外走去。
如今城外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铺满了整个伊洛平原。风吹过,麦浪滚滚,像一片绿色的海。
田埂上,有人在锄草。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半大的孩子。
更远处,有几个小孩在放羊。羊不多,七八只,在田埂上吃草。小孩们追来追去,笑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明昭勒住马,看着这一切。
薄越感触最深,匈奴人来了,只抢粮,不种田。羯人来了,只杀人,不救人。晋室南迁了,只顾自己,不管百姓。这些年洛阳没有一个,真正管过百姓的死活。
“大司马,今年必是一个丰年啊。”
明昭嗯了一声,“来都来了,让亲卫在这等着,咱们去看看他们。”
她翻身下马,走进麦田。
麦子长得很高,快齐腰了。麦穗还软,还没灌浆,但已经能看出丰收的样子。
“姑娘,这是你家的田吗?”
明昭转头,看见一个老农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锄头,警惕地看着她。
她笑了笑,摇头:“不是,我们就是看看。”
老农松了口气,走过来,打量着她。
明昭今天就是去看看工坊,她穿着青灰色的布衣,头发随便挽着,看着像个寻常人家的女子。老农看不出什么,只当是哪家的小伙子带着小媳妇出来闲逛。
“看啥呢?”
明昭笑了笑,“看麦子,长得真好。”
“可不是。”老农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今年风调雨顺,又有肥,又有水,比去年强多了。去年这时候,麦子才到膝盖,今年都快齐腰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麦秆,像摸自己的孩子。
“这地,三年前还荒着呢。”
他絮絮叨叨,“那时候地里全是草,草下面全是骨头。我回来的时候,以为这辈子都种不了地了。谁知道官府来人,给种子,给农具,还给口粮。种出来的粮食,只收三成。剩下都是自己的。”
他抬起头,看着明昭,眼睛里有一种光。
“姑娘,你说这世道,是不是要好了?”
明昭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要好了。”
老农笑了,“希望王上与大司马长命百岁,天下都有个归处。”
洛阳凯旋门。
这是洛阳上月刚建好的石阙,专门用来迎接凯旋将士。阙高三丈,青石筑成,上刻威加海内四个大字——
此刻,石阙下人头攒动。
洛阳百姓扶老携幼,挤满了道路两旁。
有卖胡饼的,有挑担子的,有抱着孩子的,有踮着脚张望的。孩子们骑在父亲肩上,叽叽喳喳地问:“爹,慕容将军什么时候来?”
“快了快了,别急。”
“慕容将军真的长得好看吗?”
“那当然,不然这么多人都在看什么?”
“对对对,俊美。”
人群一阵哄笑。
城门口,陈岱正站在最前面,一身崭新的甲胄,腰板挺得笔直。特地来迎接他,仪式感超足的。
“来了来了!”有人喊道。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伸长脖子往前看。
烟尘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队伍的轮廓。
三千骑兵,两列纵队,缓缓行来。
马蹄声整齐划一,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最前面,是一面玄底金字的旗帜,上绣一个慕容字。
旗下一骑当先。
那一瞬间,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天爷啊——”
“真的好看!”
“比说书的讲的还好看!”
被他们夸的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颀长,穿着一领银灰色的细铠,外罩玄色披风,映着日光。
他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
是幽州送来的鲜卑良马,价值千金。
人也像从那壁画上走下来的。
“慕容将军!”
“慕容将军看这边!”
人群中,不知哪个姑娘喊了一嗓子,紧接着,一束野花从人群中飞了出来。
慕容恪头微微一偏,那束花擦着他的耳边飞过,落在身后的亲卫怀里。
亲卫一脸懵。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
漫天飞花。
有野花,有路边摘的蒲公英,有不知从谁家院子里偷的月季,有姑娘们绣的香囊,甚至还有帕子,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正好盖在慕容恪的马头上。
那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脑袋,帕子又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人群爆发出阵阵笑声。
慕容恪面无表情,继续躲着策马前行。
不是他非要躲,这些姑娘有时候混进来刺客,那香囊里头放银子,上回差点没砸死他。
慕容恪勒住马,翻身而下。
他走到陈岱面前,抱拳行礼。
“陈将军。”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陈岱上下打量他一眼,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好小子!又打胜仗了!”
“将军谬赞。”
“谬什么赞,老子说的是实话。”陈岱哈哈大笑,“走吧,大司马等着你呢。”
洛阳王宫,偏殿。
慕容恪在殿外卸了甲,整了整衣袍,才步入殿中。
明昭正坐在案前看文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回来了?”
“是。”
慕容恪走到案前,单膝跪地,“末将慕容恪,奉大司马之命,率军清剿青州匪患,历时六月,剿灭匪徒大小十七股,斩首两千三百级,俘获三千七百人,解救被掳百姓五千余人。今回京缴令。”
明昭起身走过去扶起他。
“起来吧。”
慕容恪顺势站起身。
明昭打量了他一会儿,“黑了。”
慕容恪微微一怔。
“不过还是好看,不过黑点好,不然又被砸进医馆了可如何是好?”
慕容恪的表情僵了一瞬。
“……末将不知大司马所言何事。”
慕容恪转移话题,“大司马,末将是来缴令的。”
“我知道,缴令之前,先说说青州的情况。那些匪徒,真的是山贼?”
慕容恪的神色严肃起来。
“不全是。”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末将在青州发现,有部分匪徒,与江南有勾连。他们劫掠所得,一部分运往江南,换取兵器粮草。还有些人,自称是义军,说要迎晋室北归。”
明昭接过文书,一页一页翻看。
越看,眼神越冷。
“江南的手,伸得够长的。”
“是。”慕容恪道,“末将已经将查获的书信、物证一并带回,听候大司马发落。”
明昭嗯了一声,放下文书,重新看向他。
“这一趟,辛苦了。”
“为将者,分内之事。”
明昭点点头,“你今年多大了?”
慕容恪一愣:“二十。”
嗯,时间过得真快,苻毅二十一了,她也马上十八岁了。
她看着慕容恪,确实很养眼,怪不得如此受追捧,慕容恪被她看得耳根子都有点红。
明昭笑着逗他,眼神暧昧,“将军辛苦了,回府洗去风尘,今晚来我宫里,我亲自为将军接风洗尘。”
慕容恪:?
明昭其实就口嗨一句,结果慕容恪真的来了。
还穿着一身丝绸长袍。
明昭:?
这怎么还有自己送上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