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必谢臣,你我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明昭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目光让人安心。
明昭收回手,“是我冲动了,那些人办事太恶心了,我一想到他们在洛水边上做那种事,一想到那些被糟蹋的姑娘,我就——”
她就想弄死这些人,她那么费心劳神,就怕民心有损,反倒让这些人为所欲为,肆无忌惮。
她没有说下去,但谢晏懂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殿下不必自责,就算是圣人也不能面面俱到,这些陋习,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
明昭点了点头,“这事就麻烦阿晏了,我要杀杀这不正之风。”
“殿下放心。”
谢晏转身走了出去。
“殿下,”冬青见人走远,才进来传话,“谢小将军递了帖来。”
明昭的手顿了一下。“恒厥?”
“是。”冬青把帖子递上来,“人已经到宫里了,说先去见陛下,等会儿就来清商殿。”
明昭接过帖子,“知道了。”
冬青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恒厥性子单纯阳光,她一直很喜欢他,她一直以为恒厥会嫁与她,结果最终成了谢晏。
这大概就是缺了一点缘分。
明昭并没有在谢家底线上蹦跶的意思,也没有给自己泼这种丑闻的意图,兄弟还是太超前了。
殿门开着,晨光从外面涌进来,将门口那一小片天地照得明亮而温暖。一个人影从光里走进来,映入眼帘的先是宽阔的肩、修长的颈、待光芒退去,露出好看得不像话的脸。
谢恒厥在殿门口站定,看着明昭。
三年不见,他变了很多。肩宽了,下巴的线条硬朗了,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的英气。晨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明亮深邃。
“恒厥。”
谢恒厥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走进来,在她面前看着她。他墨发高束,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明昭已经很高了,有一米七三,但恒厥明显一米九往上了,比苻毅都高。
“明昭——”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明昭笑了笑,“不错,又长高了。”
谢恒厥愣了一下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一直绷着的表情就撑不住,眉眼间的凌厉一下子散了,露出底下少年气干净的轮廓。“明昭也高了。”
明昭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他坐了下来,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把木梳。梳子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木头是枣木的,打磨得很光滑,梳齿圆润,梳背上刻着一枝桂花,花枝缠绕,叶子舒展,雕工不算精致,但每一刀都刻得很认真。
谢恒厥把木梳放在案上,推到她面前,“明昭,这是我自己做的,边关找不到什么好材料,本来想用玉,但玉寒凉,不适合梳头。”
明昭拿起那把木梳看了看,梳背上那枝桂花,花瓣小小的,一片一片,刻得很仔细,她手指触抚木头温润的纹理。
“你做的?”
“嗯。”谢恒厥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在幽州没什么事,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就学着做做。做了三把,前两把都裂了,就这把能用。”
“谢谢。”她把木梳放在案上,抬起头看着他,“恒厥,我很喜欢。”
“明昭,我们不是约好,等我从幽州回来,我们就成亲的吗?”
啊,明昭很想装死,这事她也不知道,你得问你哥。
恒厥靠近她,蹲在她身旁,抱着她大腿,可怜巴巴抬头看着她。“你把他休了,娶我。”
明昭:?
他刚说完,谢晏出现在殿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裳,他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看见恒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谢恒厥站起来,把脸扭一边不看他,哼!要不是亲哥,他就揍上去了。
谢晏看着他走过去,他伸出手,在弟弟肩上拍了一下,“恒厥回来了?”
“哼!”
阴险之辈!
夺妻之仇!
谢晏见他这样,没再多说什么。他走到明昭身侧,把文书放在案上。“殿下,这是薄越刚送来的名单。涉五石散者共计四十七人,已全部拿下。奸淫掳掠者十二人,苦主找到了七家,还有五家不敢开口。臣让人去劝了,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明昭接过文书,谢恒厥站在旁边,目光从明昭脸上移到谢晏脸上,又从谢晏脸上移回明昭脸上,嘴唇紧抿着。
“殿下,”谢晏不管他,“臣去一趟廷尉署,臣去盯着。”
明昭抬起头。“你去吧。”
谢晏点了点头,经过谢恒厥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弟弟一眼。
“恒厥,晚上回家吃饭,母亲让人备了你爱吃的菜。”
谢恒厥瞪着他,他当然知道回家!
谢晏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回廊里渐行渐远。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声,一声接一声,不依不饶的。
谢恒厥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明昭。”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哑了。
“嗯?”
“你什么时候把他休了?”
明昭大脑当机了一下,“啊,这个,谢晏很好,我们婚姻美满,我为什么要休他?”
“我也很好。”
明昭:……
“这个下次再说,说说幽州的情况,拓拔部怎么样了?”
谢恒厥的表情明显垮了一下,像一只被抢了鱼干的猫,眉毛眼睛都耷拉下来。但他知道明昭是在岔开话题,也知道这个话题他不能再继续了——
“幽州的情况,不太好。”他的声音沉稳下来,“去年冬天,草原上出了一支新的部族,自称突厥。从西边打过来的,骑射极精,来去如风。拓跋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丢了三座牧场,老弱妇孺被掳走了上千人。拓跋部首领先是硬扛,扛不住,派人来幽州求援。”
明昭的眉头皱起来。“突厥?”
“嗯。”谢恒厥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展开铺在案上。地图画得很粗糙,但山川河流、牧场戈壁,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点在地图的最西边,然后一路往东划过来。“去年秋天,突厥人从金山那边翻过来,先打了高车,高车溃败,残部往东逃。突厥人追着高车残部一路往东,到了冬天,就撞上了拓跋部的牧场。拓跋部本来就在雪灾里损失惨重,根本经不起打。拓跋首领派人来幽州,说愿意称臣纳贡,只求朝廷出兵。”
明昭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你出兵了?”
“出了。”谢恒厥点点头,鲜卑人好歹通汉话,依附汉地数百年了,“去年十一月,我带了三千骑兵出关。拓跋部那边凑了五千人,合兵八千,在狼山脚下跟突厥人打了一仗。突厥人确实勇猛,骑射精湛,单兵作战能力比鲜卑人强。但他们人少,那一仗来的不到两千人。我们人多,压也压死他们了。打完之后,突厥人退了二百里,拓跋部的牧场保住了。”
明昭忙问,“然后呢?”
“然后突厥人又来了。”谢恒厥的声音更低了,“去年十二月,来了五千。今年二月,来了八千。三月又来了一万。一次比一次人多,一次比一次难打。最后一次,我跟拓跋首领合兵一万二,在漠北跟他们打了一场硬仗,两边都死伤惨重。突厥人退走了,我们也退回来了。拓跋部的损失比我们大得多,牛羊死了一大半,壮丁折了三四千。”
明昭皱了眉头,突厥这时候不应该在西方称霸吗?“拓跋部还撑得住吗?”
“撑不住。”谢恒厥摇头,“他们现在全靠幽州的粮草接济。去年冬天到现在,幽州运了十二批粮草过去,才勉强没让他们饿死。拓跋首领倒是硬气,跟我说——‘谢将军,我拓跋部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朝廷的恩情,我们记着。等打完突厥,我们举族内附,绝无二话。’”
明昭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信他?”
谢恒厥点点头,对面别无选择,“拓跋封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突厥,也知道没有朝廷撑腰,他撑不过这个冬天。但他也是个枭雄,等他缓过来,会不会反悔,谁也说不准。所以我在幽州留了三万人,没敢动。卫长史在那边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明昭点了点头,“突厥那边,你摸清底细了吗?”
谢恒厥也不太清楚这些人的来历。“突厥人是从金山那边过来的,那边草原太小,养不活那么多人,他们要往东扩。拓跋部是他们东进的第一道坎,打不下拓跋部,他们就到不了幽州。所以他们会一直打,打到拓跋部彻底垮了为止。今年秋天,他们一定还会来。”
天下从来没有太平这回事,匈奴倒了,鲜卑起来。鲜卑弱了,突厥起来。一个接一个,像草原上的草,烧不尽,吹又生。
“大典之后,你什么时候回去?”
谢恒厥抿了抿唇,“我跟卫长史约好了,最迟九月初十,我一定得回去。秋草黄了,突厥人就该来了。”
明昭看着他,恒厥一直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拓跋部那边,你跟他们说,让他们派使团来洛阳,内附的事当面谈。他们要什么,朝廷给什么。粮食、布匹、铁器,都可以谈,但是有条件。”
谢恒厥不解,“什么条件?”
明昭笑了笑,“这得等他们来了谈。”
“好。”
谢恒厥把地图收起来,卷好,塞回袖中。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明昭没有催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风吹进来,带着槐花的甜香,将案上那张空白的宣纸吹起一角。谢恒厥把地图塞好了,“明昭。”
“嗯?”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仰着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亮,“明昭——”
“嗯。”
“我在幽州的时候,每天晚上天黑透了,营帐外面全是风。草原上的风跟别处不一样,一直在吹,永远不停。我坐在帐子里,点一盏油灯,把你给我的那封信拿出来看。”
明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看了三年。信纸都揉烂了,字迹都模糊了。后来我不敢再看了,我怕再看下去,字都看不清了。”
“去年冬天,狼山那一仗。突厥人的弯刀砍在我胳膊上,血一下子涌出来,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我躺在雪地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心想——完了,回不去了,我还没跟你成亲呢。”
他低下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后来我没死,军医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明昭,我喜欢你。”
明昭低下头,看着蹲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修长,虎口处那道疤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就这样蹲在她面前,一米九几的个子,肩宽背厚,像个顶天立地的将军,可看她的眼神还跟以前一模一样,亮亮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只把最心爱的骨头叼到主人面前的大狗。
“恒厥。”
“嗯。”
“桓桓武王,保有厥士,你父亲为你起这名字,是想你保家卫国,做天下的屏障。”
“恒厥,我一直把你当弟弟。”
谢恒厥的身子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你只比我大几个月。”
明昭笑了一下,“大一天也是大。”
“那不算。”谢恒厥的声音闷闷的,像堵了什么东西,“你小时候摔了跤,是我把你背回去的,你说过要嫁给我,你不能现在说我是弟弟。”
明昭的手指从他发间滑下来,落在他脸颊上。他的脸很瘦,颧骨比三年前高了不少,下巴的线条硬朗得像刀削。她的指尖从他颧骨上滑过去,触到一道细细的疤,已经长好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道疤怎么来的?”
谢恒厥偏了偏头,把脸贴在她掌心里。“去年春天,拓跋部有人闹事,被石头砸了一下,不疼。”
“明昭,”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只当你的将军。”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臣愿为殿下守边关、御外敌、护百姓、安天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你不能说我是弟弟,你骗人。”
明昭狠下了心肠,“恒厥,你是将军,我是太子。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你的路在幽州,我的路在洛阳。两条路,走不到一起。但你可以走得很好,比跟我走在一起更好。”
谢恒厥很难受,他不想在这待了,他觉得自己呼吸都很痛苦,他不想在她面前哭。
“明昭。”
“嗯。”
“我走了。”
“嗯。”
“那把梳子你记得用。”
“好。”
……
翌日早朝,殿内气氛肃杀。
明昭一身朝服,玉冠束发,腰悬长剑,站在丹陛之下。
御史中丞第一个出列,他今日没有拄拐杖,走得比平时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在殿中站定,面向御座,郑重地行了一礼。
“陛下,臣有本奏。”
“周卿请讲。”
周离直起身,声音苍老清晰,“陛下,前日洛水之畔,有人聚众嗑食五石散,更有甚者,聚众淫乱,糟蹋良家女子。臣闻之,痛心疾首。大周立国在即,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这些人在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之下,行此禽兽之举,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还有朝廷?可还有陛下?”
“臣请陛下,严惩不贷。凡涉五石散者,按律治罪。凡奸淫掳掠者,从重论处。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反正里头可没他周家的人,陈岱表面说得好听,幼子却不干人事,居然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太常寺卿崔韫素出列,她一身朝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冷,眉目间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她在殿中站定,声音清冽,“臣附议,五石散之害,晋室已验证过了。服药者,轻则丧志,重则丧命。聚众宣淫者,更是禽兽不如。大周新立,当以晋为鉴,不可使此风蔓延。臣请陛下,严惩涉事之人,并禁五石散,永绝后患。”
光禄勋出列,声音洪亮:“臣也附议。这些人目无法纪,败坏风气,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立国?”
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声讨五石散之害,声讨那些在洛水边上聚众宣淫、糟蹋良家女子的禽兽。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岱身上。陈岱站在武将队列里,面色铁青。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周离转过身,看着陈岱。“陈将军,令郎的事,你怎么说?”
殿内鸦雀无声。
陈岱没有说话。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喉咙里像堵了骨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陈将军,令郎在洛水边上嗑五石散,聚众淫乱,糟蹋良家女子。人证物证俱在,无可抵赖。你是陛下的老臣,是大周的将军。你儿子做的事,你总该给个说法吧?”
陈岱出列,撩袍而跪,“臣,愧对陛下。”
赵缜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岱,这个跟了他二十年的老臣,他救出赵煦,迎回明昭,在无数个战场上替他挡过刀、挡过箭、挡过无数次生死的人。
“陈岱,你的儿子是你儿子,你是你。朕不会因为他做了错事,就抹了你的功,你起来。”
陈岱没有起来,他跪在那里,脊背弯着,额头贴着地面。
他不明白,他幼子怎么变成了这样,明明长女如此优秀,在军营还当上了将军。可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他长年出征在外,聚少离多。
定是有人恨他,给他儿子下了套,不然怎么就这么巧,偏让陛下撞见了。
“廷尉署。”
明淑从队列里走出来,一身朝服,头戴进贤冠,面容沉静。她在殿中站定,拱手行礼。“臣在。”
赵缜看着她,目光沉沉的。“陈承嗣的案子,朕要你细查。”
明淑抬起头,对上赵缜的目光。“臣领旨。”
赵缜站起来,“散朝。”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待众人皆退,明昭站在丹陛之下,看着他。陈岱站在那里,低着头。
“陈叔。”
陈岱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殿下,臣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您说。”
“承嗣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臣的长女在军营里当将军,打了好几年仗,从没给臣丢过人。臣的小儿子——”
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好几下,“臣就只有这一个儿子,臣长年在外,家里的事顾不上。臣以为他是好的,他小时候那么乖,见人就笑,嘴巴甜得很,臣以为他一直都是好的。”
明昭沉默了一会儿,“陈叔,您觉得陈承嗣是被人拉下水的?”
陈岱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臣不知道,臣要是知道,就不会——”
“父皇让廷尉署细查。他的错,他该受罚。如果是被人拉下水的——”她顿了顿,“那就查清楚,是谁拉的,拉了多少人,一个都不放过。”
“谢殿下没有一棍子打死。”陈岱拱手一礼,“殿下说查,那就查。查清楚了,该是什么罪,就是什么罪,臣没有二话。”
那些人里头有南边回来的,还有几个功臣子弟,陈岱的儿子明显是最显眼的,人都有私心,陈岱一直什么都站她,但这事实在过了。
明昭听他儿子的名字就觉得,陈家过于溺爱幼子,陈英就很好,与明淑是闺蜜,上得了战场,拿得了算盘。
暮色四合,清商殿内燃起了灯烛。
明昭从屏风后面出来,头发披散在肩上。她今日累得很,早朝站了一个时辰,散了朝又被赵缜叫去议了大典的仪程,下午明淑送来廷尉署的初审卷宗,厚厚一摞,她翻了两个时辰,越翻越气,越气越累。
冬青替揉了一会儿肩,见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门刚合上,又开了。
谢晏走进来,已经换了一身寝衣,头发散着,他在榻边坐下,看了她一会儿。“殿下还没睡?”
“等你。”
明昭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谢晏躺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他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贴在她腰侧,微微发烫。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
“殿下,陈承嗣今年才十七岁。去年秋天,还未南下之时,他还在书院里读书,先生说他功课虽不出众,但性情温厚,与同窗相处和睦。这么一个孩子,不到一年工夫,就变成了在洛水边上嗑五石散、聚众淫乱的人。殿下不觉得太快了吗?”
明昭睁开眼睛,她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事她也回过神来了,这是冲她来了。
谢晏的声音更低了。“一个人变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酗酒、赌钱、斗殴,一步一步来,总要有个过程。可陈承嗣没有这个过程,他去年的先生说他是个好苗子,今年的薄越说他是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