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伸出两只小胖手搂住她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明昭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免得她掉下去。
“萌萌很乖的!”
明昭低头看她,“昨日我的鱼池金黄一片,周嬷嬷说你把她晒的桂花全倒进了鱼池里。”
萌萌眨了眨眼,“鱼鱼饿了。”
“鱼吃桂花?”
“鱼鱼什么都要吃的!”萌萌理直气壮,“萌萌也不挑食,鱼鱼也不能挑食!”
明昭深吸一口气,她将萌萌放在坐榻上,不想理她,自己坐下来继续批折子。萌萌在坐榻上滚了两圈,又爬起来,趴在明昭的膝盖上,仰着脸看她。
“阿母。”
“嗯。”
“阿父说,秋狩。”
明昭的朱笔顿了一下。
“秋狩,咱们什么时候去啊?”
明昭低下头,看着趴在自己膝盖上的这颗小脑袋。两岁的小短腿,跑起来还平地摔,上周在御花园里追蝴蝶,跑着跑着吧唧一下扑在地上,额头磕了个包,哭得震天响。
周嬷嬷吓得脸都白了,萌萌倒好,哭完了指着蝴蝶说“飞走了”,然后又屁颠屁颠去追了。
就这样,秋狩?
“秋狩你去不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萌萌急了,从她膝盖上爬起来,两只小胖手撑着明昭的腿,努力把自己撑得高一点,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阿父说带我去的!”
“你阿父什么时候说的。”谢晏这么没分寸的吗?
萌萌用力点头,“阿父昨天来看萌萌,说秋狩带萌萌去!骑大马!”
此刻萌萌趴在明昭膝盖上,正在用全身的力气表达自己的诉求。“阿母阿母阿母!萌萌要去!萌萌要骑大马!”
“你连马腿都够不着。”
“萌萌可以骑小马!”
“没有小马。”
“阿父说有!阿父说有一匹白色的小马,是给萌萌的!阿父说的!”
明昭决定回头找谢晏好好谈谈,给两岁的小孩许愿一匹小马,他是嫌萌萌拆家拆得还不够快吗。
“你阿父还说了什么。”
萌萌歪着脑袋想了想。“阿父还说,秋狩的时候,山上有很多很多鹿,萌萌可以看阿父射鹿!阿父射箭可厉害了!”
她说着从明昭膝盖上滑下去,站在地上,两只小胖手比划了一个拉弓的姿势,嘴里还配了音——“咻——!”
然后她把自己转晕了,吧唧一下坐了个屁股墩。
萌萌坐在地上,愣了一息,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明昭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把那张马上就要嚎啕大哭的小脸抬起来。
“赵容。”
萌萌的哭声被这一声赵容噎了回去,阿母叫她全名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瘪着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明昭。
明昭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到底还是软了下来。她把萌萌从地上捞起来,拍了拍她屁股,重新放回膝盖上。
“秋狩在十月。”
萌萌的眼睛唰地亮了。
“你要是能在这两个月里,不干坏事——”
萌萌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朕就考虑带你去。”
萌萌发出一声欢呼,从明昭膝盖上弹起来,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她扭着小屁股从明昭腿上滑下去,迈着小短腿就往殿外跑。
“周嬷嬷!周嬷嬷!萌萌不倒了!萌萌不倒了!”
声音渐渐远了,冬青赶紧追了出去。
明昭觉得养孩子真是太可怕了,还好她富有天下,不缺人帮她带孩子。
不过萌萌比较早慧,确实可以给她找老师了,上次科举的状元林牧就不错,还有探花王茂漪,他们是少年人,给萌萌启蒙很不错,武艺让慕容恪教吧,反正他闲。
其实谢云归也很好,但人对孙辈就是情不自禁地溺爱,萌萌已经无法无天了,得让人管管。
三日后,早朝。
赵明昭目光扫过殿中分班而立的百官,吴川停职待勘已经数日,尚书左丞的位置空悬,尚书令的位置也空悬。满朝文武面上不动声色,私下里的较劲却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短暂的沉默之后,苻毅从文官班列中走了出来。
他今日一身官服,腰系银印青绶,步伐沉稳,神色平静。殿中百官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最近他们天天看戏,巴不得上面打得更狠一点,腾出更多的位子出来。
“臣苻毅,有本奏。”
“准。”
苻毅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青州刺史王恕所奏流民争田一案,臣已会同尚书省诸曹议出对策,请陛下御览。”
崔安将奏疏接过,呈到御前。赵明昭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奏疏写得极长,条分缕析。
“念。”
她将奏疏递还给崔安。
崔安接过,清了清嗓子,高声诵读。
苻毅的奏疏分了三部分。
第一部 分是清查之法。
流民北归,田产纠纷层出不穷,契书真伪难辨,口说无凭。
苻毅提议,由各郡县设立“田籍司”,专理流民归田之事。凡流民声称有祖产者,需有族中三人以上作证,或邻里乡绅具保。
凡士族声称有契书者,契书需经田籍司核验,核验标准有三:纸张年代、笔墨新旧、印鉴真伪。契书核验为真者,田归买主。核验为伪者,田归原主,伪造契书者依律治罪。
契书遗失而有人证者,由县令会审,以多数证言为凭。
第二部 分是安抚之策。
流民归田,即便田产判归,也已抛荒多年,房舍倒塌,沟渠淤塞,重新垦荒非一日之功。
苻毅提议,流民归田者,免赋税一年。田产判归后,官府贷给种子、农具、耕牛,分三年偿还,不计利息。房舍倒塌者,官府出料,邻里出工,助其重建。
第三部 分是惩戒之条。
士族侵占流民田产,若契书核验为伪,除归还原田外,另罚钱粮以偿流民抛荒之损。若强占手段恶劣、逼死人命者,依律治罪。官员偏袒士族、枉法裁判者,一经查实,降职黜官,永不叙用。
崔安念完最后一条,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份奏疏,写得太周全了。
既给了流民一条活路,又堵住了士族钻空子的门路,还架住了那些偏袒士族的地方官。
赵明昭等议论声平息下去,才开口。
“苻卿这份奏疏,诸卿可有异议?”
殿中沉默了片刻,宋臣率先出班。“臣无异议,苻右丞所议,面面俱到,臣附议。”
卫衡犹豫了一瞬,也出班道:“臣附议,田籍司之设,可解流民归田之困,亦可杜伪造契书之风,利国利民。”
连卫衡都这么说了,余下官员纷纷出班附议。
赵明昭等声音平息,微微颔首。“准奏,尚书省即日拟旨,颁行天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苻毅身上。
“青州争田之案,困扰朝廷数月。苻卿三日之内便拿出周全之策,清查、安抚、惩戒,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殿中,“朕得苻卿,如得肱骨。”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这是一个信号。
苻毅跪伏于地,“臣不敢当陛下谬赞,青州之策,非臣一人之功,尚书省诸曹皆有参议。”
赵明昭看着他,笑了笑。“朕说你当得,你便当得,平身。”
苻毅站起身来,退回班列。
散朝后百官从太极殿中涌出来的时候,三三两两的议论声便压不住了。
“肱骨之臣!陛下登基以来,用过这么重的话吗?”
“苻右丞那份奏疏确实写得漂亮。青州的案子拖了几个月,王恕的奏疏递上来也快半个月了,先前吴川在,尚书省一直没拿出章程来。苻毅接手,三天就出来了。”
“士族挑不出毛病,流民也得实惠,地方官也有章可循。这份本事,满朝找不出第二个。”
“你们说,陛下忽然在朝堂上这么夸苻毅,是不是有意……”
说话的人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尚书令的位置空悬,陛下在这个时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苻毅是肱骨之臣,除了给他铺路,还能是什么意思?
有人想起了几年前的事,那时苻毅还只是秦王长史,不过是一个末等的小官。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又去了雍州办事,雍州军屯的军官们联名上疏弹劾他,说他“刻薄寡恩,不恤将士”。
陛下还是太子时,洛阳也被苻毅搅得人心惶惶,陛下把弹劾奏疏全部留中不发,然后登基将苻毅直接擢为尚书右丞。
那一年他才二十五岁。
“苻右丞这尚书令,怕是板上钉钉了。”
苻毅的府邸在洛阳城东,他不喜欢应酬,下了朝便回府,除非陛下召见,否则极少出门。府中仆役都是当年带回来的旧人,话少,手脚利落,规矩严整。
书房四壁都是书架,东墙上挂着一幅舆图,西窗下摆着一张极大的紫檀书案,案上的公文是尚书省的日常政务。
苻毅坐在案后,正在批阅一份雍州报上来的田亩清册。秋日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握笔的手上。
书房的门被敲了三下。
“郎君。”门外是老仆的声音,压得极低。
“进来。”
门被推开,老仆没有进来,而是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人。
姚谦站在门口。
姚谦是苻毅最得力的心腹,他是姚长史的儿子,这些年做事缜密周详,从不出一丝纰漏。苻毅在雍州的旧部、在洛阳的人脉、在各郡的消息网,都由他经手。
此刻姚谦站在门口,面色如常,但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着。
姚谦跨过门槛,回身将门掩上。他走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郎君,关中传来消息。”
苻毅接过信,拆开。
“什么时候的事。”
“七日前。”姚谦的声音压得极低,“苻赤在扶风郡与人斗殴,失手打死了人,扶风郡官府已将他收监。”
苻毅将信纸放在案上,“打死的是什么人。”
姚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老兵。”
苻毅抬起眼。
“不是寻常百姓,死者姓郑,是薄盛将军麾下的老兵,当年从洛阳一起投奔壶关的。伤了一条腿,退伍后在扶风郡落户,官府给他分了两百亩军功田。这次争执,便是因那两百亩田的灌溉水渠而起。”
书房里安静得像凝固了一样,薄盛麾下的老卒,还是当年洛阳一起起势的。当年洛阳被匈奴占着,薄盛的十万人死得只剩一万,投奔赵缜了。
分量重得惊人。
苻毅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苻赤怎么会跟薄盛的人起争执?”
姚谦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展开放在苻毅面前。那是扶风郡的地形草图,标注了水渠走向和田亩分布。
姚谦的手指在图上一处标记上点了点,“苻赤的屯田在渠的上游,郑老卒的田在下游。今年秋旱,渠水本就不足。苻赤为了完成任务,在上游筑了一道小堰,把大半水截了。郑老卒去理论,两人起了争执。据在场的屯田兵说,是郑老卒先动了锄头,苻赤还手,一拳打在郑老卒的太阳穴上。人当场就倒了,抬回去当夜便断了气。”
姚谦顿了顿,“扶风郡已经验过尸,确系颅骨受击致死。”
苻毅睁开眼,看着那张草图。渠水,田亩,上游,下游。一拳头,一条命。他的堂弟苻赤,在雍州军屯里待了这些年,到头来因为一渠水,一拳打死了一个老卒。
“薄盛那边知道了吗。”
“消息昨日才传到洛阳,薄将军那边——”姚谦顿了顿,“应该已经知道了。”
苻毅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一下。“扶风郡官府怎么说。”
“扶风郡将案子报到了雍州,雍州刺史不敢自专,已派员赴扶风郡会审。但——”姚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郑老卒的家人昨日已经到了洛阳,抬着棺椁跪到了薄将军府门前。”
“薄盛见了吗。”
“见了。”姚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薄将军亲自出的府门,扶起了郑老卒的遗孀。当场说郑兄弟是跟我杀出来的,他的仇,我替他报。”
苻毅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秋风吹得越来越急,窗纸簌簌地响着,“苻赤家中还有什么人。”
“一个妻子,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两岁。”
苻毅闭了闭眼,两岁,和萌萌一样的年纪。
“扶风郡的案卷,拿到了吗。”
姚谦从袖中取出第三份文书,双手呈上。“抄录了一份,扶风郡的仵作验尸格目、在场人证的口供、苻赤自己的供词,都在里面。”
苻毅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苻毅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苻赤的供词,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是苻赤亲笔画的押。供词的最后一句是——“草民知罪,草民只求速死,只求朝廷莫牵连苻右丞。”
苻毅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苻赤的妻子昨日托人带了口信来,说——”姚谦顿了顿,“说让郎君不必为难,她男人自己闯的祸,自己担。”
苻毅有些难受,他昨日还在朝堂上志得意满,以为尚书令板上钉钉,结果事就来了。
谢晏听了心腹的汇报,点了点头,让人走了。
他父离开朝堂,不是给苻毅腾位子的,一个外族人,野心勃勃,这大周朝堂岂能尽如他意?
他走进后殿的时候,萌萌正趴在坐榻上,怀里抱着那卷舆图,小胖手戳着上面的图案,嘴里念念有词。
“凉州——葡萄!雍州——大马!幽州——长城!山阴——桂花!”
念到桂花的时候,她咂了咂嘴,显然是想起了周嬷嬷晒的那盆被她倒进鱼池的桂花。
谢晏站在屏风边,他穿着月白色的宽袖袍,腰间系着一枚青玉佩,乌发以白玉簪绾着,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
秋日的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清隽的眉眼映得温润如玉。
他看着趴在坐榻上的那颗小脑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萌萌抬起头,看见了他。
“阿父!”
她把舆图一扔,从坐榻上滚下来,迈着小短腿朝谢晏冲过去。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眼看又要摔——谢晏上前一步,弯腰将她捞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过无数次了。
萌萌挂在他脖子上,咯咯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蹭了蹭。“阿父阿父阿父!”
谢晏一手托着她,一手拍了拍她的背。“今日乖不乖?”
“乖!”萌萌从他脖子里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萌萌今天没有倒桂花!也没有扯宫女姐姐的裙子!也没有从床上滚下来!”
谢晏看了她一眼。“额头上的包呢。”
萌萌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然后发现捂错了地方——
包在左边,她捂的是右边。她赶紧换了一只手,把左边的包严严实实地盖住,然后用力摇头。
“没有包!萌萌没有摔!”
谢晏没有揭穿她,他抱着萌萌走到坐榻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玉盒,打开,里面是紫玉膏。他用指尖挑了一点,涂在萌萌额头的包上。
萌萌乖乖地仰着脸,一动不动。她阿父涂药膏的时候,她从来不闹。因为阿父的手很稳,涂上去凉凉的,很舒服。而且阿父涂完药膏之后,通常会陪她玩很久。
谢晏涂完药膏,将白玉盒收好。他的目光落在坐榻上那卷被揉得皱巴巴的舆图上,伸手拿了过来,展开。
“方才念的什么,再念一遍给阿父听。”
萌萌立刻来了精神,趴在舆图上,小胖手戳着上面的图案,一个一个念过去。“凉州——葡萄!雍州——大马!幽州——长城!”
戳到山阴的时候,她停住了。那枝桂花的图案旁边,谢晏用朱砂笔写了两个字——山阴。
“山阴——”萌萌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谢晏,“阿父,山阴在哪里呀?”
“在江南,鉴湖边上,会稽山脚下。”
“江南是哪里?”
“江南是……”谢晏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枝小小的桂花上,“是你祖父的故乡。”
萌萌歪着脑袋想了想,“祖父为什么不回来?出去玩还不肯带上萌萌,好过分。”
谢晏的手覆在萌萌的小脑袋上,揉了揉她的头发。“祖父在江南有事要做,等忙完了,就回来了。”
萌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继续戳舆图,戳到一个画着城墙的地方。
“洛阳!萌萌住在洛阳!”
谢晏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嗯,萌萌住在洛阳。”
“阿父也住在洛阳!”
“嗯。”
“阿母也住在洛阳!”
“嗯。”
“大家都住在洛阳!”萌萌高兴地宣布,“阿父,阿母,萌萌,在一起。”
苻毅走进紫宸殿偏殿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冬青正在点灯,雁足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赵明昭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奏折。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倦意。
苻毅站在殿门口,赵明昭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来了。”
苻毅跨过门槛,“臣苻毅,参见陛下。”
赵明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案侧的坐榻。“坐。”
明昭消息还是很灵的,明淑也刚来过,“苻赤的案子,扶风郡报上来了。”
“臣知道。”
“案卷朕看了。”赵明昭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翻开,“扶风郡仵作的验尸格目,在场人证的口供,苻赤自己的供词。”
苻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苻赤还手,一拳打在郑老卒太阳穴上。郑老卒年过五十,旧伤在身,颅骨受击,当夜便断了气。”
苻毅跪了下去。
赵明昭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皱了眉头,“你想替他求情。”
“臣是来跟陛下说,苻赤有错,但错不至此。”
“渠水之争,是郑老卒先动了锄头。苻赤左臂的伤口,验伤格目上写得清清楚楚,长四寸,深至骨。若是锄头再偏一寸,断的就是苻赤的脖子。他空手还击,一拳致死。是误杀,不是故杀。”
“臣不是要替他开脱,杀人者当伏法,这是律法。但律法也有斗殴误杀与故杀之分。故杀者死,误杀者减等。”
明昭也很烦,一边是薄盛,一边是苻毅,苻毅这人护短,尤其是他亲兄弟都没了,还对他下死手。
这样一对比,苻赤这堂弟就很讲义气,什么都以他为首,甚至从不为难他,想升官什么的,老老实实就在偏僻的地方待着。
苻毅并不相信这是巧合,这明显是有人想整他,苻赤只是个靶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