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

作者:秦方方方方

庾道季的船队还在印度洋上漂着的时候,那些去年跟着他返回波斯的商人们已经沿着丝绸之路散开了。

先前跟着他去了交州,结果傻眼了,这些人发现自己根本回不去,没有庾将军的大船护航,他们的船根本不敢出海。

但是交州的造船厂说,可以卖大船,得先预定,付三分之一的钱,两年后取货。

他们一听能买到东方的大船,是商船,主要的功能是运输,没有火药与大炮。

但比他们的船要好很多。

他们卖了自己的货,付了定金,两年后取船的时候,再来付尾款。

一年前原本以为要走西域,他们听说秋天庾将军会再出海贸易,便等着了。

他们很有生意头脑,在大周干起了倒买倒卖,只是没有外贸赚钱,但闲着也是闲着,还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

这次庾道季开着大船出海,他们惊叹新船更漂亮了,也在期待自己的船,明年来的时候,带上足够的金币,就可以买了。

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像一群带着火种的信使,走到哪里,便把东方的故事带到哪里。

法鲁克的族人最先从商人嘴里听说了大周的富庶,他们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毕竟法鲁克去了两次洛阳,每次回来都瘦一圈,他们觉得那个地方大概不是什么好去处。

可商人们说得唾沫横飞,把洛阳的东西市形容得像天堂一样,把大周的丝绸、瓷器、茶叶、纸张吹得天花乱坠。

法鲁克的侄子阿米尔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听得眼睛发亮,当场便说要去东方看看。

他叔叔去了两次都没把他带去,这次他自己去。

商人们说,在江南进货的时候,那里的河比泰西封的大街还宽,船比波斯的房子还大。

岸上的城镇密密麻麻,全是青砖黑瓦,一眼望不到头。

街上的人穿着丝绸衣裳,颜色多样,男女老少都穿得整整齐齐。他们在街上走了一整天,愣是没看见一个穿破衣服的。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窗户,大周的百姓用的窗户是玻璃的——

不是那种五颜六色的教堂玻璃,是无色透明的,亮晶晶的,从外面能看见里面,从里面能看见外面。阳光透过来的时候,屋子里亮堂堂的,不用点灯。

他们问当地人这玻璃贵不贵,当地人说还好,普通的百文一扇,好一点的一贯。

不过是一顿饭钱。

想当年明昭用玻璃坑过不少江南士族,她收了江南后,玻璃厂自然开到了江南,产量越来越大,自然就越来越便宜。

这价格降得,士族的牙都要咬碎了,早知道晚几年再买了。

阿拉伯的商人们本来只对香料和珠宝感兴趣,可听说大周的百姓穿着丝绸、用着瓷器、住着玻璃窗的房子,也动了心思。

他们见过大周的丝绸,滑得像少女的肌肤。大周的瓷器,薄得能透光,大周的纸张,写字顺滑,价格便宜。

但无色透明的玻璃,他们从未见过。玻璃是贵族的玩物,是教堂的装饰,是皇帝宫殿里的奢侈品,怎么可能成了百姓家的窗户?

商人们赌咒发誓说亲眼所见,阿拉伯人就信了大半。

毕竟那些商人的骆驼队上驮着的大周货物做不了假,那些丝绸的质感、瓷器的成色、纸张的品相,是他们在大马士革的市场上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亚历山大港的商人们听说了大周的事情,起初不以为然。埃及有尼罗河,有金字塔,有亚历山大图书馆,有世界上最大的港口,他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当他们听说大周的商船比拜占庭的战舰还大、大周的军队几个月就打得拜占庭割地赔款时,他们沉默了。

曾经埃及也是地中海的主人。

消息每到一个地方,故事便被添上新的细节,被赋予新的色彩。有人说大周遍地黄金,河里流的不是水是蜜。有人说大周人骑的不是马是麒麟,住的是水晶造的宫殿,连路上的石子都是宝石。还有人说大周皇帝是神仙下凡,长生不老。

传说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在传。

那些跟着庾道季去过交州的商人们成了最受欢迎的人,每一天都有人请他们去家里做客,端上最好的茶和点心,听他们讲东方的见闻。

商人把在大周画的图一张张地翻给人看——

“那里的土地,种什么都活。”商人比划着,“一亩地的收成,够一家人吃一年。河里的鱼多得捞不完,山上的果子多得烂在地里。我在那里待了一年,胖了十斤。”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你们看,这就是证据。”

听客们看着他那副富态相,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亚美尼亚人被拜占庭和波斯夹在中间,夹缝里求生存,他们听说拜占庭被大周打败了,先是难以置信,然后将信将疑,最后派了信使沿着丝绸之路一路向东打听。

查士丁二世越想越气,现在全世界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哪怕他派出军队,灭了很多胆敢嘲笑他的小国,这些人依旧不在乎。

罗马的神圣性好像被打破了,也就拿他们撒气了,但是面对东方,人家只是派出了微不足道的军队,就把罗马打趴下了。

查士丁想说自己被阴了,如果大周下次来,他定能把这国家拖死,他这次是被偷袭了!

但没有人会听失败者的狡辩。

到了秋天,丝绸之路上的商队比往年多了好几倍。

从君士坦丁堡到泰西封,从泰西封到撒马尔罕,从撒马尔罕到疏勒,驼铃声此起彼伏,昼夜不息。商人们操着各种语言,穿着各种服饰,赶着各种牲畜,但目的地都是东方,大周。

在这些商队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那些做买卖的商人,而是那些穿着体面、带着随从、骑着好马的人。

他们是贵族,有些来自拜占庭,有些来自波斯,有些来自亚美尼亚,有些来自叙利亚,还有些来自更远的地方,连名字都没人听说过。他们不是为了发财才去东方的,他们是为了看那个击败了拜占庭的帝国到底是什么样子,看那个传说中的理想国是不是真的存在。

拜占庭的贵族最先动身,他们经历了战败的耻辱,亲历了君士坦丁堡的恐慌。

大周的船队离开的时候,他们站在码头上,亲眼看见那些黑色的巨舰消失在夕阳里。有人恐惧,愤怒,好奇。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的那部分人,收拾了行囊,沿着丝绸之路往东走了。

波斯贵族更不用说,沙普尔三世自己都想亲自去一趟洛阳,看看大周皇帝长什么样。只是国事缠身走不开,便派了自己的侄子带着使团前去。

亚美尼亚和叙利亚的贵族走得最急,他们的国土一半被割让给了大周,一半给了波斯,心里没底,新来的主人是什么样的?好不好打交道?去了再说。

这个大周都忘了,大家都是口嗨,这么远的地方,大周哪可能去,自己的土地人口都守不过来,都逼得鲜卑与氐人还有其他少数民族改汉姓了。

这都远远不够,工业发展是需要人口的。

但人口都去搞工业,农业就得完蛋,几乎大周百姓既是农民也是工人,很累很累的。

可看着自己家院子种的菜,衣食丰足,窗户的玻璃,小孩能读书,又咬咬牙挺过来。

而且这时的工业纯靠手工,机械都是很原始的,索性人口少,需求也不多。

明昭狠不下心来搞工业的,英国当年工业能起势,全是血汗工厂,资本的积累是很血腥的。

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已经很好了。

而且这一次如果能打出名来,那么利也就来了,她很期待庾道季这次回来,能给她带来什么。

十月底,船队抵达交州。

码头上照例围满了人,比去年更多。

去年庾道季带回来八十七艘外国商船,已经让交州刺史惊掉了下巴。今年他带回来的不是商船,是一座金山。一箱箱金币从船上卸下来,在码头上堆成小山,搬运的民夫从早搬到晚,搬了整整三天才搬完。

百姓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码头被官兵封锁了。

消息从交州传到洛阳,快马跑了七天七夜。宋臣拆开清单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香料、宝石、药材、战利品、赔款,每一项的数字都大得离谱。

明昭收到确切的情报,忍不住哈哈大笑,怪不得当年列强那么喜欢打大清呢,努力哪有赔款快?

这下她根本不需要血汗工厂,都可以实现义务教育,给所有孩子免了学费。

毕竟束脩还是很贵的,哪怕朝廷给了补贴,也不是一般家庭能出得起的。

百姓有几个孩子,只能看哪个更聪明,选一个投资,其他的该干农活干农活。

朝廷收到消息的时候,简直满脸问号?不是,这都行?

他们就说这两年陛下怎么这么安静,原来在这等着他们呢?

她不是懈怠了,她是在憋大招,压根没空搭理他们。

早朝时,她穿着玄色朝服,冕旒垂珠遮住了她的面容,殿中百官分班而立,沉默了片刻——

崔安唱了一声“有事出班,无事退朝”。

宋臣从班列中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份奏疏。“臣有本奏,庾左丞自海外归来,带回了与拜占庭一战的战利品与赔款。清单已由少府核验,臣请陛下过目。”

殿中嗡地一声炸开了。

庾道季怎么打着仗回来了?拜占庭不是在极西边吗?那么点人去打那么大的帝国,还打赢了?还带回了战利品和赔款?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崔安从宋臣手中接过、转呈到御案上的那份奏疏。

赵明昭看完奏疏,让崔安把清单上的数字报了一遍。崔安的声音尖细而悠长,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金币,约两千一百万枚。”

殿中的议论声骤然大了几倍,两千多万枚金币,这个数字,比大周现在国库里所有的金子加起来还多。

毕竟那边流传过来的金币还是挺纯的。

崔安继续念下去,“香料,折合白银约五百万两。宝石,折合白银约八百万两。药材,折合白银约两百万两。战利品,包括铠甲、刀剑、旗帜、仪仗、金银器皿,折合白银约四百万两······”他全部说完后,“以上合计,约折合白银三千万两。”

殿中鸦雀无声。

三千万两。

大周一年的税收,折成白银不过几百万两。

庾道季出了一趟海,不提金币,带回来的东西,抵得上大周好几年的税收。

郑伯雍第一个站出来,兴奋地夸庾将军劳苦功高,为朝廷立下了不世之功,大周有庾将军这样的忠臣良将,实在是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他的话还没说完,郑荣便站了出来,说庾将军居功至伟,但此事朝廷事先并不知道,陛下是何时决定出兵的?调动军队、发动战争,乃国之大事,按大周律法,需经朝议通过、兵部备案、尚书省核准。陛下绕过朝廷私自出兵,朝臣毫不知情,请问陛下,这合规矩吗?

殿中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庾道季的功劳簿上移开,齐刷刷地落在御座上。郑荣这句话,问到了根子上。陛下绕过朝廷私自出兵,往小了说是不合规矩,往大了说是藐视朝堂、架空六部、独断专行。

这个口子一开,以后陛下想打哪儿就打哪儿,朝廷还有什么用?六部还有什么用?百官还有什么用?

赵明昭才不管,她要是输了还能任他们骂骂,她都赢了,这些人现在发难,不过是怕这些钱少府都要吞。

百官是了解陛下的,虽然少府花钱花的也大方,但是是陛下的私库,眼睁睁看着陛下暴富,朝臣就是不得劲。

“郑尚书,大周律法里,哪一条规定皇帝出兵打仗要先跟朝臣商量?”

郑荣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居然反驳不了。

大周律法是林牧新修的,律法里只规定了皇帝是全军最高统帅,调兵需要兵部符节,但没有哪条规定皇帝出兵要先跟朝臣商量。

自古以来,兵者国之大事,还是皇帝说了算。

但是也没有皇帝连通知都不通知一声的啊!

这要他们何用啊?

赵明昭看着他,“郑尚书,朕不是不跟你商量,朕是怕跟你商量了,这仗就打不成了。拜占庭离大周万里之遥,朕说要出兵打拜占庭,你郑尚书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信不信?”

郑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那么远的地方,谁知道这么不经打!

赵明昭的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朕跟宋尚书令商量过,兵部那边也备了案。符节是兵部发的,粮草是户部调的,人是从边防军里抽的,哪一样不合规矩?你们不满的,不是朕不合规矩,是朕没带你们玩。”

原来您还知道啊?

就离谱!

他们居然还怼不了,因为陛下赢了,而且这一战赢了明显好处不止明面上的这些,大家都是明白人,都知道战争的好处不是当下,是未来。

郑伯雍的锦袍被冷汗湿透了,他方才第一个站出来夸庾道季,本是想抢个头彩——

庾道季带回来这么多钱,陛下心情肯定好,这时候夸两句,总没错。可郑荣站出来一质问,他才发现自己站错了队。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仗是我要打的,钱是我赚回来的,你们什么都没干,凭什么跟我分钱?

“诸位爱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恒站了出来,他自打当了兵部侍郎,腰杆就比以前直了不少。他拱手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庾将军带回来的这些战利品和赔款,按规矩,应当归国库所有,由户部统一收支。陛下方才说,这些要归少府?”

赵明昭点头,“少府是朕的内库,庾道季是朕的表兄,他出海用的船是少府造的,带的兵是朕的私兵,签的和约盖的是庾道季的私印。从头到尾,用的都是朕自己的钱,朕自己的人,朕自己的船。打赢了,赚了钱,归少府,有什么问题?”

殿中又炸了。

郑伯雍忍不住了,说庾将军是朝廷命官,尚书左丞,食朝廷的俸禄,庾将军带的兵是从水军里抽的,水军是国家军队,怎么能说是陛下的私兵?

庾将军出海用的船是少府造的,但少府也是朝廷的机构,怎么能说是陛下的私船?

赵明昭看着郑伯雍,“郑公,他们是朕的私兵还是国家的军队,打仗的时候分得清吗?打完了仗,你们来分钱了,打仗的时候你们在哪?”

打仗的时候您也没说啊!

宋臣站出来打圆场了,他咳了一声,“陛下,臣以为,此事争议的焦点不在于是归少府还是归国库。庾将军带回来的这些财物,是大周的将士用命换来的,无论归少府还是归国库,都是大周的。至于如何分配,陛下自有圣断。”

赵明昭看了他一眼,顺着台阶下来了,“宋卿说的是。这些财物,朕不会全放进少府,该归国库的归国库,该赏将士的赏将士,修路、开矿、造船,都需要钱,归少府的那部分,朕会用来兴建学校,让大周所有孩子都能读书。”

诸公人都麻了,他们就知道陛下有钱了就喜欢乱花,所有人都读书了,以后谁来种田?

殿中鸦雀无声,没人出来怼,主要是这是陛下的钱,为百姓花,他们出来一怼,明天报纸上一写,百姓不得来找反对的麻烦?都想着让别人当出头鸟。

他们觉得陛下太年轻,刚刚而立之年,就有了这等功绩,自然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他们倒要看看,陛下让天下人都读书了,以后的百姓,她管不管得了。

明显花钱给自己找麻烦,陛下想找,让她找好了。

赵明昭从御座上站起来,冕旒垂珠微微晃动,她扫过殿中百官,“散朝。”

散朝后,赵明昭回了御书房。

宋臣已经在等她了,手里端着茶盏,见她进来便笑了一下,“陛下大喜之事,何故与朝臣发火?”

赵明昭在他旁边坐下,“不发火不行,那些人是真敢抢。两千万金币,三千万两白银,他们眼睛都红了。要是不把话说明白,明天就敢上书让朕全交国库。”

“国库本就缺钱,办事还得从银行借用。”

“银行的国债也是要还的,有借有还,才是正道,再说国库有天下赋税,朕每年都交不少商税,还天天哭穷。”

那开销也不少,毕竟陛下要政绩,要办事就要花钱,要想富先修路。粮食要长就得修水利,拨款研究更省力的新农具。

宋臣笑了笑,“陛下方才说的话,大臣怕是要气死。”

赵明昭也笑了,“气死活该。”

庾道季抵达洛阳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

他们的船翻了几艘,还好不是主要的船,但也损失了很多,至少几百万金币是没了。

两千五百万金币,到了大周只剩两千一百多万了。

船队在交州卸了货,他带着这些东西,换了内地船队,军队护着,一路北上。过长江、渡黄河,经汴口入洛水。

洛水两岸的百姓听说庾将军回来了,自发地涌到河边,有人站在岸上朝船队挥手,有人爬到树上张望,有人骑着马沿着河岸跟着船队跑。

消息从交州传到广州,从广州传到扬州,从扬州传到洛阳,越传越神,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庾将军带回来的金子把交州码头的海水都染黄了,有人说那一箱箱宝石堆起来比洛阳城墙还高,有人说庾将军在海外打了好几个国家,每个国家的国王都跪着给他献城。

庾道季站在船头,看着两岸黑压压的人群,嘴角抽了抽。

他身后站着几个亲兵,每人怀里抱着一口檀木箱子,箱子里装的是这次带回来的最重要的东西。

石碑立在安条克城外,刻着大周击败拜占庭、收复小亚细亚的经过,落款是“大周天授八年,庾道季立”。

这是他特意让工匠刻的,打完仗不留个碑,后人怎么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船队在东门外的码头上缓缓靠岸。

码头上早已被禁军清出了空地,甲胄锃亮的禁军士兵站成两列,从码头一直排到城门口,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围观的百姓被挡在禁军身后,黑压压地挤满了河岸,有人踮着脚尖,把孩子扛在肩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回来的船。

赵明昭刚刚赶来,站在码头上,穿着玄色朝服,冕旒垂珠在日光下微微晃动。身后站着六部尚书、九卿、文武百官。

谢晏站在她身侧,再往后是宋臣、郑荣、苻毅、慕容恪、薄盛、陆野,大周朝廷能来的几乎都来了。

上一次陛下亲自到宫门外迎接凯旋的将领,还是好几年前慕容恪从西域回来的时候。但那次是在宫门外,百官去了一半,这次不一样,这次陛下甚至亲自到了码头上,百官全部到齐,史官铺开了竹简,毛笔蘸满了墨。

史官还是喜欢竹简,能保存久一点。

庾道季披风上还带着洛水的潮气,几步便跨到了赵明昭面前,单膝跪下,声音洪亮,他也很是兴奋,“臣庾道季,奉命出海,幸不辱命,今凯旋还朝,向陛下复命!”

赵明昭看着他,笑着扶起他,“将军辛苦。”

庾道季站起来,朝身后一挥手,几个亲兵捧着檀木箱子走上前来,在百官面前一字排开,然后同时打开箱盖。

第一箱,拜占庭的和约原件,查士丁二世的签名,希腊文、拉丁文对照书写,羊皮纸微微发黄,却依然能看出那份庄严。

第二箱,查士丁二世签字的国书,加盖了拜占庭皇帝的纯金印玺。第三箱,石碑拓片,记载着大周击败拜占庭、收复小亚细亚的经过一目了然。

赵明昭目光落在那份和约上,看了片刻,她忍不住哈哈大笑,“庾卿,干得漂亮!”

“庾道季与谢恒厥,奉旨出海,征讨不臣,斩突厥可汗,败拜占庭帝国,签订和约,载誉而归。着即进爵为侯,赐金千斤,绢五千匹,食邑千户。麾下将士,按功行赏。”她顿了顿,“史官。”

史官从人群后面挤上来,手里捧着竹简,赵明昭看着史官,“你记,天授八年冬,庾道季自海外凯旋,陛下亲率百官,迎于东门之外。将士凯旋,万民空巷,此大周立国以来未有之盛事。”

史官愣了一下,想了想,没毛病,确实如此,然后飞快地记了下来。

百官发现了哗点,还有谢恒厥的事呢?

那他人呢?

在路上呢,回程的路上,就没有顺风的船快了。

各国的使臣,也在来朝圣的路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