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皎皎,些许亮色从窗头透了出来,洒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本就莹白的肌肤更添了几分玉色。
裴折砚踱步到她身边,面色沉静唯有眸间染了些神采,微微低头看向她,“你很期待朕来?”
“嫔妾,嫔妾。”虞妩月声如细蚊,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羞赧。
裴折砚本就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见此唇角勾了勾。
片刻后,虞妩月稍稍抬起眸来,眼里带着些期待与难信,“皇上是来找嫔妾的吗?”
裴折砚唇角的笑深了深,“自然。”
“皇上能来,嫔妾很高兴。”虞妩月眉梢露出些笑意。
“哦,有多高兴?”裴折砚弯身朝她身前靠了靠,笑问道。
浓厚的龙涎香夹杂着墨香的味道迎面扑来,将虞妩月团团包围,虞妩月觉得心跳的更快了,有些受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却感受到一股热意从身后传来,垂眸一瞧,发现自己已被皇上圈在怀里。
不知在心中做了多少准备,虞妩月忽的抬起头来,与皇上的眸子撞上,却又在一秒躲闪开来,声音弱弱,“嫔妾不知道,还请皇上指点一二。”
似是没想到她会抬眸,裴折砚愣了一瞬,旋即微微用了些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的更近了些,从远处看就好像一个人般。
“嗯。”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虞妩月没有防备的哼了一声,整个人也往前靠了靠,脸色羞红。
“像是这样?”裴折砚说道,声音低沉又喑哑。
虞妩月偏了偏脸,心如擂鼓,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似的,这样还不止,扶在腰间的手松开,下颌却被人微微捏起,一道说不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含了些热意。
就在虞妩月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时,外间的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到了殿门口。
“皇上,不好了,婕妤娘娘昏倒了。”
伴随着这道声音,空气中的热气一扫而光,虞妩月紧握的手也松了开,眼眸微微垂下,好似有些失落。
裴折砚松开抚着虞妩月下颌的手,眸中的喑色褪去,恢复了寻常模样,不紧不慢道,“先传太医去看,朕等下就去。”
“这。”传话的小太监有些犹豫,桃兰姐姐的意思是希望皇上立马就过去,可看皇上这意思,好像不打算现在就过去。
许大海见他还在那犹豫,轻声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是。”小太监无法,只得先退下。
“皇上还是先去看看姐姐吧。”虞妩月低声说道。
裴折砚点头,吩咐道,“去汀安殿。”转头又对虞妩月说道,“晚间天凉,记得披件外衣。”
“嫔妾谢皇上挂记。”虞妩月谢恩。
裴折砚没说什么,抬脚往汀安殿去了。
等人走后,珊秀走了过来,担心道,“主子?”
虞妩月摆摆手,神色冷静,“无事。”
她猜到第一次侍寝不会成功,却也没想到她竟会晕过去。
“大小姐晕的也太及时了些。”千翠很不高兴,大小姐分明就是故意的,就是不想主子侍寝。
“皇上都过去了,咱们也过去吧。”虞妩月不甚在意道。
“主子披件外衣再去吧。”珊秀忙从薰笼上拿出一件外衣来,给她披上。
虞妩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着的是寝衣,不期然的想到刚才那抹带着热度的目光,耳尖略微红了红,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三人到汀安殿时,里面已经站了好些人,王美人林才人都在。
看她进来,皆眼神幽怨的看向她,很显然已经知道皇上今晚去了她那里。
虞妩月向内室扫去,太医正为玉婕妤把脉,而玉婕妤脸色有些苍白,见她看过来,眼里登时就泛出些冷意来。
她完全没想到皇上竟会略过她去宠幸虞妩月,这个一向不被她看在眼里的妹妹。
知道皇上往听泉宫来时有多欢喜,在看到皇上进了玉锦轩时她就有多恨,恨不能生吞了她。
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恨意,虞妩月神色平静,早有准备,她既入了宫,迟早会有这一刻。
她不可能碍于她而永远不去侍寝,不去争宠。
裴折砚此时正坐在紫檀桌上饮茶,见她站在那里,顿了下随后说道,“坐吧。”
这话一出,落在她身上的幽怨目光顿时夹杂了些妒意,虞妩月没去理会,轻轻福了福身便坐了下来。
在等候太医把脉的功夫,皇后一行人也赶了来。
“玉婕妤这是怎么了?”皇后整衣华服的进来,墨发却只简单的绾了起来,想来是要就寝时听到玉婕妤晕倒的消息,就整装往这边来了。
话是这么问,眼神却落在了坐在一旁的虞妩月身上,眼眸动了动。
说实话,在得知皇上今晚去了虞才人那里时,她是惊讶的,她想着皇上迟早会宠幸虞才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她才进宫几天不到而已。
“见过皇后娘娘。”虞妩月起身给皇后行礼。
“不必多礼。”皇后朝她颔了颔首,笑道。
紧跟着进来的宁修仪神色不明,皇上昨日没来这里她以为皇上不会来了呢,天知道在知道皇上去了玉锦轩后她有多气。
皇上怎么就看上她了?
落后一步的谭贵人眼眸微垂,神色落寞,尽管知道皇上不会独宠她一个,但在知道皇上去了别处时仍有所不平。
“回皇上,皇后娘娘,婕妤娘娘此次晕倒既是因心绪剧烈波动之由,也有上次病灶未除之因。”太医把好脉后,回禀道。
结果出来,桃兰的眼神如利剑般狠狠刺向虞妩月。
要不是她,娘娘怎么会晕倒?
“那要如何诊治?日后会落下病根吗?”皇后沉稳问道。
太医极快的说道,“娘娘不必担心,婕妤娘娘身子之前时好时坏,本需要在调养一段时间,这次晕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如今心里郁气全出,等微臣稍后开个方子,吃上一两回,婕妤娘娘身上的病就可好全,好好调养,是不会落下病根的。”
“那就好。”皇后点点头。
桃兰桃苓两人也都松了口气,这个结果不算差,太医都如此说了,想必娘娘的身子不日就能好全。
到时,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虞妩月,到时定叫二小姐在宫中无立足之地,以报今日之恨。
虞妩月神色恬静,扬起笑来,“姐姐能好起来真是太好了。”
这话不仅没让玉婕妤高兴起来,反而身上寒气更重了些。
裴折砚深深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能有这份心,想来玉婕妤定会高兴。”
玉婕妤好歹在宫里待了些不少日子,表面功夫还是做的出来的,“皇上放心,臣妾定会与妹妹相亲相爱。”
话说的好听,就是多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皇后眼眸眯了眯,旋即笑道,“你们能姐妹情深,还真是让本宫欣慰,若是宫中其他姐妹都如你们这般就好了。”
虞妩月垂眸不语。
“既然玉婕妤无事就好好休息吧,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裴折砚随手将茶盏放到一边,语气淡然道。
话落,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虞妩月,想知道皇上是不是还会去她那里。
似是知道他们想什么,裴折砚看向她,“你也早些歇息。”
见皇上如此说,众人的心都放了下来,看来皇上今晚是不会去她那里了。
想来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玉婕妤这事跟虞才人脱不了关系。
“皇上,臣妾那里备了些好茶,想邀皇上一品。”段贵嫔抢在别人面前开口道。
慢了一步的其他人脸上露出些懊恼愤恨的神色来,段贵嫔下手还真快。
“改日在品吧,朕还有事,今晚就不去了。”裴折砚起身道。
“那臣妾随时恭候皇上。”被拒了,段贵嫔也不恼,总归是得了皇上的话,日后也有了借口。
见皇上要走,众人都福身相送,虞妩月刚要起身行礼,身子却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珊秀刚要去扶,却已有人先一步扶住了她。
“这是怎么了?”清冽的声音在虞妩月头顶响起,不用看她就知道扶住她的人是谁。
“嫔妾无事。”虞妩月抽出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头道。
感受到指尖残留的温热,裴折砚只觉比刚才热了些,想到什么,召过太医,“给她看看。”
“是。”王太医应罢就过去给虞妩月把脉。
听皇上如此吩咐,皇后眼眸微敛,神情不变。
片刻后,王太医收回了把脉的手,禀报道,“回皇上,虞才人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心绪波动引起疲乏,多注意歇息就是,另外,也不可再受寒,否则,寒气入体,与身子不利。”
“若是皇上不放心,臣可先开个方子吃着,也能好好滋养身子。”太医又道。
心绪波动?裴折砚不期然想到刚才的事,轻咳一声,“开个方子吧。”
“是。”王太医应了声,提笔去开方子。
见她柔顺的垂着头,裴折砚还是说了句,“好好养着。”
虞妩月语气柔顺,“皇上放心,嫔妾会的。”
裴折砚头有些疼,总觉得这话说的不诚。
好在此时,太医开好了方子,“从明日起记得早晚各一趟去御药房拿药。”
“奴婢记下了。”珊秀点头,将方子收好。
方子开好,裴折砚没再说什么,留下一句让众人去休息的话就走了。
临走时,许大海暗暗看了虞妩月一眼,这个虞才人看着柔柔弱弱的,手段倒也不缺。
玉婕妤还没来得及将皇上留下,皇上就带人走了,愤恨的目光顿时就对准了虞妩月。
还未发火,就听皇后开了口,“虞才人身子不适就先回去歇着吧。”
夜深了,不宜再多生事端。
虞妩月乖巧的行了个礼,“嫔妾谢皇后娘娘关心,夜晚天凉,娘娘也要多仔细些。”
“你有心了,回去吧。”皇后笑着点头。
虞妩月再次福了福身,带着珊秀回去了。
玉婕妤想开口把人拦了,她还没问她今晚是怎么回事,她是想不自量力的与她争宠吗?
但到底还是顾忌皇后,只能暂且忍了下来。
“你好好歇着,若是有事,遣人去坤宁宫告知本宫即可。”皇后看向玉婕妤,面色端庄。
“娘娘慢走。”玉婕妤草草说了句,语气敷衍。
皇后未将她的态度放在眼中,对宁修仪与段贵嫔等人说道,“都回去吧。”
“是。”正主都走了,宁修仪自然不愿多待。
等人都走后,玉婕妤积攒了些久的怒气终于发了出来,玉手一挥,不仅炕桌上的东西全数滚落,榻边半人高的花瓶也应声倒地。
“贱人,贱人,都是贱人。”
碎裂声传了出去,正巧传到还未踏出听泉宫的皇后等人耳中。
宁修仪撇撇唇,“明日掌务司又有的忙了。”
“玉婕妤既得皇上宠爱,有些小脾气是应该的。”皇后不在意道。
“哼,受宠。”宁修仪哼了一声,“日后这宫里受宠的还不定是谁呢。”
一想到今晚的事,她心里就酸涩不已。
“虞才人与玉婕妤既是姐妹,姐姐都能受宠,妹妹又能差到哪里去。”皇后随意道。
其余人面色虽未变,但心里如何想就不知道了。
回了玉锦轩后,虞妩月就被两人催着去歇息。
“今晚的事情怕是不会轻易过去。”珊秀为她掖了掖被角,担忧道。
虞妩月靠着床头,揉了揉眉角,确实,皇上今日来了玉锦轩就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虽然她也没侍成。
皇上今日来虽有些出乎意料,但也不是全无坏处,重要的是,宫人来报玉婕妤晕倒时,皇上好似一点都不意外。
见两人都是一副愁容,虞妩月拉过两人的手,笑道,“这不是或早或晚的事吗,只是比预想的早了些而已。”
珊秀反握住她的手,“主子说的是,不管怎样,总会有办法的。”
千翠也忙道,“主子怎么做,奴婢就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