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将尽,浓重的墨色散去,洇出一丝亮色来,闭了一夜的窗棂被人轻轻推开,迎了几束光亮进来。
“方子什么时候熬?”
“昨晚主子喝了些,用完午膳在煎吧。”
虞妩月朦胧中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勉力睁开眼,就见珊秀和千翠两人正聚在一处说些悄悄话。
躺过身来,虞妩月盯着上方的湖色花鸟垂丝帐幔瞧了会儿,才撑手坐起。
“主子醒了。”
“主子感觉怎么样?”
珊秀与千翠两人见她醒来纷纷走了过来。
虞妩月含笑摇头,“无事,昨日睡前吃了太医开的茯苓丸,现在感觉好多了。”
见她如此说,两人也都放心了。
“这么看来,那王太医还挺厉害的。”千翠欣喜道。
珊秀却面露担忧。
虞妩月见她如此,知道她担心什么,朝她笑道,“不要担心。”
“时辰差不多了,奴婢伺候主子洗漱吧。”珊秀将担忧压在心底,面上换上笑意。
虞妩月颔首。
洗漱完又梳妆一番后,天色已渐渐大亮。
“昨日大小姐就那般生气,今早还不定会怎么为难主子呢。”千翠担忧道。
昨夜她们回来后,汀安殿可可是又闹了好一阵子,以大小姐的性子,今日必是会有一番问话,若是她在生气些,拿主子来出气都是有可能的。
虞妩月垂眸,“先看看吧。”
出了玉锦轩后,正巧看到王美人与林才人相伴着出去,王美人像是没看到她似的,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虞妩月没在意,看向汀安殿,殿门口除了宫人轻手轻脚的走动,未见桃兰桃苓两人。
“走吧,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收回目光,虞妩月对珊秀说道。
“好。”珊秀点头。
两人刚走,桃兰就从里间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个盆子,朝玉锦轩看了眼,冷哼一声,将盆里的水狠狠的泼向地面,冷着脸进了殿。
看着还没醒的娘娘,桃兰小声抱怨道,“自进宫那天后,二小姐就没怎么来给娘娘请安了。”
这一点桃苓一早就注意到了,叹了声,“娘娘这次怕是看走了眼。”
原以为二小姐进了宫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依附娘娘,可如今桩桩件件都在说事实并非如此。
若二小姐与娘娘一条心,即使受些宠也没什么,但她看的出来,二小姐怕是与娘娘有嫌隙,即使日后得了宠估计也帮不到娘娘什么。
朝里间看了看,桃苓轻声道,“娘娘虽身子无碍,但到底晕了回,你让人送信回去,最好能让夫人进宫一趟。”
桃兰眼睛微亮,“我这就去安排。”
二小姐可以不听大小姐的话,总不能连夫人的话也不听吧。
——
到了坤宁宫后,掀帘入殿,殿内一片安静。
已经到了的几位嫔妃见来人是她,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些嫉色来,昨日虞才人虽未侍成寝,但皇上到底还是去了她那里。
这恩宠也不比谭贵人差了。
有那好奇的还时不时往谭贵人身上看。
谭贵人倒是一如往常,见虞妩月进来仍是笑道,“才人觉得身子如何,昨夜太医虽说才人身子无碍,到底还是要多注意些才好。”
虞妩月按礼行了个礼,抿唇道,“多谢贵人挂记,昨晚喝了太医开的方子,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如今婕妤娘娘的病也要好了,也算是双喜了。”谭贵人含笑道。
“贵人说的是。”虞妩月嘴角牵起一抹笑,好似很为玉婕妤高兴。
宁修仪瞥了瞥两人,轻哼一声,都是惯会装模作样的。
又等了会儿,皇后如往常般出来了。
虞妩月瞧了眼,是个不认识的宫女,想来是皇后身边的另一个掌事宫女,梅音。
“瑶妃今日怎么又没来,上次是头疼,这次又是什么?”段贵嫔的声音兀的想起。
众人这才察觉,瑶妃今日竟然没来。
还不待皇后说话,外间就传来一道斥声,“段贵嫔管的未免太宽了些,本宫什么时候来需要你来操心了。”
话落,瑶妃就头戴金钗,神色张扬的走了进来。
“嫔妾就是那么一说,瑶妃何必往心里去。”段贵嫔掩唇道。
皇后揉了揉额头,真是没有一日是消停的。
斥完段贵嫔后,瑶妃重重的坐下,眸子直直的盯着虞妩月。
感受到上方传来的视线,虞妩月不用猜就知道是瑶妃。
只是,虞妩月眉头蹙了蹙,她刚进宫没两日,人都尚未认全,瑶妃怎的就盯上她了。
“虞才人身子如何了,若是觉得有什么不适,这两日就不必来请安了。”没去管瑶妃,皇后看向虞妩月,面露关切。
虞妩月起身道谢,“谢娘娘挂怀,嫔妾无碍。”
“那就好,这样本宫就放心了。”皇后点头。
虞妩月刚坐下,瑶妃唇角微微勾起,开口道,“皇后娘娘,臣妾觉得虽然太医说虞才人身子无碍,但实际情况咱们又怎么能知道呢,臣妾想着,为了皇上的龙体着想,还是暂时撤下虞才人的牌子吧。”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纷纷朝虞妩月看去。
“这。”皇后低眉沉思,虞才人身子无碍,若是就此将牌子撤下怕是有些不妥。
“嫔妾愿暂时将牌子撤下。”虞妩月主动道。
“既如此,那就如瑶妃所说吧。”皇后无奈道。
又转头对虞妩月安慰道,“你放心,先观察两日,若是这两日没什么问题,本宫便让人将你的牌子重新挂上去。”
“嫔妾谢过皇后娘娘。”虞妩月福身道谢。
瑶妃却蹙了蹙眉,明明她目的已经达成了,怎么心里还是有些不爽快。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瑶妃将其撇在一旁不去想,端起茶水,轻哼一声,这牌子撤下容易想挂上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么想着,她心里倒是舒服多了。
说罢此事后,皇后见无甚大事就让众人散了。
“才人怎么就同意撤去自己的牌子呢?”
出了坤宁宫后,关才人跟了上来,犹犹豫豫的问道,毕竟不管怎么说,太医也没说她身子有碍啊。
虞妩月莞尔一笑,“瑶妃娘娘说的是事实也是规矩,没有什么不能应的,且,若我不应,瑶妃娘娘怕会说我不体恤皇上,这个罪名我可不敢背。”
“还是虞姐姐看的清。”关才人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这确实像是瑶妃娘娘会做的事,“只是。”
撤牌子容易重新挂上就难,甚至拖上个把月,拖到皇上印象中没了你这个人,日后想得宠就难了。
虞妩月看出她心中所想,却没回答,若这件事都跨不过去何谈以后?有时候牌子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心里有没有你。
“嫔妾谢谢才人关心,只姐姐还在宫里等我,我就先回去了。”虞妩月对她轻轻点头。
关才人停了脚步,“好,那你回去后小心些。”
昨晚她虽没去,但单从宫人口中听到的就能猜到玉婕妤此刻怕是正生着气呢。
想到之前她无故被玉婕妤责罚的事,同情的看向虞妩月,虞才人现下回去,怕是会受责罚吧。
虞妩月面色沉静,倒看不出有什么惧怕的神色。
关才人忽地有些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