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 肖政委忍不住暗骂一声。

他奶奶的。

祁东悍他个老狐狸,感情在这里等着他。

肖政委不说话,他双手背后,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能从文工团把人请过来。”

祁东悍不说话, 他闭目养神。

反倒是在外面的肖政委着急了,“请请请,我去请总行了吧!”

“祖宗,你犯错了,我去请人, 我还要把你喜欢的人请过来。”

“祖宗,你是我祖宗!”

叶樱桃领着孟莺莺先去了驻队宿舍,这会是晌午歇息的时间,所以她很轻易的就找到了徐文君。

徐文君听说叶樱桃来找他,他有些疑惑, 不过到底是没有拒绝。只是,他在下来之前对着镜子照了照, 确认没有问题后, 这才到了楼下。

“叶同志,你找我。”

起码从态度上, 孟莺莺是看不出来徐文君, 喜欢叶樱桃的, 她也不知道叶樱桃, 是怎么确定的。

不过,这会跟着叶樱桃来办事,她就像是乖巧的学生一样,跟在后面。

叶樱桃轻咳一声, “徐指导员,这位是孟莺莺同志,她想去看望下被关禁闭的祁团长,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办法?”

听到她的介绍,徐文君看了过去,在看到孟莺莺的长相时,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他心说,难怪老祁这个原则性极强的人,会犯错误了。

感情这是铁树开花了啊。

不过,这和齐长明口中说的三百斤黑胖乡下村姑,区别也太大了啊。

他是这样想的,也就这样问出来了,“叶同志,你确定她是孟莺莺啊?”

“别随便找了个人过来糊弄我啊。”

叶樱桃瞪他一眼,当场从孟莺莺的口袋里面,掏出随身携带的证件,“看到了吗?”

“是不是孟莺莺同志?”

上面还贴着照片,就算是想认错都难。

徐文君仔细地看了下,又对比了下孟莺莺的脸,他下意识道,“这齐长明可真误人。”

就是不知道齐长明,要是知道自己那个娃娃亲对象,不止不黑胖,反而还漂亮的跟个玉一样的人一样。

他会不会后悔?

徐文君自然不会把这种话说出来煞风景了,他确认了身份后,也想着帮老祁一次。

他瞬间便有了决定,“我可以带你们去试下,但是不能百分百确认能见到老祁。”

“这就够了。”

孟莺莺站在一旁有些感激道。

她生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眉目舒展,唇红齿白。

这般感激人的时候,徐文君都感觉自己心脏漏了一拍。

以至于,一路上过去,徐文君的目光都是目不斜视的,他甚至不敢去看孟莺莺。

实在是孟莺莺太漂亮了,光看一眼就是罪过。

更何况,孟莺莺还是老祁喜欢的人。

避开!

必须得避开!

他才不是老祁那样的禽兽,惦记上了朋友的对象。

三人行走在羊肠小道上,两边的白杨树摇曳。

徐文君就像是一杆标枪一样,头都不敢回。

叶樱桃看出了什么,她瞪了一眼徐文君。

徐文君轻咳一声,白净斯文的脸上,写满是好意思,“叶同志,你别瞪我。”

“不光是我不敢看孟同志,就连你我也不敢看。”

他们这种驻队单身汉,看到年轻的女同志,还还不得绿眼睛啊。

徐文君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

叶樱桃听到他这呆头呆脑的话,忍不住轻斥了一句,“呆子。”

徐文君没反驳。

当呆子总比当色狼好。

孟莺莺无心听他们说话,有些担忧祁东悍,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好在又走了十来分钟,前面是一片相对独立的红砖矮房子,显得格外安静。

门口有警卫员站岗,看到有人过来,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

“禁闭室,闲人免进。”

孟莺莺他们还没走过来,就被阻拦了。

徐文君上前交涉,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警卫员转头进去找人汇报去了。

孟莺莺站在原地等待着,“他们会不会不让我进去?”

她问的是徐文君。

徐文君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现在我也不能确定,等他过去的汇报结果。”

这话刚落,站岗的警卫员就过来了,不止是他过来了,还来了一个肖政委。

说实话,孟莺莺不认识,但是徐文君认识啊,他有些纳闷,怎么休息的点肖政委不回家陪老婆孩子,怎么会在鸟不拉屎的禁闭室啊。

他哪里知道。

肖政委不是不回去陪老婆孩子,那是因为他头上有祖宗。

他来哄祖宗来了。

肖政委过来后,先是看了一眼徐文君点了点头后,又扫过叶樱桃。

这位他认识,是个不安分的,爱攀高枝,整个驻队就是想不认识她也难。

最后,肖政委的目光放在孟莺莺身上,他顿了下,心说,坏了。

难怪祁东悍栽跟头了。

“你是孟莺莺同志?”

孟莺莺不认识他,但是能通过周围人对他的态度,猜的出来他是个大领导。

她便点头,“是我。”

乖巧漂亮。

肖政委顿了下,在心里把齐长明骂了一顿,真是眼瞎,转头又把祁东悍夸了一遍。

眼光不错。

祁东悍真要是能把孟莺莺,这一朵花娶到家属院去,家属院的光怕是都要亮几分。

想到这里。

肖政委脸上越发和煦了几分,“孟同志,你是来看望祁团长的?”

孟莺莺点头,声音不疾不徐,很是温和,“听说祁团长为我出头被关禁闭,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过来看看他。”

一听这话,肖政委心里有数了,“正常来说,外人是进不了禁闭室的,但是今天也是刚好是祁团长,关禁闭的第七天。”

“也是他最为关键的时候。”

孟莺莺一听就知道肖政委在打官腔,她想了想,便单刀直入地问,“领导,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她这话一问,肖政委看着她的目光变了变,心里只有一个反应。

这是个聪明人啊。

想到这里,肖政委也不绕弯子了,“是这样的,祁团长被关了七天,只要他写了检讨书就能放出来了,可是问题现在就卡在这里,他不写检讨书,那就不能放他出来。”

驻队便是这样。

孟莺莺秒懂,她想了想,给出一个答案,“是需要我去劝下祁团长,写下检讨书对吗?”

肖政委神色复杂地扫向她那一张芙蓉面,嗯了一声,“是这样。”

孟莺莺没大包大揽的答应下来,因为她知道,她不一定能做祁东悍的主。

想到这里,孟莺莺抿着唇说,“我可以去试下,但是他不一定能答应下来。”

“我只能说我尽力。”

肖政委点头,“你尽力就行,就是麻烦孟同志了。”

孟莺莺点头离开。

肖政委目送着她的背影,朝着徐文君感慨了一句,“孟同志是个聪明人。”

徐文君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吱声。

孟同志是个聪明人不管他事,他就喜欢叶樱桃这种小辣椒。

他没说话,肖政委看明白了,他哼了一声,“一群青瓜蛋子,就知道为难我这个老头子。”

前面。

有了肖政委发话后,孟莺莺再次进禁闭楼,便顺利许多。

她进去的时候,对方只是无声地行了个注目礼,示意她可以过去。

孟莺莺放轻脚步,走到那扇紧闭的铁门前。

门漆被刷成了暗绿色,冰冷而坚实,上面还带着铁锈,在门的上方有一个小小的,带着栏杆的透气窗。

除此之外,再无缝隙。

几乎可以料想的到,门后面是如何暗无天日的。

孟莺莺站在门口,她顿了下,不知道如何开口。

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外面细微的动静。

“谁?!”

低沉沙哑的男声从门内传来,隔着一道厚厚的门板,显得有些闷,带着一股力量感和冷质感。

是祁东悍的声音。

孟莺莺很熟悉,那独特的嗓音,她就是想忽视也难。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靠近那扇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好一会,孟莺莺才开口,“祁团长,是我,孟莺莺。”

祁东悍有些讶然,他没想到肖政委这么快,就把孟莺莺给找了过来。

他起身,这也是这么多人找他之后,祁东悍第一次主动的起身。

“是肖政委找你来的?”

孟莺莺摇头,隔着门板,她这才反应过来,祁东悍并看不到她的神态。

“不是。”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祁东悍的所料。

孟莺莺说,“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刚从老家回来,办完手续了,文工团我也入职了。”

“听人说,你因为帮我出头打架的事情,被关禁闭了,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说到这里,她声音放轻了几分,“祁团长,你还好吗?”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门内沉默了片刻。

随即,祁东悍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些,仿佛他也走到了门后,也更贴近了门后。

“嗯,顺利就好。”

简单的几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孟莺莺却莫名觉得,他应该是知道的,知道她站在这里。

孟莺莺喉咙有些发干,愧疚感汹涌而来,“对不起,祁团长,都是因为我,才连累你受到处罚。”

“与你无关。”他的回答很快,语气也是斩钉截铁的,“那是我该做的事。”

这种强势的语气,反而抚慰了孟莺莺心里的那一丝不安。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在门后的表情,大概是皱着眉,觉得她这道歉多余又麻烦。

所以才会这般干脆的拒绝。

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铁门,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流动,无声无息地缠绕在门板两侧。

孟莺莺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不,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似乎更大一些,噗通,噗通,撞击在耳膜上。

她不知道门后的他能否听见。她没说话,对方也没说话,一缕风从对面的走廊道吹了过来。

孟莺莺甚至能隐约闻到,从门上方那小小的透气窗里,极淡地飘散出一丝熟悉的味道。

那是她上次在他靠近时就隐约捕捉到的,清冽又沉稳的皂角混合着,被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此刻,这味道此刻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却霸道地侵染了周围的空气,隔着门窗传到她的鼻尖。

孟莺莺摸了摸发热的脸,许是这里太闷了,所以脸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这样想道。

过了一会,这才把自己临时接到的任务说了出来,“我听肖政委说,你关完七天禁闭后,写了检讨书就可以出去了?”

祁东悍嗯了一声。

孟莺莺犹豫了下,还是劝了下,“祁团长,要不你把检讨书写了,等你出来了,我请你吃饭可好?”

像是哄小孩一样,还带着一颗糖,哄着祁东悍跟着答应下来。

门内的祁东悍忽地笑了笑,“肖政委让你来劝我的?”

被看穿了。

孟莺莺的脸有些热,颊边染上了粉,低声嗯了一声,“不过,肖政委有这个意思,我也有这个意思。”

她有些不明白,“祁团长,写个检讨书就能提前出来的事情,多好啊,干嘛不写。”

“而且你出来了,我还能请你吃饭,作为感谢。”

祁东悍想。

那就写好了。

“嗯。”

他这样回答。

孟莺莺呆住,她猛地抬头,看向门板,试探道,“祁团长,你这是答应了?”

祁东悍嗯了一声,眉头舒展,声音也带了几分打趣,“既然你说要请我吃饭,我自然要早点出来。”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门内的男人忽然问道,声音似乎又压低了些,像是怕被不远处站岗的士兵听去,成了一种窃窃私语。

“没有,都很顺利。”

孟莺莺连忙回答,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门板上摩挲了一下,“谢谢你,祁团长。”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嗯。”男人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这里不是你该久待的地方,回去吧。”

这里阴暗潮湿逼仄困境,从哪里来看都不是长期待的好地方。

孟莺莺想问他,“那你呢?”

她到底是没问出口。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他也沉默地立于门内。

一门之隔。

彼此的气息却仿佛透过冰冷的铁门交织在一起。

无声的暧昧在寂静中悄然滋生蔓延,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双方的心脏上,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紧缚感。

看不见对方,所有的感官却仿佛被无限放大,专注于那一道屏障之后的存在。

直到过去良久。

孟莺莺仰头,突然说道,“祁团长,我走了。”

“你保重啊。”

祁东悍嗯了一声,手不自觉的贴在门上,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温度传出去一样。

孟莺莺回头看了一眼,看不到里面的人,她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祁团长,你早些写检讨书。”

声音也是温和的,不带一丝压力,反而是好朋友提醒一样。

祁东悍默了下,他抬头看向门外,哪怕是看不到,那一刻他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实质和穿透力,“我晓得。”

“那——我走了。”

说完这话,孟莺莺是真的离开了,步履轻盈。

而禁闭室内,祁东悍听着外面的动静,他背靠着冰冷的铁门,仰起头,闭上眼,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来自门外的甜香,与她本人一样,乖巧又诱人。

他看着那纸笔,开始一点点缓慢的写起来——检讨书。

外面。

孟莺莺一出来,肖政委就在外面等着了,他在抽烟,瞧着孟莺莺,便掐灭了烟,三两步走了过来。

“孟同志,祁团长答应了吗?”

答应什么了?

他们双方自然是清楚的。

孟莺莺点头,“答应了,他会写检讨书。”

听到这话,肖政委瞬间松口气,“孟同志,这件事真是谢谢你了,改天要是有空,我请你去食堂吃饭。”

孟莺莺摇头,“不是大事,不值当道谢。”

“如果肖政委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回文工团了。”

她很客气。

也很得体。

面对大领导不止没有紧张,反而落落大方。

这让肖政委有些意外,一直到孟莺莺和叶樱桃离开后,肖政委还在朝着徐文君感慨,“我瞧着孟同志这做派,实在不像是乡下出来的。”

徐文君没听进去,他还沉浸在叶樱桃之前和他说话当中。

眼瞅着他这样,肖政委骂了一句,“回神了,人家叶同志都已经离开了。”

“还有,徐文君,徐指导员,你不是不知道叶樱桃,在我们驻队的名声,那是出了名的攀高枝。”

徐文君不喜欢肖政委这般评价叶樱桃,他顿了下,垂眼,“我觉得叶同志挺好。”

为人热心,嘴皮子也厉害。

还会跳舞。

真是挺好。

孟莺莺原以为就算是要请祁东悍吃饭,最快也要明天了。可是,她没想到当天晚上,祁东悍就出现在她的宿舍楼下。

当林秋和孟莺莺说这件事的时候,她还有几分不可置信,“你说谁在楼下?”

“祁团长。”

孟莺莺呆了下,手里还拿着空的铝制饭盒,正准备去打饭呢。

“我中午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在禁闭室呢。”

怎么晚上就在楼下等她了啊。

“你去不去啊?”

林秋也准备去打饭,这会也不走了,反而有几分凑热闹的心思,抬手戳了戳孟莺莺纤细的胳膊。

孟莺莺抿着唇,提着饭盒就起身,“去的。”

“上午我都答应他了,等他从禁闭室出来了,我就请他吃饭。”

林秋意犹未尽地喔了一声,旁边的叶樱桃也跟着挤眉弄眼。

孟莺莺被她们打趣的脸颊通红,拿着铝制饭盒,作势要打人,“你们在笑我,在笑我,我就生气不理你们了。”

瞧着模样,眼睛水水的,脸蛋红红的,胸脯轻颤,连生气的样子都可爱的要命。

林秋捂着心脏砰砰砰跳,“老天爷,莺莺,你这么可爱,我看了都受不了,更别说祁团长了。”

孟莺莺恨恨地瞪了这俩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我和祁团长清清白白啊,你们少来污蔑我。”

说完这话,她根本不去管林秋和叶樱桃是什么反应,就径直的去了楼下。

她一下来,就看到立在楼下白杨树下,等她的祁东悍。

一个多星期不见,祁东悍瘦了不少,颧骨高高,眼神黝黑,下巴劲瘦,一张脸皮肉紧实,棱角分明。

只是,这人大多数都是面无表情的,似乎周围经过的那些人,都和他没关系一样。

唯独,祁东悍在看到孟莺莺过来时,那凌厉的眼神才跟着收敛几分。

孟莺莺下午是去驻队练习室待了一会,但是她刚回来,还没接到正式的任务,所以算是打酱油的。

要等明天才能接到正式的练习任务。

她身上穿的还是一件练舞服,上面是一件蓝色短袖,短袖布料薄软,紧紧贴在身上,下面穿的是一件黑色短裤,为了下腰劈叉方便,短裤有些短,露在外面的双腿又细又直。

不过更惊艳的是白,那种通体雪白细腻,就像是被冻过的牛乳一样,吹弹可破,肤如凝脂。

从孟莺莺一下来,路过文工团的行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忍不住看一眼。

实在是孟莺莺那一双腿,太过扎眼了,一米六八的身高,完美的身材,短袖热裤大长腿,几乎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地步。

祁东悍也不例外,他呼吸窒了下,旋即垂眸,移开目光。

“祁团长,你出来了?”

孟莺莺还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她的目光都被祁东悍给吸引了。

他应该是刚出来,胡子刮过,但是略显着急,所以有一块还刮破了皮肉,露出一点鲜艳的红色。

祁东悍抬眸,“刚出来。”

“你想去哪里吃饭?”

孟莺莺立在他身旁,他太高了,以至于她问话的时候,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表情。

“我还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晚上七点要去练习室练舞,所以我们可以去食堂,也可以去国营饭店,就是去国营饭店或许需要你去借个车。”

不然,按照他们的脚程,还没到国营饭店,怕是晚上要忙了。

祁东悍盯着她鲜艳的唇,看了片刻,旋即说道,“不那么麻烦,就去食堂吃饭好了。”

孟莺莺嗳了一声,她转头就要走。

祁东悍没动,盯着她的腿,孟莺莺有些疑惑,低头看了下去,“怎么了?”

祁东悍喉结滚了滚,“没什么,走吧,我们现在过去。”

一路上,孟莺莺都有些疑惑,她低头看了又看,是正常的舞蹈服,文工团的小姐妹们都是这样穿的。

衣服虽然有些短,但是该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并不算太过暴露。

不然,这衣服也不会出现在文工团了。

祁东悍一路没说话,孟莺莺也摸不准他在想什么,她本来就是一个慢热的人,他不说话的情况下,她也没贸然开口。

就那样走在白杨树的小道上,往食堂去。

“祁团长。”

路上的时候,应该有不少人认识祁东悍,都过来打招呼。

祁东悍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

不过,孟莺莺发现了一个好处,和祁东悍走一圈,几乎没什么人敢看她了。

这让她松口气。

祁东悍个子高,腿也长,步伐自然也迈的大,开始还好。后面,孟莺莺有些吃不消,便稍微落后了两步。

祁东悍察觉到什么,便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他侧头回眸,“齐家人又找你了吗?”

声音低沉,像是清泉石上流,很是动听。

孟莺莺点头,眼见着祁东悍的神色瞬间冷淡了下来,她便解释道,“齐家兄弟俩没来找我,是齐叔叔来找的。”

“他来也没逼迫我,反而还拿了不少赔偿金,给了我钱,也不提要求,我后来——”

孟莺莺语气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柔软,“就把谅解书给他了。”

知道她心软,祁东悍也没再追问,而是说,“如果他们在来找你麻烦,你和我说。”

孟莺莺有些不好意思,“已经麻烦你很多了。”

她甚至感觉,一顿饭请客都不一定能还的清。

祁东悍没说话。

“祁团长,来吃饭啊?”

到了食堂门口的时候,有祁东悍的熟人,过来打招呼。

只是,那目光却是不经意间落在了,孟莺莺的身上。

祁东悍不动神色地往前站了下,“李连长。”

并没有主动介绍的意思。

等过后,祁东悍带着孟莺莺离开。李连长他们几人瞬间炸了,“刚祁团长领的是谁啊?”

“生得这般漂亮?”

“我瞧着她穿的是文工团的衣服,应该是文工团里面出来的。”

“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

寸头短发的高春阳说了一句。

大家顿时把目光看了过来,“有人说,祁团长冲冠一怒为红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跟在祁团长身边的那位,应该是齐长明的娃娃亲对象。”

高春阳家里也有人在驻队待着,而且他姐夫是肖政委,所以知道的消息,也比别人多点。

这话一落,食堂的门口瞬间安静了下。

“不能吧?”

“之前齐长明不是说,他的娃娃亲对象是乡下杀猪匠闺女吗?黑胖不说,体重少说有三百斤,但是你们在看刚过去的那个女同志。”

“白白净净,漂亮的跟花一样,怎么可能是齐长明的乡下娃娃亲对象?”

说这话的是齐长明的另外一个室友,当初大家都在一个宿舍住着的,所以他们对齐长明的情况也了解一些。

对齐长明的乡下娃娃亲对象,更是得知的消息多点。

高春阳回头看了一眼,祁东悍和孟莺莺去了食堂的二楼。只能瞧着一个消失的背影,很是单薄秀气。

他手插口袋,声音慢慢道,“反正你们爱信不信。”

“我就说一句话,如果齐长明的那个娃娃亲对象,真是个丑八怪的话,祁团长会为了她,当众在外打了齐长明他们吗?会为了她宁愿关禁闭,也不出来吗?”

这下,大家顿时安静了下去。

“我还是觉得不相信。”

“如果对方真是齐长明的那个娃娃亲对象的话,那齐长明是不是瞎啊?”

放着如花似玉的娃娃亲对象不要。

宁愿退伍也要退婚,甚至到头来还挨打,闹成了驻队的笑话。

你说,齐长明是图啥?

没人知道齐长明图啥,甚至齐长明自己也是。

齐家这会人齐了,陈秀兰被他们从监狱里面接了出来,她神色已经有些扭曲了,“老齐,我这次是被孟莺莺害成这样的,你一定要帮我报仇啊。”

她在公安局应该是吃了苦头,才一周多的功夫,人瘦了一大圈,瞧着那眼眶子越发深刻了几分。

听到这话,齐振国冷眼看着她,“报仇?”

“你还嫌闹的不够吗?”

“你想让孟百川从地底下钻出来,午夜梦回的时候,找你报仇吗?”

这话一落,陈秀兰的脸上顿时瑟缩了下,“齐振国,你少拿孟百川吓我。”

“是不是吓你,你自己知道,你对孟莺莺做了什么事情,你也知道。”

“陈秀兰,我告诉你,我齐家闹到这个地步,是你一手造成的,如果你要在继续闹下去,好,我陪着你,大不了把我们两个人的工作饭碗,全部闹没了,以后在家喝西北风!”

这话实在是严重。

陈秀兰粗喘着气,她眼神愤怒,说不出一个字。

齐长城说,“妈,够了,爸说的对,在闹下去不止你的工作没了,就是爸的工作也保不住。”

眼看着大儿子和丈夫都这般说,陈秀兰有一种绝望,“齐长明,你的意思呢?你也打算看着你妈,白白被抓到公安局受罪,也不打算帮我去找孟莺莺报仇吗?”

齐长明被质问了,他蹲下来痛苦的抓着头发,“妈,要不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我的转业工作才下来,可以去民政所报道了,如果我们在继续下去,那就所有人都完蛋。”

“齐家是鸡蛋,而孟莺莺是石头,我们拿着鸡蛋去碰石头不划算。”

眼看着所有人都这样。

陈秀兰不由得有些悲从中来,“你们都在怪我是吗?可是我是为了谁?我要不是为了你齐长明的婚事,我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吗?”

“够了!”

齐振国打断了她,“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从孟莺莺那拿到了谅解书过来,我们和她的关系,也就此断了。”

“陈秀兰,你该如意的,如今你得偿所愿了,我不把孟莺莺当做亲闺女,孟莺莺也不会嫁给长明了,你该如意的,你还要闹什么?”

闹什么?

陈秀兰不说话,她低着头哭。

所有人都看着她哭。

她有些绝望,有些悲愤,她不明白事情到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齐长明有些受不了家里的气氛,他逃走一样收拾东西,“我去民政所报道了。”

他连被褥一起带走了,显然是宁愿去住宿舍,也不会再回来了。

他走了,齐长城带着爱人也走了。

唯独,齐振国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着陈秀兰哭,“这一步是妻离子散,下一步是家破人亡。”

“陈秀兰,如果你还想闹,那我们全家都给你陪葬。”

驻队食堂。

孟莺莺对这边其实不太了解,她拢共加起来,也没吃过几次饭。更不知道驻队食堂还有二楼啊。

一直到祁东悍把她领上去后,她还有些懵懵的,“这怎么还有个二楼?”

祁东悍回头解释,“二楼只有周六和周天才开,其他时候基本都是关门的情况。”

“今天是运气好,刚好在开门。”他带着孟莺莺去了食堂窗口,弯腰低头冲着里面喊了一声,“王班长。”

王班长是负责炊事班的班长,厨艺很是厉害。

“祁团长啊。”

王班长生了一张四方脸,腰间系着一个白色围裙,似乎在揉面,听到动静便跟着走了出来。

“你这好久没过来了啊?”

祁东悍嘴叼,这是整个食堂和炊事班都知道的事情。他工资高,条件也不差,所以经常过来单独过来弄点好吃的,打打牙祭。

祁东悍也没解释,只是问,“今天有什么好的吃食没有?”

“早上收了四只野兔过来,两只给大领导送去了,另外两只留在食堂,做了麻辣兔肉,但是价格贵,要八毛五一份,还要二两肉票。”

“祁团长,你要吗?”

他记得祁东悍是不吃辣的。

祁东悍没急着回答,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孟莺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孟莺莺咽了下口水。

麻辣兔肉。

麻辣兔头,她都喜欢啊。

祁东悍只看了一眼,就有了决定,“那我们要两份麻辣兔肉。”

“主食今天是什么?”

“还有窝窝头。”王班长回头看了一眼,“半斤荞麦挂面,也可以给你们下一碗荞麦挂面。”

孟莺莺当即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要荞麦挂面。”

荞麦挂面煮开了,热气腾腾,清水面在配着麻辣兔肉,这才是一绝。

“好咧。”

王班长笑了笑,“麻辣兔肉一块六,四两肉票,荞麦挂面三毛一碗,一碗□□票,加起来六毛,外加四两粮票。”

孟莺莺听完,就低头从口袋里面拿钱和票,经过这一次退婚后,她也算是正式步入有钱人家了。

所以付起来,也丝毫不心疼。

哪里料到,祁东悍比她的速度更快,“不用付。”

“啊?”

孟莺莺拿钱的手一顿,眼睛都跟着瞪圆了几分,“驻队吃饭不用钱票吗?”

她生了一双杏眼,这般瞪圆了,像是猫咪一样,着实是可爱的厉害。

祁东悍眼里泛着一丝难得的笑,“要,但是我的工资每个月,直接给炊事班了一些,所以吃饭的话,从我工资里面扣就是了。”

这话一落,孟莺莺顿了下,“可是说好了,今天我请客啊。”

“下次吧。”

祁东悍说,“下次你在请我吃饭。”

话落,他看了一眼还在吃瓜吃的津津有味的王班长,他微笑,“老王,如果还有鸡蛋的话,帮我们在荞麦挂面里面窝一个荷包蛋。”

“没有。”

王班长说,“炊事班的后厨干净的跟什么一样,就是老鼠来了都的骂骂咧咧的离开。”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你们三团什么时候带人出去野战,顺带去山里面采集一些物资回来。”

都说驻队是铁饭碗,实际上他们在这里面的人才知道,驻队的物资也是紧缺的。

大多数只能糊个肚子,真要是想吃好,还得战士们自己出去野练采集回来。

黑省的哈市成片的黑土地和芦苇荡,还有各种山,那都是丰饶的物资。

当然前提是他们这些兵,抽出时间来上山去寻才是。

面对王班长的提议,祁东悍没直接拒绝而是说,“马上五月份了,我和大领导提议下,若是有机会,我们便出去采集一次。”

距离过年也都过去四个多月了,大家肚子里面都缺油水,这是必然的。

有了这话,王班长顿时一喜,连带着去下荞麦挂面的时候,都多了几分干劲。

孟莺莺和祁东悍一起,一人端了一小碟的麻辣兔肉,坐到了食堂的桌子旁。

她还是第一次了解这种细节。

便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驻队还可以出去采集吗?”

她一直以为驻队都是等着,上面的拨放物资下来。

“要的。”

祁东悍说,“驻队资金紧张,大家的肚子里面缺油水,导致拉练的效果也不好,一般这种情况下,便会主动出去做采集任务。”

“通常这种采集任务还会和隔壁驻队,形成竞争关系分个输赢出来,到了年底拿第一的驻队,在获得的调度资金也会多一些。”

当然,知道这些信息的人并不多。

孟莺莺瞬间听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驻队其实大多数时候,是维持一个自给自足的状态?”

祁东悍有些惊讶于孟莺莺的聪明,他点头,“是这样。”

说话间,王班长下了两碗荞麦挂面过来,灰色的挂面漂浮在上面,热气腾腾的冒烟。

“没了鸡蛋,我给你们加了两滴香油。”

这已经是这个年代,最高的礼遇了。

孟莺莺柔声说了一句谢谢,王班长意外地看了过来,说实话,生活在哈市这个地方,很少听到孟莺莺这种说话的强调。

温柔似水。

临走的时候,王班长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祁团长真是好眼光。

他一走。

孟莺莺便尝了下挂面的味道,挂面有些硬,口感没那么好,但是胜在滴了香油,所以闻着还蛮香。

“你不喜欢吃?”

祁东悍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孟莺莺抿着唇,“这面煮的有些硬了。”

她之前在家吃的挂面,都是煮到细软的地步,汤也成了奶白色才会盛起来。

祁东悍瞬间明白,“驻队这边吃食都是讲究一个速度,并不讲究好吃,只要熟了就行。”

他起身弯腰,顺势从孟莺莺面前,把那一碗挂面端走,“我去找王班长,在帮你煮下。”

孟莺莺摇头,忙阻止他,“不用了,我把挂面放一会放软了就行。”

“先吃麻辣兔肉就好了。”

祁东悍没听,直接去找了王班长回炉,不过片刻就端了过来,“现在有条件能讲究就讲究,要是下次就没这个机会了。”

这也是周六,大家没统一吃饭,不然根本没这种机会。

孟莺莺瞬间懂了,“平时吃饭大家记时吗?”

“嗯。”

祁东悍说,“五分钟。”

“五分钟一过不管吃完还是没吃完,全部都是统一收了碗筷。”

孟莺莺,“!”

她上辈子虽然也在文工团,但是她们是女兵,大多数时候都把精力放在了跳舞上面。

在生活方面虽然也严格,但是还没到吃饭都要记时的时候。

“没接触过?”

孟莺莺摇头又点头,“只是听过,但是没见过。”

她尝了一块麻辣兔肉,兔肉被腌过,非常有劲道,在加上放了成倍的辣椒,彻底腌入味了。

一口下去,又麻又辣又爽口,香的人恨不得把舌头都给咬掉。

孟莺莺吃的完全停不下来,见祁东悍不吃,她便抬头问了一句,“祁团长,你怎么不吃?”

祁东悍看着那辣椒比兔肉还多的场景,他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麻辣兔肉。

在孟莺莺的注视下,他把麻辣兔肉放在了嘴巴里面。

一瞬间的火烧,让祁东悍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像是吃了鞭炮一样,迅速红温了起来。

看到他这样。

孟莺莺猛地反应过来,“祁团长,你不能吃辣啊?”